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玉昭氣色還不錯,顯然並未受到昨夜之事影響。
沈安離頂著頭上的包,卻絲毫不矯情,願意陪她一起去送人,黃玉昭十分感動,抱著她好好心疼了一番。
因昨夜下雨,幾人商定,二人便在春明門外的短亭送彆,不去十裡長亭了。
為不打擾小兩口說悄悄話,沈安離單獨乘坐一輛馬車,一路上她心裡輕快極了。
公公上朝,婆母進宮,東方煊罰跪,兄長離京,嫂嫂有孕,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無人能阻攔她逃出生天。
沈安離已裝好銀票,一切都已計劃好,待送走兄長,將嫂嫂送到侯府門口後,她再以昨夜夢見爹孃為由,去道觀上香。
到達道觀之後,從道觀後山逃往對麵的護城河,她水性極好,一口氣遊幾十公裡都不在話下。
即便宣武侯府發現異樣,當晚也來不及搜捕,待第二日大肆搜捕時,她早已換了身行頭,順流而下,經華胥至藍田咯。
從藍田整頓一番,買匹馬換為陸路,不出四月便能到達襄陽,再往東轉道去臨安一帶……
這般盤算著,馬車已至短亭,沈安離掀開錦簾,本笑容滿麵的嘴角,登時耷拉了下來。
短亭外,聚滿了離彆之人,或是摯友相送,或是妻兒淚彆......嗚咽之聲,路過之人不禁動容。
難怪古人流傳千古的許多詩詞,皆是離彆時的,這是人最真摯的感情流露,場麵實在令人淚目。
她不禁想起第一次離家,爸媽送她上大學的一幕,然而她何其幸運,隨時可以視頻通話。
古代冇有手機,送信又慢,一旦離彆,就像分彆落入大海的兩根針,此後便再無音信。
此去一彆,相見不知何年何月,望著眼前俊美的男子,黃玉昭紅著眼眶再三叮囑:“按時用膳,不要熬夜,處理案子不要太累,身子是第一位的。”
“若遇到冒進的百姓,要懂得迂迴,過剛易折。”
“……”
東方譯淡淡地頷首著。
許久。
眼看天色愈加陰沉,黃玉昭嘴角強扯出一絲酸楚的笑意:“陰雨天,路難行,夫君莫再磋磨。”
離彆前的每一日,東方譯都在想離彆之時要叮囑什麼,隻是話還未到嘴邊,眼眶已先抑製不住洶湧的不捨。
隻好化作一句哽咽的:“夫人,萬望珍重。”
他收回替夫人擦拭眼角手,轉身,狠心上了馬車。
魚沉信杳天涯路,始信人間彆離苦。
東方譯的馬車早消失在視野儘頭,黃玉昭站在原地,遲遲未動。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下起細細密密的小雨,小平並未打擾小姐,及時撐起油紙傘。
雨落在傘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黃玉昭方覺時間不早了,弟妹還在等著。
她抬手擦了擦濕潤的睫毛,紅腫的眼眶,轉身回馬車。
*
祠堂,東方煊瞥了一眼走來的衛宣:“少夫人今日可有動靜。”
衛宣想了想道:“按照昨日晚膳時所言,少夫人陪著大少夫人去送大公子了。”
?!
東方煊眸光一緊,來不及責怪衛宣為何不聽他的吩咐,起身便向祠堂外衝去。
“公子!”
衛宣也來不及細細思考,連忙跟上。
不多時,二人策馬向城外趕去。
*
“這個煊兒!實在過分!”
長生殿,東方雪狠狠拍在鳳座扶手上:“越來越冇分寸了!”
祁淑將昨夜之事如實告知東方雪,此刻母女倆如出一轍的義憤填膺。
“娘今日來便是要跟娘娘說一聲,讓兩人和離,娘收安離為義女,也就是你妹妹。”
“......”
雖東方雪對弟弟所為痛心疾首,但不至於和離吧?
煊兒對沈安離不是情深義重嗎?
不過說實話,她這個做親女兒的,見娘待沈安離這麼好,也不免有些吃醋。
“娘......”東方雪勸解道:“此事或許是煊兒一時衝動,應當另有隱情,煊兒對弟妹的情誼不是假的,你們日日在府中,自然要比女兒看得更真切。”
且東方雪不相信東方煊會對沈安離動手,打女人這種事,是很極品的渣男纔會做的,她弟弟應該不至於吧?
這麼說來,祁淑也糊塗了,煊兒對離兒,的確不像不喜歡,昨天兒媳手臂上的傷,也有些奇怪......
見娘愣住,東方雪無奈笑了笑,娘總是這樣容易衝動,許是二人之間有什麼誤會未解開。
“娘,女兒明日宣沈安離入宮,與她好好談一談。”
何況弟弟過幾日便要納妾,皇後想趁機開導開導弟妹,放平心態。
也算開導自己吧。
*
短亭,黃玉昭上了馬車,掀開簾子,見眼前一幕,心頭一顫,莫不是弟妹對夫君也有情意?
“弟妹你......”
沈安離正望著馬車外淚眼模糊,見嫂嫂回來,連忙擦了擦眼淚,咧嘴笑了下:“讓嫂嫂見笑了,這裡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
黃玉昭一頭霧水,沈安離補充道:“太催淚了,全是離彆的!”
在這個年代,跟生離死彆也差不多了,她想起了早些年熬夜看虐文的感覺,還是3D的。
“......”敢情弟妹是來看戲的。
黃玉昭被弟妹這番言論逗得扶額苦笑,離彆的傷感瞬時去了大半,忽然覺得有弟妹陪著,往後的日子也冇那麼難捱了。
“多謝弟妹開解。”
再次看到她眉心暗紅色的傷口,黃玉昭心疼摸了摸:“陳紫嫣嫁入侯府若敢欺負你,嫂嫂定要她付出百倍代價。”
她語氣漸冷,沈安離心中卻漸漸暖了起來,嫂嫂自己的日子尚且苦澀,還記著她,想起這便是最後一次相見,她心中不捨。
隻是她冇得選擇。
沈安離深深地看了嫂嫂一眼,嘴角笑了下:“好。”
細雨中,馬車向城內駛去,因黃玉昭有身孕,穩妥為主,馬車走的較慢。
水滴打在馬車棚頂上,滴滴答答地,顯得車內更為靜謐,黃玉昭昨夜並未睡好,此刻有些昏昏欲睡。
沈安離拍了拍臂膀,黃玉昭笑了下,便輕輕靠了上去,閉眼假寐。
小平見狀,心中酸酸的,小姐與二少夫人關係越來越好了,都快超過自小一起長大的她了。
忽然一陣顛簸,馬車一個急轉彎,漸漸加速,沈安離臉色一驚,伸手護住嫂嫂。
“少夫人!”小平也連忙擋在黃玉昭身前,驚慌道:“馬車好像換了方向?”
“怎麼回事?!”黃玉昭慌了神,立刻繃緊腹部,半跪著降低重心。
一手抓著扶手,一手護著肚子,朝外喊道:“小安,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