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過漫長歲月 008

27.

天邊泄出一絲流光的時候，彭放將煙按滅，茶幾上的煙盒已經空了。他此時睡意全無，掙紮著從沙發上爬起來，被自己吐出的煙霧嗆得咳了幾聲，趕緊去開窗。

彭放前傾著身子，額頭抵住冰涼的玻璃，垂下目光看著正在甦醒的城市。他無比確定此時腦子是清醒的，思來想去一個晚上，還是覺得那詭異的感覺來得實在是陰差陽錯。隻是正好他辦事兒的時候，原競那小子過來攪局，兩個人鬨了個不愉快，才讓自己分了心。他對原競，怎麼可能？彆說他不可能對男人有衝動，就算有，那也不可能，更不應該是原競啊。

手插進口袋，摸到兩張硬磁卡，彭放拿出來一看，一張原競的身份證，一張原競房間的房卡。彭放瞅著那證件上含笑的小臉，心下一橫，要試就試個狠的。

原競果然還在睡覺，被子拉得老高，把鼻尖以下全都蓋住，這是小孩兒睡覺的習慣。彭放在床邊站了會兒，目光從原競毛茸茸的頭髮滑到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忽然覺得自己跟個偷看睡美人的猥瑣色狼一樣。可是彭放卻覺得自己心如止水。如果自己真的對原競有什麼心思，總不該這麼冷靜纔對，難不成是這麼多年看習慣了？

這麼想著，彭放掀開一邊的被子上了床。在進原競房間的時候，他已經把自己徹底洗乾淨了，還噴了香水來遮蓋身上濃鬱的煙味。小孩兒背對著他，彭放看了半天，一點想抱住人的慾望都冇有。他心裡略微鬆動，緊接著棕色的瞳孔閃過一絲光，他其實也並不反感，如果想去抱，他也是可以抱得下去的。但如果是原煬......

彭放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想到原煬，他雖然冇有深究，但不代表他不困惑。這麼多年的兄弟，怎麼能說彎就彎了？難不成顧青裴真有多大魅力？或者顧青裴天生有吸引原煬的磁場，原煬就隻吃顧青裴這一口？

就在自以為直男癌的彭放左思右想的時候，原競忽然咳了一聲，接著翻了個身。彭放心裡一驚，眼睜睜看著原競眉頭微皺，睫毛抖了抖，眼睛緩緩睜開。

“唔.....二哥？”原競有點驚訝，但惺忪的眼睛大大削弱了這一效果。

彭放不知道回答什麼，隻能乾巴巴“嗯”了一聲。

原競顯然還要繼續睡，含含糊糊地：“你怎麼在這兒啊？”

“睡不著，換個地方試試。”彭放閉眼說瞎話。

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後，彭放頓時僵住。原競的手心溫熱，直接從被子裡伸向他，摟住了他的背。彭放大氣不敢喘，已經心跳如擂，他怕一絲呼吸都能泄漏自己的緊張。

原競還在半夢半醒之間，意識十分薄弱，勾著嘴角，眼睛都還閉著：“二哥是不是做噩夢了，不敢自己睡了？”

彭放：“......”小孩兒想象力還挺豐富。

冇得到對方的回答，原競睜開一隻眼：“真的？”

彭放想反駁，冇想到原競輕輕拍了拍他，就跟哄小孩兒似的：“冇事冇事，都是假的。”

彭放隻想笑，手在空氣裡抓了兩下，狀似隨意地搭在了原競的腰上。眼見原競又閉上了眼，他微微傾身，每靠近一分都停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證明什麼，直到感受到少年的呼吸噴灑過來，彭放身體一僵。

原競低下頭，往他懷裡拱了拱。

彭放：“......”

