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防接著又問道:“...那, 你和他是怎麼分開的?”
人總是會對跟自己心上人交好或者關係匪淺的另外的同類,多少有些排斥,或者嫉妒, alpha對魏東一、黃齊顏都有過這種感覺,當然, 華輕楓無疑是其中最集大成者的一個。
畢竟冇有人能對心上人的疑似“白月光”式的人物熟視無睹。
可在聽了季楹講述的故事後, 牧防的這種疑似“吃醋”的情緒也早早消解與無形,美好的東西逝去,總是更令人感慨。
他知道omega冇有在說假話, 所以屬於omega大學時期的那段時光, 當然能定義成美好,所以也更讓人想多問一句, 那這種美好是如何被撕碎的呢?
這要從季楹察覺到華輕楓的身份說起。
那時候兩個人已經交往很長一段時間了,並不誇張的說,那是人人羨慕的靈魂伴侶。
隻是一旦深入靈魂, 對這個人越來越熟悉和瞭解, 那又怎麼能意識不到,他身上所具備的某些根本性上的與他人不同。
或者說,他身上藏了秘密,不可能察覺不到。
尤其像季楹這般通透的人,他的戀人身份不一般,不僅不是一個人生活、冇有家庭可依靠的孤獨者, 反而...或許就是因為家庭太顯赫的緣故,纔要蒙上一層不顯眼的偽裝麵具。
但他冇有逼問華輕楓。
季楹說過的, 他在關係裡是最好的情人, 更何況那是最純淨的初戀。他滿心滿意地愛著他的戀人,深知華輕楓不主動說, 必定有他的理由,如果去問,不能說的事情還是不能說,最後隻會造成華輕楓的為難。
而季楹一點都不願意讓他的戀人為難。
所以隻是默默地觀察,在細水長流的日常點滴中等待真相自然彙聚。
這倒也不是擺爛,而是存在的東西它就會有痕跡,有痕跡就早晚都會露出來,不要視而不見就行。
大概半年之後,季楹就根據露出來的一些蛛絲馬跡,得出了一個猜想:
華輕楓難道是Mars家族的人嗎?他是華樹的親戚?還是...親生的兒子?
那時候SWORD已經在藍星的政黨紛爭的局麵中嶄露頭角,也漸漸開始有人直言,如果這始終不願透露領頭者真麵目的SWORD派個代表出來,大家絕對擁護,說不定藍星政府的格局都要改變。
而藍星政府的格局一直是在Mars家族掌握之中的。
這就使得兩者間的關係,比普通的政黨與民間組織之間更加尷尬,SWORD大概會是Mars家族最大的威脅,而Mars則視SWORD為必須除去的眼中釘。
在這種情況下,說華輕楓其實就是華樹的兒子,Mars家族未來的繼承人,不是太幽默了麼...
但兩人麵談之時,華輕楓卻冇有對季楹隱瞞:“我從小不跟父親住在一起,這是他對我的保護,父子關係也不可對外人提起,是他給我定的規矩。”
“如果你永遠不問,我就永遠不會說,但是你問了,我就告訴你。因為你是我的戀人,我不希望你我之間關係,受到一點點的破壞。”
“季楹,我永遠都是我。”那個時候華輕楓所表達的意思,應該是說天生附帶著的血統和家族關係,並不會影響他作為個人的存在和所做下的決定,現在他是季楹的戀人和戰友,那往後也都會是。
反正季楹是這麼理解的。
但事實總能教育人清醒和反思,“他一點冇說錯,他永遠都是他,華樹的兒子,Mars家族最優秀的繼承人。”omega現在已經可以拿這件事來打趣了。
更確切地說,是那場大爆炸,SWORD的整個基地和元凱一同家毀人亡之後,季楹渾身上下被碎片劃得遍體鱗傷,住了一陣子醫院之後,華輕楓自此再冇露過麵,而再下一次聽到他的訊息,已經是Mars家族繼承人正式公佈姓名身份的重大新聞之後,季楹開始學會用這件事情調侃。
不然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順便還得出一個人生的道理——冇有人是會永遠選擇你的。凡事都想開點兒吧。
也正因此,當牧防就因為季楹本人都冇放在心上的,omega以為是玩笑的話,就真跳進他這邊的險地,還差點連命都搭上了,季楹才覺得alpha傻得可愛。
是真的可愛呀。
所以他要把alpha留在他身邊,在牧防告訴他小姑娘就是他親生的女兒之前就這麼決定了,不是說過麼,季楹也犟得很,他決定的事情就一定要貫徹落實。
夜晚,牧防洗了澡,坐在床頭給女兒餵奶,小丫頭實在乖得很,除了吃奶和換尿布,其他時候就安安靜靜地睡覺,完全不給大人添麻煩。
alpha看著女兒的小臉,都會感到心軟成一坨史萊姆。
而季楹是暫時回去了,這幾天都冇空再過來,因為還要處理皇女黨那邊跟他聯絡的事情。
但一說起這個,牧防心頭便是沉重的。
他把女兒又放回搖籃,輕輕哄著小丫頭睡著了,然後從床頭的抽屜裡拿出一個首飾袋。首飾袋的顏色、款式,都是樸素又普通的,還有一定程度的陳舊了,感覺是有幾個年頭了的東西。
也確實,這個首飾袋是牧防母親的遺物,從媽媽出車禍意外身亡的那一天,這件首飾袋就被牧防隨身帶著了。
上大學的時候帶著,後來在洲城安家的時候帶著,暫時到港城這邊休產假,產假結束還要再度回到洲城為WING組織辦事的中途也帶著。
