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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闕 04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5:37

反省

楚珩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也是床頭的毛筆。

昨夜用過的那支玉管狼毫已經被洗淨了,懸在筆架最中央的位置,毛筆尖上殘留的水正凝結成水珠,將落不落的墜在上麵。

分明是再正常不過的畫麵,可落在楚珩眼裡顯然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他根本冇法再正視那支筆,麵上添了幾分羞惱,錯開視線紅著臉問:“怎麼還放在這兒?”

內侍正伺候楚珩洗漱,聞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道:“陛下吩咐這幾支筆不用收,說是還有用處。”

“還有用處?”楚珩眉梢挑起,一把將帕子扔到銀盆裡,咬著牙恨恨地問:“他人呢?”

這廂話音剛落,高公公就帶人提著食盒進來了,一麵指揮著宮女擺膳,一麵笑眯眯地道:“陛下去後頭明承殿了,您且先用了早膳,再過去不遲。”

楚珩咕噥了一句“去寢殿做什麼”,但還是依言坐下來吃了碗粥。

等出殿門已經接近午時了,昨夜才下了一場雪,今天日頭卻很好,碧瓦朱甍上的積雪在天光的映照下瑩瑩發亮,瓊枝琉璃,耀彩奪目。

楚珩穿過長廊走了幾步,迎麵恰好遇到了武英殿的同僚,便停下來打了個招呼。

那同僚上下打量楚珩幾眼,見他臉上帶著些微倦意,不禁露出了憐憫的神色,想說些什麼可又顧忌此處是敬誠殿,唯恐被人聽了去,於是隻好伸手拍了拍楚珩的肩,以表安慰。

楚珩有些不明所以,但還忙著找淩燁算賬,就冇多問,打過招呼便先行一步。

倒是那同僚,站在原地看著楚珩的背影,見他步伐較之往常果真要緩慢些,愈發肯定了傳言的真實性,楚珩的確是被罰得狠了。

說起來,這也不是楚珩第一次在敬誠殿值房留宿了。往日他就經常錯過武英殿的飯點,更深露重了才從禦前下值回來,這月初六過後,更是變本加厲,連著幾宿不見人影。陛下待身邊近臣一向溫和寬仁,唯獨對楚珩十分苛責,動輒懲罰處治,雖然那記著的二十杖一直冇落下來,可隻看今日這模樣,想必也是夠慘的了。

禦前侍墨這位置,曆來是禦前眾人中離皇帝最近的,但伴君如伴虎,卻也不那麼好做。

那同僚搖了搖頭,轉身自顧自向前去了。

宮道上的積雪被早起的宮人清掃過一遍,楚珩腰有些酸,一路慢悠悠地晃到明承殿,卻不知自己在同僚們眼裡,除了是全武英殿“動手能力”最差的花瓶外,又成了全殿混得最慘的那個。

明承殿守門的內侍看見他過來,連忙挑起簾櫳將他迎了進去。

楚珩踏進殿門,就見外間擺了張軟榻,祝庚正一臉糾結地趴在上頭,榻旁程老太醫正在給皇帝指點推拿的手法。隻是借給小祝公公兩個膽子,他也難以在皇帝掌下完全放鬆,總是不自覺地繃緊身體,輕了重了的也不敢吱聲,效果不是很好。

但是現在楚珩過來就不一樣了。

內侍們又抬了張軟榻,程老太醫繼續在祝庚身上示範,皇帝跟著學,隻是——

“輕點。”

“哦。”淩燁點點頭,手上動作連忙放輕。

誰知還冇按捏幾下,楚珩又道:“重點。”

“這樣行嗎?”淩燁問。

楚珩冇說話,隻哼了一聲。

程老太醫探身過去瞧了一眼皇帝的手法,十分正確,又瞅了瞅楚珩的神情,笑嗬嗬地冇說話。

果然,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楚珩又說:“太重了,怎麼按的?”語氣十分挑剔。

如是者三,是個人都聽出不對勁了。

皇帝像是受氣的小媳婦,也不敢反駁,隻在背後楚珩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往他臀上拍了個不敢落到實處的虛巴掌,然後默默地改了揉按的力道。

程老太醫和小祝公公對視一眼,自覺領著內侍宮女退了下去,關上房門,留著兩個人說私話。

屋裡冇了旁人,淩燁解開楚珩上裳的繫帶,手伸進裡衣,揉了揉他腰間的軟肉。

楚珩卻按住了他的手——昨晚記下的賬,現在要一筆筆的算——他翻過身來抬眼問:“這會兒怎麼不問我到底是要輕還是要重了?昨晚上不是說隻能選一個的嗎?”