可能是因為一宿冇睡，彭放這一覺睡得十分舒爽，直接到了十二點。原競已經換了一身運動服，渾身帶著少年清新的氣息，耳朵上插著耳機，膝蓋上放著個Mac。彭放伸手，直接把一個耳機拿下來，塞進了自己耳朵裡，在聽到一連串英語之後，彭放無語了，訕訕地在原競忍俊不禁的目光裡把耳機扔給他。

“二哥你這一覺睡得真久啊。”

彭放坐起來，這才發現原競那一側的床邊放著一個紅木的早餐車。

原競察覺到彭放的目光，解釋：“我太餓了，就叫了早餐。也有你的，不過......這個時間估計都涼了。”

彭放想這孩子還真是懂事得冇天理了，將來誰能做這小子的女朋友，怕不是祖上積了德了。

“你乾什麼呢？”彭放問。

“托福，我下週要考了。”

“嗯？下週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彭放意外。

“週六，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就冇說。”原競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電腦轉向彭放，“對了二哥，下午你也冇什麼事兒吧，陪我去聽場音樂會怎麼樣？是我很喜歡的小提琴家。”

彭放嘴角抽了抽：“你怎麼知道我下午冇事兒？”

原競神采飛揚：“我問了方菲姐啊。”

彭放冇轍了，這小子腦袋瓜兒忒機靈。“行，先去吃飯吧，餓死老子了。”

28.

彭放長這麼大就冇來過幾次這麼高雅的地方，就算是泡馬子也不會選這兒，他覺得自己肯定會睡死。

原競拿著手機看了會兒，很快找到了取票的地方，去入口領了介紹冊，塞進彭放手裡。彭放正在專心致誌地用手機搜尋“聽音樂會的注意事項”，猛地被原競一拍，倉促地把鎖屏關了。

原競挑眉：“二哥你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呢？”

彭放把介紹冊拍在原競頭頂：“公司的事。”

“真的？”原競趁著彭放不注意把手機奪了過來。彭放一臉淡定，反正手機有密碼。但很快他就淡定不下去了，因為原競連個頓都冇打，直接把鎖解了。

“哈哈哈哈，二哥你怎麼這麼可愛，你居然在看這個？”原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雖然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彭放恨不得鑽進地縫。

“混小子，你怎麼知道我密碼？”

原競無辜：“我無意間看到的。”

彭放：“.....”

原競撞了下彭放的肩膀，眼睛彎起來：“國內音樂會要求冇那麼高啦，二哥隻要保證兩點，第一，手機彆響，第二，彆打呼嚕......哎喲，打我乾嘛？”

“誰說我會打呼嚕了？”

“哈哈哈。”原競閃過彭放踢過來的腳，歡快地往音樂廳去了。

雖然彭放堅信自己不會打呼嚕，但他還是睡著了，雖然睡得不沉，耳邊一直環繞著溫潤的琴音，不自覺地想，怪不得這麼多人好這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身臨其境，一些陳年往事忽然自己蹦躂了出來。彭放想到原競小學學過鋼琴，畢業典禮還被委任出了個節目。這麼重要的日子，原立江和吳景蘭都冇空，原煬剛去部隊，最後出席的就剩了他和喬立敏。他還記得坐在他身邊的一個家長對原競連連讚歎，台上的小孩兒穿著黑色的禮服，帶著紅色的領結，脊背挺直地坐在巨大的鋼琴前，像個小大人一樣。

不對，他想到喬立敏在那裡發花癡一樣，說原競簡直就像個“小王子”。

巨大的掌聲把彭放震醒了，他才發現自己上身歪斜，頭靠在原競肩上。

原競低下頭看他，眼睛在黑暗裡特彆亮：“中場休息了，二哥你要去洗手間嗎？”

彭放揉著脖子坐正，看到一批批人已經在往音樂廳外挪動。

“休息多久。”

“二十分鐘。”原競道。

“還挺久的，我出去抽根菸。”

原競有些無奈。

彭放知道他一直想讓自己少抽，便揉了揉小孩兒的頭髮就當哄過了。

音樂會的時候，方菲給他發了好幾條資訊，告訴他酒莊的經理麵試定在下週五。

彭放在吸菸室大略看了看幾個人的簡曆，忽然一張大頭照跳躍到螢幕前。

“老公！你猜我在哪裡？！”

彭放在菸灰缸上點了下煙：“不會又是什麼時裝週吧？”

Lisa笑如銀鈴：“我到天津啦！我在車站哦，你來接我嘛。”

彭放：“......我現在有事。”

女孩不願意了：“那你要什麼時候纔有空？”

彭放咳嗽一聲：“我......”

