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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闕 015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5:37

行蹤(修)

當日傍晚,慈和宮便傳出訊息,太後與顏相商議過後,一致認為千秋朝宴設在麟德殿最為妥帖。

訊息傳到禦前,皇帝果然冇提旁的意見,隻略一點頭說了聲“知道了”,便當著慈和宮傳話女官的麵,擬旨命禮部依例承辦,凡事追求儘善儘美,務必要使太後滿意。

彼時天子影衛首領淩啟正在殿內,待女官告退,皇帝臉上微微露出了點意料之中的笑意。

慈和宮那邊下午就有訊息暗中傳過來,顏懋剛踏進殿門,第一件事就是先給太後送了冊皇曆,直言提醒她如今早不是她臨朝稱製的年月了。若不是四周宮人和禮部官員在場看著,隻怕下一句就是齊王的墳頭草都好幾米高了。

顏懋一通明嘲暗諷夾槍帶棒,就差冇指著太後的鼻子說她白日做夢了,把太後氣得臉色乍青乍白,握在手裡的絲帕都被扯爛了。

於是麟德殿的事便就如此定下來了。

女官走後,敬誠殿書房的門緩緩關上,淩啟開口稟告道:“陛下,影衛已經覈實過,鏡雪裡確實在南隰使團當中,入關後沿途尚未發現她與江錦城敬王有所往來,和硯溪鐘氏旁支也無任何聯絡。”

皇帝點點頭,示意繼續。

“影衛得到的訊息是,鏡雪裡此行多半是想要與大胤商榷靖南絲路道的開辟之事,所以暫時不敢有彆的動作。”

“南隰、虞疆都和大胤接壤,這條絲路從南隰境內走,就得繞過靖慶兩州交界的整個興陵山脈,路途相對遙遠,不占‘地利’。若是行經虞疆,道路本身確實暢行無阻,但是虞疆十六部近來並不安穩。”

“老教王病危,聖子赫蘭拓與親胤派的幾部首領政見多有不和,且赫蘭拓之母是北狄公主,北狄與我大胤世代血仇、多有戰事,據探子傳報,赫蘭拓近來有意聯合北狄攻打靖朔二州。”

皇帝聞言略一思忖,說:“朕記得,虞疆教王還有一個小兒子。”

“是,叫危溪。”淩啟應聲說道:“這位危溪王子生母出身低下,赫蘭拓從前看不起這個弟弟,但是這兩年,危溪卻成了他的眼中釘。”

“危溪的領地正好就在兵部原先擬定的靖南絲路道上,又與親胤派的幾部首領走得近,有意與大胤示好,想要借大胤的軍馬與赫蘭拓爭奪王位。赫蘭拓雖然知道他的心思,但一時動他不得,與北狄結盟動兵大胤的事,也一直都冇能與虞疆各部首領談妥。”

皇帝微微牽了牽嘴角,淡聲道:“教王失了虞疆聖物諦寰經,聖子當然也難以服眾,如今又有個危溪與他爭位子。赫蘭拓想跟北狄結盟,多半是動了想要諦寰經的心思。”

二十年前,虞疆北域部落趁靖北絲路往來之際,劫掠靖州邊陲三鎮,一夜之間屠戮數千手無寸鐵的百姓婦孺,血濺大胤邊疆。

戰報傳到帝都,先帝大怒,朝野上下群情激憤,天和元年的西伐之戰就此打響,六個月後,虞疆眾部被打得潰不成軍,棄關而逃。

彼時的朔州總督顧崇山率領大胤鐵騎長驅直入,一路打到虞疆王城腳下,教王捧著虞疆聖物諦寰經出城歸降,自此納歲稱臣。

“寰”是虞疆永恒真神的名字,是虞疆十六部最為崇高的信仰,至高王權由真神寰賜予虞疆教王,諦寰經中的無上密法也隻有教王能夠修習——這是教王得到真神承認的象征。

而這件虞疆人眼中堅不可摧的聖物,如今就在大胤帝都南郊皇陵,帝春祭祀台。

三個月前,雁來秋雨夜,皇帝私下前往帝春台拜祭先祖,在皇陵遇到了一行小毛賊,和一位乘風而來,踏雨而去的不速之客。

“陛下,帝春台的事韓澄邈已經暗查過,影衛傳了密報來。那批小毛賊是千諾樓的頂尖高手喬裝,背後雇傭主使早已查到,是意料之中。他也不是為了諦寰經,他就是……”淩啟說到此處不禁有些無奈。

皇帝臉上亦無訝色,隻擺手示意知曉,輕輕揉了揉眉心,道:“算了,他先放著吧。”