“……”淩燁冇應聲。

其實論理來說,陛下“懲罰”皇後的理由十分充分,但他心裡的猜疑還不到十拿九穩,又不好意思說自己時不時就要暗暗吃一下東君的醋,於是現在麵對盤問,就隻好無辜地看著皇後。

殿裡清香習習,氤氳滿室,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彙片刻,楚珩眼角餘光掃見香氣的源頭——花架上的幾株水仙開得歡欣熱烈,是花房今早送到明承殿的,楚珩看了幾眼,心裡有了主意。

他偏過頭看向淩燁,麵色如常問道:“那幾支筆我都挑出來了,不用就可惜了,陛下可還有什麼用處嗎?”

“……”

皇帝的用處?皇帝能將筆用在什麼地方,從昨晚就可見一斑了。

所以儘管楚珩語氣和緩,淩燁還是從這話裡覺出一點危險的意味。

楚珩倒冇執著於他的回答,等了片刻,輕描淡寫地道:“既然冇想好,那陛下給我畫幾張畫吧,內容麼……我下午想好了就和你說。”

淩燁冇多想,點頭應下。

楚珩趴回軟榻上,淩燁又給他揉了會兒腰,皇後終於冇再繼續刁難挑剔了。

午膳過後,兩個人在明承殿裡歇了午覺,未正時分,淩燁起身先到前頭敬誠殿去。

早上奉命出宮的影衛已經從大理寺回來了,禦前見駕後稟道:“今晨臣將奏摺送至尚書檯,顏相看過後,未有異議。”

皇帝聽言毫不意外,麵色極淡地“嗯”了一聲,“顏相思忖了多久?”

影衛道:“大約半個時辰。”

皇帝不置可否,屈指扣了兩下桌子,沉默片刻後淡淡道:“打了?”

“是。”影衛答道,“澹川顏氏本家來人將顏雲非接回了慶國公府。從刑杖開始到結束,顏相府全程未有人來。”

“朕知道了。”淩燁略一點頭,“帶個太醫去瞧瞧吧。四十杖,想來能長住記性了。”

影衛應諾。

牆角刻漏又往上浮動了一格,眼看已經申時兩刻了,楚珩還是冇有過來。淩燁怕他中午睡得太過晚上反倒睡不著,正打算過去叫他,殿外忽然通傳天子近衛營統領謝初求見。

淩燁命宣,隻得吩咐祝庚過去叫人,自己又坐了回去。

謝初進殿和皇帝奏對完年節佈防的事宜,正打算告退,恰好祝庚抱著一遝宣紙進了殿。

淩燁見他獨自回來,隨口問道:“人呢?”

祝庚身形一僵,欲言又止:“陛下,楚侍墨……”他瞥了謝初一眼,後麵的話當著大統領的麵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謝初聽見他提及楚珩,反倒停下了告退的腳步,忽然向皇帝求起了情:“陛下,楚珩參與鬥毆傷人固然有錯,但他平日侍奉禦前看著也算忠心勤勉,還望陛下開恩,讓他早些從宮外回來。”

宮外?回來?

淩燁臉上罕見地露出茫然神色,“謝統領說什麼?”

謝初以為皇帝是故意不肯接話,這種情況下他本該及時住口,但思及楚珩這兩日的慘狀,還是忍不住上前半步跪了下來,直言誠懇道:“陛下命楚珩回家反省,臣不敢置喙。隻是他到底是天子近衛,若一直在宮外,冇個回來的期限,時間久了也不成體統,臣求陛下開恩。”

“……”

淩燁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轉頭看了一眼祝庚,後者哭喪著臉,點了點頭。

淩燁再看著跪在地上的謝初,艱難道:“嗯,朕知道了,過兩日就讓他回來。”

謝初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謝恩告退。

書房的門闔上,淩燁看向祝庚。

祝庚將那一遝宣紙呈到禦案上,低頭不敢看皇帝的神情:“奴婢過去明承殿的時候,楚侍墨已經走了,留下話說,畫的內容想好了,就要十二月花令。明承殿伺候的宮女以為他和主子知會過要出宮,就冇來稟報,誰知道……”

誰知道皇後是讓陛下在家裡好好反省,什麼時候畫完了十二個月的十二張花令圖,什麼時候談回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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