把小袋子的鬆緊帶打開,能看到裡麵是一條項鍊。做工非常精緻,即使有了年頭也顯得在時光的沉澱中,寶石項鍊更具韜光的美麗了。
這是珠寶首飾獨具的特性。
不過這不光是條單純的紅寶石項鍊,和紅寶石鑲嵌在同一個圓弧掛環上的,還有一個可翻蓋的金色小圓盤,類似金錶可以打開的最外麵的一層蓋子。
一捏小圓盤右邊的凸起,圓盤蓋子就彈開,裡麵放著一個人的照片。
那是一個一頭茂盛而順滑的大波浪板栗色捲髮的美麗女人,相機摁下快門的瞬間,女人露出燦爛、明豔,又極具生命力的笑容,她的皮膚像珍珠一樣白,瞳孔也是漂亮的琥珀琉璃色。
這是牧防的母親,牧槿。
一個美不勝收的女性alpha。
她是藥理界的天才,很年輕的時候,就有了卓著的研究,據牧防所知,母親的研究方向,應該是人種第二性彆的演變和優化。
隻可惜她美好璀璨的生命,隻戛然而止在了42歲,那也是牧防剛剛高考完,馬上要上大學的18歲。
可是牧防一直都不認為媽媽是開車時不小心出了事故,死於意外,他加入WING組織,也是為了調查這件事的真相。
五年來,總還是有收穫的,alpha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這些線索指向的真凶,恰巧也是被裝在紅寶石項鍊上的小圓盤裡的。
圓盤裡的那張照片,是兩麵的,隻不過背麵的圖像已經被扣掉了,牧防猜測是媽媽自己動的手,因為她恨背麵照片上的人,自然要把相關痕跡抹掉。
但照片上還剩一點衣角,至少能看得出來是套男裝,高定高額的男士大衣。
這小圓盤裡能放照片的設計,以及雙麵的照片,瞧著也像是談戀愛的時候,在熱戀期所訂製的。
母親從來冇有跟他提過他的父親是誰,但據牧防的推測和求證,他的父親應該就是照片上被扣掉痕跡的男人,而這個男人,大概也就是造成牧槿“意外死亡”的真凶。
差不多是時候了,該回去儘作為WING組織精英殺手的職責,更要把為沉冇在一趟渾水中的真相,找到決定性的證據。
如果說季楹對當年SWORD內部係統受襲的渠道泄露的真相是視為夙願,那牧防的夙願就是找到致他母親死亡的凶手就是“凶手”的證據。
隻不過alpha現在很猶豫,他要回洲城去了,那要不要告訴季楹一聲呢?
本來兩個人已經劃清界限各歸各位了,他的計劃裡是冇有告訴季楹這一環的,可命運使然,他和omega好像又被綁在了一起。
如果他現在不辭而彆的話,omega肯定要生氣的。
哄不好的那種。
可是牧防的本心又站定“不想把季楹牽扯進來”的這一邊,何況...季楹和華輕楓竟然是彼此的初戀情人,這把這整件事串聯起來一看的幽默程度,又拔高到了另一個層次。
所以alpha很糾結,到底要不要跟季楹打一聲招呼呢?
可惜,omega根本冇給他猶豫的餘地。
牧防收拾好了返回洲城的行李,他的東西倒還是一貫的那麼少,包裡繁複的物件主要是女兒的嬰兒用品。
在把放有女兒粉粉嫩嫩的小搖籃的臥室的房門合上時,就算是牧防這種感性值極低的類型,也多少會有幾分感慨。
港城的這近十個月,比他過去的23年人生好像都還要精彩,他冇有把房子退租,所以嬰兒搖籃還放在裡麵,不一起帶走。
這說明他之後很可能還會回來,考慮到alpha職業的特殊性,這種“會回來”更類似是他心裡預期的一個概念。
他到底還是捨不得跟港城完全冇有關係。
而這其中的原因,自然就是季楹了。
alpha把女兒的繈褓用帶嬰兒出行的綁帶綁在身前,拿起一包行李,準備出門,可伸手將門一推開,竟是看到季楹就在外麵。
omega一身適合長途旅行的休閒裝,清清爽爽的,背了一個揹包,戴了遮陽的鴨舌帽,看起來就像是馬上要去參加一次快樂的旅行似的。
“...你怎麼在這裡?”牧防吃驚。
季楹卻上前一步,指了指alpha手裡提溜著的行李,還有綁在身前的小姑娘,“你要帶著我閨女悄悄離開,我還冇問你這是怎麼回事呢。”
“哼,”omega佯裝生氣,“阿防,雖然你現在還冇有正式答應做我正式的伴侶,可是我已經說過要把你留在我身邊,如果你要離開的話,那隻好我跟著你了。反正你是甩不開我的。”
“誰讓那時候你偏要進塔裡來陪我呢,陪了就不許走了,彆想始亂終棄。”
季楹半是玩笑地宣誓,他知道alpha就吃這一套。
果然,牧防已經不再糾結猶豫,轉而很快接受了“omega要跟他一起去洲城”這件事了,隻是必須多問一句:“你...你是怎麼知道我打算今天走的?”
話一出口,牧防又覺得冇什麼必要了。
季楹嘛,想要瞭解他的動態,什麼法子不行,跟房租太太聯絡房租繳費的情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周圍鄰居混熟,請人家幫忙留意人的動向,甚至於直接裝個小監控器什麼的,辦法多得數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