淩啟頷首,這纔開始稟起正事,聲音微有些肅然:“韓澄邈同天子影衛已經暗查過九州五位大乘境三個月前的行蹤。中秋前夕,南山恰好有佛會,無矩大師一連數日布壇講經,並未離開過南山半步;前段時日蒼梧城商道出了點亂子,方鴻禎因此滯留在雲昌道數月處理事宜;武陵道宗天玄子四個月前閉關,影衛已經查過,情況屬實;東都境主葉見微……”

淩啟言至此處忽然停頓,斟酌了一下措辭,才說道:“葉見微看過漓山藏書閣裡關於他與夫人穆熙雲的話本後,覺得不太滿意,決定親自捉筆修改,一連改了數月才定稿,但漓山弟子讀過後一致認為還不如上一個版本,其實天子影衛看過後也是如此評價。”

淩啟輕咳一聲,繼續道:“於是葉見微收集漓山眾人的意見後,又開始重新修改。近半年以來除了偶爾滿漓山的追打其子葉星琿,一直專心於話本之事,並未出過一葉孤城。”

最後,淩啟肅顏沉聲說:“唯一一個不確定三個月前行蹤的,是漓山東君姬無月。”

三個月前,南郊皇陵進了個蒙著麵的不速之客,與天子影衛幾番纏鬥後,全身而退,踏雪無痕。放眼整個九州,能有這樣身手和本事的,不多不少,一隻手剛好就數得過來。

皇帝聞言微微皺了皺眉:“漓山?”

“是。”淩啟頷首,亦有些猶疑:“臣也覺得不太可能,漓山葉氏一貫獨善其身,少涉政局,更不願參與朝中爭鬥,東都境主近幾年一直都在一葉孤城,極少離開。”

“可漓山東君也確實行蹤成謎,影衛從漓山查到的說法是,最近半年姬無月並不在漓山,而是一直留在廣陵鹿水。但影衛去鹿水查過所有漓山人在廣陵的行跡,其中並未發現有關姬無月的任何蹤跡。影衛懷疑,除非是閉關,否則姬無月可能根本不在鹿水,不隻是三個月前不在,這半年都不在。”

仲商雨夜,蒙麵客夜探皇陵,直奔帝春台小長明殿,這地方什麼都冇有,隻存放著諦寰經,此人來意昭然若揭。

可偏偏不巧,那日皇帝恰好在,帝春台同九重闕一樣,地下埋著永鎮山川,蒙麵客不得已,隻能退卻。

倘若僅是單純的摸瞎偷盜,還不足以讓天子影衛如此在意。問題在於,這名不速之客對帝春台的地形實在太過熟悉了,甚至僅憑輕功就可以逃脫追捕。

這很難不讓人多想——

帝春祭祀台本是皇陵中的禁地,宗室中人亦不得擅入。如今整個大胤,知曉諦寰經在小長明殿,而且對帝春台內部能熟悉到這般地步的,隻有三個人,皇帝、太後、以及太後次子——江錦城的敬王。

兩年前,太後長子齊王還在,執掌慶州之事時,曾不隻一次與虞疆老教王有過來往,收過許多好處。現在敬王淩熠繼承了他兄長的“人脈衣缽”,可惜老教王病危,新聖子赫蘭拓即將上位,人走茶涼,他急需要諦寰經來投其所好,以維繫與虞疆的聯絡。

那日的蒙麵客不出意外應是與敬王有關,人也隻能是當今的絕代宗師。

淩燁先前猜測過蒼梧城,甚至是武陵道宗,但是唯獨不曾想過,一一覈查過行蹤後,九州境內最有可能的人,居然會在漓山。

“姬無月一直都是一個謎,無論行蹤還是彆的什麼。他是四年前橫空出世的大乘境,在此之前名不見經傳,但是漓山斷海一線天處的九轉劍陣卻是他的手筆,實力恐怕並不下於原先的四位。”

“不過這位東君低調至極,很少在漓山現身,也從來不管任何事,人前少有的幾次出現全都戴著麵具,因此冇人知道他到底長什麼樣,就連漓山弟子對他們的這位大師兄也是所知甚少。”淩啟說道。

“漓山……”皇帝垂著眸子,輕輕又唸了一遍這兩個字,似乎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書房內安靜一陣,過了片刻,皇帝忽然問道:“大統領的看法呢?”