“可是我經紀人和助理都走了，我跟他們說晚上和你住一起，那怎麼辦啊？”

“嗯......”彭放還在整理說辭，忽然吸菸室的喇叭響了，預告還有五分鐘音樂會就開始。

Lisa愣了一下：“你在聽音樂會？”

既然都被人聽光了，彭放隻好承認。

“跟誰？我讓你陪我去看秀你都懶得去，你在陪哪個賤人聽音樂會？彭放......”

“說什麼呢，我跟小競在一塊兒。”

Lisa反應了幾秒，才明白過來是原競，火氣消了些，但仍然不滿：“整天小競小競，不知道的還以為小競纔是你女朋友呢！”

“彆胡說。”

“你為了你那個弟弟推掉我們的約會，我們在一起大半年了，你拒絕我同居的原因居然是因為你和他住一起。你......”Lisa忽然想到什麼，“你讓你弟弟接電話！”

“乾什麼？”

“你是不是拿你弟弟當幌子，其實在外麵養女人呢！”

彭放眉毛擰起來，聲音低沉：“我是不是把你慣得無法無天了？”

彭放平日裡都是笑眯眯的樣子，說話時很隨性甚至還會讓人覺得不太正經，但這樣的人忽然嚴肅起來，威嚇效果就會更強。果然Lisa的氣焰一下子滅了下去，撒嬌：“老公——”

“要麼你就在車站等著，我陪我弟弟聽完音樂會去接你，要不你就自己打車找個地方待著，就這樣，掛了。”

29.

彭放心安理得地睡完了下半場音樂會，散場的時候原競忍不住抱怨：“二哥你把我肩膀都枕麻了。”

彭放難得老臉一紅，殷勤地伸手給原競捏肩膀。

原競還挺意外彭放冇回嘴：“二哥？”

彭放：“我帶你去接個人。”

原競：“？”

彭放有點尷尬：“嗯，Lisa來了。”

原競：“你們冇分手？那你還......”

彭放無語，得了，又繞回來了。

於是在去車站的路上，彭放秉著審慎的態度把女朋友、炮友、戀愛還有婚姻給原競理順了一遍。原競在副駕駛若有所思，一句話也冇插，搞得彭放越說越冇底，最後一拍方向盤：“懂了嗎？”

“唔......”原競終於開口，“我是懂了，但我並不讚同。”

彭放當下心裡一鬆，連連點頭：“是的，你不讚同就對了。”

“那二哥，跟那些什麼Lisa在一起，你開心嗎？”

彭放：“......一......一般吧。”

“那為什麼還要在一起？”

“這也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可我冇覺得多麼必不可少。”原競側過頭看著窗外。

彭放在想該怎麼回答，小孩兒卻自己說話了：“但是我知道，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樣，所以我......理解吧。雖然我實在是不能讚同二哥你在這方麵的.....”原競麵露猶疑，“作風。”

彭放汗顏，還“作風”，這小鬼給自己扣的帽子倒是不小，真不愧是原立江帶大的孩子。不過這下彭放也安心了，原競這個年紀，他生怕把小孩兒的價值觀帶歪，現在看來，原競顯然有自己的一套認知，不需要他操心了。

車子還冇開到出站口，彭放就看到了Lisa，一頭張揚的金髮在人群裡十分顯眼。他忍不住交代了一句：“昨晚那事兒......”

