東方煊放下肉粥,抬手打斷道:“衛宣,以後長安部分的訊息由你負責,我要離開侯府。”
??不是,公子怎麼還搶人台詞呢?
反正小嬋暫時也不願同他走,那就勉為其難地留在長安吧!
“公子打算何時啟程?”衛宣勸解道:“待養好身子吧。”
“不必,明日便啟程,這段時日先乘坐馬車。”
若不是身子不允許,他恨不得立刻飛出長安找沈安離,江湖險惡,夫人如此美貌若遇上歹人......
他不敢想,越想越心驚膽戰。
所以如今剛能下榻,便決定出發,夫人曾說喜歡江南,那便朝著南邊追尋,翻遍大祁,也要找到她。
公子的深情,這幾日衛宣看在眼裡,不再諷刺他:“小的明日一早便通知李郎中在城外候著。”
“也好。”東方煊並未反對,他的身子骨很重要,若落下殘疾,夫人定會嫌棄他的。
“傳信臨安,讓聽雲來接替你。”
許多事情他不方便出麵,需要一個貼身護衛,負責傳遞訊息。
衛宣:“怎麼不讓乘風?”
兩人功夫不相上下,衛宣更喜歡乘風,聽雲嘴巴像個蚌殼,除了吃東西,一天不張嘴一次,天兒都聊不下去,冇意思。
且他性子像極了公子,冷冷的,兩個冰塊湊在一起多無趣?
東方煊:“他太聒噪,不適合靜養。”
衛宣:“......”他懷疑公子在內涵他。
不用懷疑,確有其事。
東方煊本可以帶著衛宣,將長安交給張看,但衛宣和乘風一樣聒噪,何況他心中有小嬋,若他拆散二人,夫人知曉定要生氣。
眾人皆以為東方煊已殘,再下不了床,徹底成了廢人,殊不知已趁夜悄悄離開長安。
馬車一路顛簸,男子緊緊攥著拳頭,麵色蒼白,額頭冷汗直流。
“宗主何必如此急著離開?”
東方煊身旁是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見他不語,老者無奈地搖了搖頭,三根手指熟練地搭腕把脈。
片刻後,他冷哼一聲:“命不想要了便死在侯府,何必在我老頭子跟前礙眼?”
昨日聽說宗主要離開長安,要他陪同,李思珍恍惚以為耳背了,剛聽說宗主重傷昏迷不醒,怎麼就能出遠門了?
今日一看,哼!原是吊著一口氣的!
東方煊眼眸半斂,靠著馬車虛弱地笑了下:“自是不想死,才邀您同路的。”
“侯府大把太醫守著你,哪裡需要我為你續命?”李思珍嘴上刻薄,手上卻冇停,拿出銀針便為他施針止痛。
“我先封住你這幾道穴位,近一個月不可使功夫,安心養著。”
東方煊靜靜地‘嗯’了一聲,李思珍側目覷著他,這小子半年未見,竟乖巧了不少?
乖巧?
咦,李思珍渾身起雞皮疙瘩,他怎麼會想到這個詞,與桀驁不馴的侯府小郎君不沾邊,與殺人如麻的宗主更不沾邊。
李思珍曾是宮中太醫,因不想參與黨爭,更看不慣太醫們專營討好,一心隻想好好研究醫理,便以心悸不適為由,自請回鄉養病。
誰料歸鄉途中遭遇劫匪,那些人倒也不是罪大惡極,殺人越貨之徒,但卻是蠢笨無知的,將他的醫書當廢紙,擦屁股用!
心疼地他一口老血噴湧而出,暈死在路邊,宗主路過送他去醫館,才撿回了條命。
他醒來剛講述完那番經曆,宗主轉身便剿了那夥匪徒,回來時渾身浴血,嚇得他老命又差點去了半條。
思緒回來,李思珍擦了擦東方煊額頭的汗,掀開簾子看了幾眼。
“瞧著今日這麼悶熱,怕是要下雨。”
下雨道路泥濘,馬車容易打滑,東方煊的身子鐵定承受不住,李思珍朝馬車外吩咐道:“前方驛站停下,待雨過天晴再走。”
*
“掌櫃的,來套蓑衣鬥笠。”
路上聽老人說要下雨,沈安離又折返回輞川買蓑衣,油紙傘雖輕便,不適合趕車用。
掌櫃的約莫四五十歲,上下掃了眼少年衣著,眸光微動,笑道:“公子要什麼材料的?我們這裡有稻草、蓑草做的,還有棕櫚絲做的。”
說著他指了指正當門口的那套,沈安離剛入門便瞧上了那套,瞧著密實,摸著柔軟,防水效果定是最好的。
“這套棕櫚絲的,怎麼賣?”
掌櫃的滿臉堆笑走上去:“公子眼光真好,這是用今年新抽的棕櫚絲做的,防水耐磨,英俊威武,最適合公子這樣的少年俠士。”
沈安離咧了咧嘴,催問:“價格。”
“看公子誠心要,那就......”掌櫃的頓了頓,試探道:“十兩銀子一套。”
沈安離麵無神色地摸向腰包,掌櫃的心下歡喜的緊,期待地望著麵前公子。
“誒?”沈安離疑惑著低頭,大喝一聲:“我刀呢?!”
“......”掌櫃的臉色瞬間變得很精彩。
最終一百文全款拿下,掌櫃的捂著紅腫的額頭,褲衩子都虧冇了,還得買藥膏。
離開輞川鎮後,沈安離一路趕著馬車往東南走。
得虧有羅盤,不然她這個出門便找不著北的人,自然找不到東南。
天色陰沉,一大片烏雲在頭頂,似隨時要墜下來,果不其然,不多時便有雨滴落下。
見前方有座破廟,沈安離揚起鞭子便往那邊趕。
水滴漸成雨幕,她抱頭衝進廟裡,拍了拍半濕衣衫:“還好趕得及時,不然淋成落湯雞了。”
廟已荒廢多年,許多房屋冇了頂,就這間還算勉強能住一住,許是常有人在此歇腳,並未蛛網遍佈灰塵漫天。
望著破廟外大雨傾盆,水逐漸彙流成河,沈安離盤腿一坐。
拿起方纔三岔河鎮子上買的燒雞,撕下一條糟爛的雞腿,張口便啃。
她邊嚼邊晃腦袋:“emmm香劈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