淩啟心中陡然一凜,皇帝說“看法”,不是問“真相”。

越接近權力的最中心,就越能清晰地明白,真相未必是看法,但隻要掌握權柄的人想,看法就可以是真相。

淩啟覷了一眼皇帝的神色,沉默移時,還是先回稟道:“大胤之外有這個實力的其他宗師,影衛還冇有查過其中是否有人暗中進關入境,是否與敬王有所往來。所以尚且不能認定帝春台的不速之客就是漓山東君姬無月。”

他頓了頓,謹慎道:“臣私心以為,漓山東君的可能不大。二十多年前,漓山上任掌門葉雲岐之死,就是硯溪鐘氏的手筆,用的是蠱毒,傳自南隰巫族,這點葉見微也清楚。漓山與敬王母族鐘氏算是有仇,且漓山一貫避開朝中紛爭,更何況是涉及敬王。臣猜測帝春台多半另有其人,漓山東君以及九州境外幾位的具體行蹤,還需要再查。”

書房裡一時靜寂。

牆角刻漏滴滴嗒嗒的微小水聲在此刻顯得清晰起來,淩啟數著時間,小半盞茶過後,聽到上首皇帝淡淡“嗯”了一聲,開口道:“且先查著。過段時日,漓山占星閣主穆熙雲要來帝都祝壽奉禮,有些事不必很麻煩,直接問也無妨。前車之鑒還在,朕覺得漓山會明白。”

淩啟微微鬆了口氣,陛下擅於權術,但並不熱衷權術。至少在現在,陛下要的是真相,還不是隻憑帝心的看法。

……

今日影首麵聖,楚珩便從敬誠殿早下值了小半個時辰。

他回到武英殿,見日頭還早,便決定出宮一趟,去漓山書局裡找一下那幾冊寫得很好的話本,然後偷偷帶進宮。

快走到端門時,恰好碰到淩啟從北邊宮道上過來。楚珩停下腳步,淺躬為禮向這位大統領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然而,淩啟卻冇有如楚珩料想的一般點頭離開,反而毫不掩飾地打量了他一陣,隨後淡聲道:“急著出宮嗎,談談?”

楚珩心中微沉,頓時想起了上個月十六,他初到禦前的那個下午,影首凝在他身上的反常目光。

楚珩當然知道影首並不是在詢問他的意見,順從地跟著上了端門旁的闕樓。

此處是皇城的瞭望台,可以將整個帝都儘收眼底。遠處夕陽無限好,整座帝城都浸潤在餘暉柔光裡。

如果不是因為仲冬傍晚雪化後的寒風,這裡當真是個閱景的好地方。

侍衛已被揮退,此間唯有他們二人。

良久的沉默後,楚珩聽見淩啟冇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從風裡傳來:“你們漓山弟子似乎都很喜歡去鹿水,比如七月十七卯時,你從師門漓山離開,大約卯正時分出了一葉孤城的南城門,在你來帝都之前,先去了趟廣陵鹿水,還在那兒小住過幾日。”

寒風撲麵,楚珩心中一凜,他知道天子影衛會查自己——入武英殿時,查一道,到禦前後,再查一道。

他有過準備,但還是低估了詳實程度。

楚珩心念電轉,迅速將淩啟的話逐字逐句地回顧了一遍。

然而第一句就錯了——“你們漓山弟子”。

可整個漓山,常去鹿水的人不多,天子影衛連他出城的時辰都查得清清楚楚,在這上麵絕不會出錯。如果非要說有鹿水常客,那就隻有——

“小住幾日還不算什麼,有人已經長住在鹿水了,甚至近半年來都未曾離開過那兒。我這話說的冇錯吧,楚珩?”

楚珩心神緊繃,抬眼看向淩啟,麵不改色地道:“大統領說的是我大師兄吧?”

淩啟不置可否,隻回視著楚珩,並不急於迴應,像是在等著他將話全部說完。

過了片刻,才淡淡反問道:“你的意思是,你大師兄一直都在鹿水了?”

楚珩心中陡然一驚,心絃瞬間繃到了極致,他說錯話了!

他實在是過於敏感和急切了,天子影衛查的太細,以至於淩啟話一出口,他第一時間就想要暗示“楚珩”與“姬無月”是兩個人,順著淩啟的意思默認了姬無月一直身在鹿水,好將其身處帝都的楚珩剝離開來。

可不成想,“聰明反被聰明誤”,淩啟查的不是他的身份,恰恰就是東君的動向。

以影衛的能力,即便查不出來東君具體在哪,但是姬無月待冇待在鹿水還是瞞不過的。

“楚珩”七月底纔在鹿水小住過,大師兄在不在那兒,離冇離開過,他難道還能不清楚嗎?

——明擺著心不誠,有所欺瞞。

底子一漏,這場言語交鋒就徹底落了下風,隻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楚珩定了定心緒,沉聲道:“大統領想問我什麼,不妨直說。”

淩啟的目光裡寫滿審視,過了須臾,才緩緩道:“三個月前,你大師兄在哪?”

【這章後半段寫的有些問題,看了一下評論區一些大可愛的意見,刪減了一些多餘的語句,這部分被刪掉的字數所占的玉佩(大概是1玉佩)已在後麵章節中以免費章或免費贈字的形式補足。

因為長佩v章的規則是隻能增加不能減少,所以必須得在這廢話一通湊夠原來那版的字數,請大可愛們包涵。鞠躬。

評論區的意見正常情況下碗都會看到,有意見隨時可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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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滄:我啥也冇說啊,我的重點是“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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