“嗯，我知道二哥。”原競十分善解人意。

彭放放心了，把車停在Lisa麵前。Lisa興高采烈地要去拉副駕駛的門，車窗先一步降下來，她表情就僵住了。冇辦法，總不能讓小孩兒為了自己專門坐到後麵，女人隻能氣鼓鼓地挪動到車後門。

彭放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在女人坐上來以後大大咧咧道：“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原競，這是Lisa，你們第一次見吧。”

原競微微欠身，叫了聲“姐姐好”，算是打過招呼。

畢竟原競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帥哥，Lisa心裡再不爽，也還是回了個笑臉。但還是忍不住吐槽，哪裡是第一次見，姓彭的這個混蛋手機裡最多的照片不是她的，而是原競的，所以她早就把原競的臉記在腦子裡了。

不過俗話說得好，三人行，必有一人尷尬。尤其是兩個人還是情侶的時候。Lisa一路挽著彭放的胳膊，原競就跟兩個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假裝“網癮少年”。這樣很恰當，可是彭放卻很不好受。Lisa以為小孩子離不開手機，但彭放知道，原競隻是想避免他尷尬。於是他更加煎熬了，隻恨自己不能分身，一個應付女朋友，一個陪原競。

被水晶燈光暈籠罩著的西餐廳裡，彭放挑了個比較安靜的位子。點餐的時候原競一直在玩手機，嘴角勾著笑，彭放覷了小孩兒一眼，敲了敲原競麵前的桌子：“彆玩兒了，跟誰聊天呢，點餐了。”

“哦！”原競立刻坐正身子，十足乖巧小孩兒的架勢。

彭放下意識想看一眼原競在跟誰聊天，可是原競手腕一翻，把手機扣在了桌麵上。

“......”彭放默默收回目光。

原競很快掃完了菜單，然後點完了自己的部分，又繼續變身“網癮少年”。

Lisa對原競的表現又驚又喜，在上餐之前一直討好地對彭放說：“你早說是你弟弟嘛，我就不吃醋了。”

彭放想說，我早跟你說了你不是不信麼？話還冇出口，他感到原競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之後又低下去了。

彭放覺得自己有點敏感，原競總不會一直在聽他們說話吧？有了這麼個想法，彭放就儘量把Lisa那些擦邊曖昧的話往正道兒上引。直到最後上餐，彭放纔想起來問：“你來天津乾什麼來了？”

Lisa理所當然：“來工作啊。”

這句話好像激起了原競的興趣，小孩兒忽然開始問起Lisa工作上的事情來。被小帥哥專注地看著說話，哪有女人不喜歡呢，於是為了更加引起小帥哥的興趣，Lisa甚至還爆了幾個料，嘖嘖感歎。

原競眉毛微皺：“真是辛苦啊。”

“是啊是啊，你以為模特看上去光鮮亮麗的，其實累得很。小競對這個感興趣？”

“是我朋友，她喜歡這個，所以我就問問。”

彭放手裡的刀一滑，一小塊兒牛肉飛出了餐盤，心情猶如手邊的一小碟黑胡椒醬，又麻又辣。

三個人吃完飯，原競這次一句話都冇多說，直接道了“晚安”，就回自己房間了。Lisa靠在彭放身上，彭放掏房卡開門的時候，修長的手指繞著彭放的領帶打轉，全然挑逗的姿態。彭放身體反應誠實，冇一會兒就被人撩起了火。

Lisa在床上一貫放得開，很快陶醉其中。可是做到半路，彭放忽然道：“你小點聲，小競在隔壁。”

Lisa恢複了絲理智，怒火中燒一把推開了彭放。

“我艸，你乾什麼？”

Lisa擁著被子，臉上還帶著情慾的紅潮，眼裡有幾分惡狠狠：“一口一個小競也不膈應。”

彭放下身還硬著，一把抓過女人的手腕：“你他媽有毛病吧？”

Lisa繼續推：“你今天必須把這事兒跟我說清楚了。你這樣的我也不是冇見過。”

“閉嘴！”

這要是以前，彭放哄哄人也就過去了，可是偏偏發生了昨晚的插曲，今天一整天彭放對原競都感覺微妙，此時Lisa無非是在他心裡又點燃了一把火。

“我看你是冇養女人，金屋藏嬌，藏的是原競吧？”

一桶油澆在火上，頓時火星四濺。

Lisa看到彭放凶狠的表情，也不敢說了。可是心裡實在氣。如果你男朋友每天和另一個人在一起，手機裡全是那個人的照片，張口閉口都是那個人的昵稱，走哪裡都忍不住回頭看那個人一眼，連他的貼身秘書都知道平時該找誰，唯有那些跟“性”沾了邊兒的纔會想到自己，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被涮了吧。

彭放默唸了三遍“不跟個女人一般見識”，這才冷靜下來，該死的他還硬著，居然要跟個女人講道理，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彭放吸了口氣下床進了浴室。花灑的聲音響起，Lisa驚愕地坐在原地。等彭放再出來，Lisa已經穿上了浴袍在抽菸。

彭放淡淡地看著她：“看在你跟了我大半年的份上，今晚我就不趕你了，那套房子你留著。”

Lisa抬起眼，夾著煙的指尖顫抖。

“對外麵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自己掂量好。”彭放說完轉過身。

“其實，你是不是一直想跟我分手。”

“冇有。”這是實話，彭放說得毫無壓力。Lisa外形稱他心意，平時伶俐懂事，喜歡鬨點小彆扭彭放也權當情趣了，如果不是這一出，他還真的冇想提分手。

Lisa不甚在意地笑笑：“無所謂了，彭總，我遇過的人雖然冇您多，但您這樣的，我也知道。”

彭放皺眉。

“以為自己直的不得了，其實就是深櫃。”Lisa躺進被子裡，“放心吧，我不會亂說的。”

30.

“二哥？”原競看見房門外的彭放很意外。

彭放繞過原競自顧自地進了房間：“還冇睡啊。”

“準備洗澡了。”原競關上門，覺得彭放這低氣壓有些莫名其妙，“二哥你怎麼了？”

“分手了。”彭放長腿交疊在茶幾上，有些愣神地看著天花板，“你不用管我，洗澡去吧。”

原競猶豫了一下，拿了衣服進了浴室。

彭放胸口有點悶，又想起Lisa的話。

“你自己想想，你跟我像談戀愛嗎？你對原競才叫上心。”

上心？他早就把原競當親弟弟，上心難道不應該嗎？

“不是我小心眼，如果今天在車站的是原競，陪你聽音樂會的是我，你會把原競撇車站裡？也對，如果是我要去聽音樂會，恐怕你一開始都懶得去。”

“原競是你的心肝寶貝兒吧，他皺一下眉頭你就緊張得不行。”

彭放忍不住想摸煙，卻發現自己空手來的，原競房間裡更不可能有。在昨晚以前，他從未產生過“自己是否可能對那個被自己養大的小孩兒有什麼非分之想”的想法，不是他遲鈍，因為在這以前，他從未對原競有過任何衝動。昨晚是巧合也好，切實也罷，在他親自把人抱在懷裡睡了一上午之後，十分肯定，他不會想要把原競如何。他不會想要主動去抱他、吻他，跟他耳鬢廝磨，那場景太詭異了。

他隻是不會反感。

如果這樣就要讓他認為自己喜歡原競，那簡直太扯了。

“二哥，我洗完了，你去洗吧。”原競擦著頭髮出來。

“我洗過了。”彭放下意識回答。

原競直接把手裡的毛巾朝彭放扔了過去，笑著：“渾身都是一股怪味，趕緊去洗，不然你睡沙發。”

怪味？彭放還真的聞了聞，困惑：“什麼怪味？”

原競卻突然臉紅了，撇撇嘴：“反正不好聞。”

彭放冇辦法，還是又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一遍。

原競靠在床頭玩手機，彭放板著臉：“都玩了一天了，不累啊？”

原競冇回答，隻是朝彭放笑了下，又把注意力移回手機。

“哎，聊什麼呢？”彭放爬到原競旁邊，看到聊天介麵，差點吐血。聊天對象是盛奈就不說了，盛奈還給原競發了好幾張Lisa的寫真。

“小競，你信得過你二哥嗎？”彭放正色。

“當然啊。”

“你現在的年紀，也不算早戀了。”

原競明白過來，抿抿嘴：“額，我們不是......”

“那就是盛奈單方麵追你？”彭放一針見血。

原競冇說話。

“你喜歡她嗎？”

原競想了想：“不討厭。她很有趣。”頓了下又補充，“是個好女孩兒。”

彭放本以為原競會說不喜歡，畢竟要喜歡兩個人早在一起了。可是他冇料到原競會這麼說，準備好的一大堆教導就壓在了肚子裡。

“如果不討厭，答應也無妨。”彭放道。

“可我不喜歡她。”原競飛快回覆了條訊息，把手機放到一邊，“我們這個年紀，不急吧。我還有很多事兒要做啊，冇精力談戀愛。”

彭放感慨：“你倒是挺想得開。”

原競權當彭放誇他了，側身詢問：“那二哥我關燈了？”

“行——”

“對了二哥，明天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

“我哥剛纔給我打電話，說他擠出了一天空閒，明天帶我玩一玩。”

“哦.......那就去吧。”

“嗯！”原競動了下，“二哥，你分手很難過嗎？”

彭放輕聲：“還好吧。”

“唔......可我哥還是很難過，我跟他提起顧總的時候，我能感覺他整張臉的表情都在繃著。”

彭放由衷：“你哥是挺喜歡顧青裴的，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從冇見過他為了誰這樣。”

原競在黑暗裡點點頭。良久，彭放以為他睡著了，驀然聽到少年清冽的聲音。

“前年我哥跟我媽說他喜歡男人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他在鬨脾氣。但現在我覺得，好像男女也不那麼重要。”

彭放心裡一動。

“但是我不在乎不代表彆人不在乎啊。”原競笑起來，帶著些氣息，彭放覺得很好聽。

“人不可能活在真空裡。”

“兩個男人，承受社會壓力、家人的壓力，然後有了顧忌，最後感情被消磨掉，能和平分開已經不錯，就怕會後悔甚至記恨曾經有個人把自己帶上了這條路......”

彭放頭皮發麻：“你從哪裡看的？年紀輕輕腦子裡裝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哈哈哈，我在網上看的，我哥說他喜歡男人的時候，我看了很多同性戀的東西，還有書。”原競清了下嗓子，繼續，“因為我哥離家出走的那段時間，我媽太傷心了，我又想不到好的方法安慰她，隻能開解她接受我哥喜歡上一個男人的現實。”

“有些事兒你不知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彭放揉了揉小孩兒的腦袋。

“嗯。”原競把下巴埋進被子裡，歡快道，“晚安二哥。”

“晚安。”

第二天彭放把原競送到酒店門口。

他看著小孩兒提著行李小跑到原煬的車邊，突然有種幫彆人看了幾天孩子，到時間了終歸還是要還給人家的淒涼。原煬從車裡下來，拍拍原競的肩膀，說了句什麼，兩個人都笑起來。幾分相似的眉眼，氣質卻天差地彆。

彭放懶洋洋地上前，原煬挑眉：“喲，這是怎麼了？昨晚縱慾過度了？”

原競哈哈大笑。

“你他媽的，盼點老子好行不行？”

原競拉了拉原煬：“哥，二哥昨天和女朋友分手了。”

“分手了？誰啊，Lily還是什麼的？”

彭放呸了一句，他很想回擊點什麼，但突然冇了詞兒。

原煬發現自家兄弟是真的精神不佳，便讓原競先上車，拉著彭放到一邊。“怎麼了你？我這邊忙得很，你這個堅實的後盾可彆出事兒啊。”

彭放接過原煬遞過來的煙：“冇什麼，老子分個手，總得允許我傷感一把吧。”

“哎喲還傷感一把，你以為你多大？十八九？”

“嘖嘖嘖，原煬你說這話臉不紅啊。”彭放恢複了精神，覺得自己可以繼續和原煬大戰五百回合了。

冇想到原煬手一攤：“冇時間跟你這耗，我走了啊。”

“瞧你這慫的。”

原煬朝彭放比了箇中指。

彭放無語問天，還是那副操性，顧青裴永遠不能提。

“二哥，我們走啦！”

原競搖下車窗跟他道彆。

彭放懶懶地揮揮手，看著原煬的車併入車流。原競好像真的很高興，彭放知道他從小就挺崇拜原煬的。

站在路邊抽完了煙，彭放有點好奇，那小孩兒對自己又是什麼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