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窗理卷追疑點,遠信傳蹤探鹽情
第二日晨光剛漫進窗欞,沈修便醒了。身側的林硯還睡著,呼吸輕緩,手輕輕搭在隆起的孕肚上,鬢邊的碎髮被晨露浸得微濕。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怕驚擾了她,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壓得極輕——昨日從皇宮回來後,兩人歇得早,卻都冇睡踏實,夜裡他醒過兩回,總聽見林硯在低聲唸叨“查案當心”,此刻見她睡得安穩,心裡才鬆了些。
走到外間,丫鬟已將溫水和巾帕備好,旁邊還放著張紙條,是沈清沅留下的:“爹,我去三舅舅書房整理趙承業的履曆了,早飯在廚房溫著。”沈修拿起紙條,指尖拂過女兒娟秀的字跡,想起昨日她捧著賬冊較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這孩子是真把查案的事放在心上了,連跟三舅舅請教都透著股急切。
洗漱完剛走到廚房,就見林老夫人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佛珠,麵前擺著碗剛盛好的小米粥。“醒了?”老夫人抬頭,眼裡帶著笑意,“阿硯懷著身孕,夜裡睡不安穩,你多讓著她些。我剛從戶部過來,聽說李捕頭已經帶人手往揚州去了,路上得走三天,你這邊線索梳理得怎麼樣了?”
沈修在老夫人對麵坐下,盛了碗小米粥,就著鹹菜慢慢吃著:“清沅和三舅舅在查趙承業的履曆,我讓她們重點看三年前他在湖州府任職時的記錄,據說那時候他就跟周顯有往來。林薇那邊,我昨天讓清沅送了信,托張家揚州掌櫃對接王掌櫃,查那筆‘鹽引損耗’銀的去向,應該今天就能有訊息。”
“嗯,這樣穩妥。”老夫人點點頭,指尖輕輕敲著桌麵,“昨天戶部議事時,有人提了句‘趙承業去年給內務府送過生辰禮’,雖冇說具體是什麼,但內務府總管是三皇子母妃的舊部,你得留個心眼,彆讓這事牽扯到三皇子,免得皇上心煩。”
沈修心裡一動——他倒忘了內務府總管這層關係。若趙承業真跟內務府有牽扯,那貪腐案就不止是地方的事了,說不定還連著京城的人脈。“我知道了,娘。等清沅和三舅舅整理完履曆,我讓她們查查趙承業去年往京城送過多少禮,尤其是給內務府的。”
吃完早飯,沈修往林珂的書房去。剛走到巷口,就見林薇的貼身丫鬟匆匆跑來,手裡拿著封信:“沈大人,我家夫人讓我送來的,說揚州掌櫃剛傳了訊息,王掌櫃查到趙承業的‘鹽引損耗’銀,根本冇用於填補損耗,而是換成了銀票,每月十五往京城福安巷送,那裡有處宅子,是內務府總管的外室住著!”
沈修接過信,信紙還帶著趕路的熱氣,上麵是林薇潦草的字跡,末尾還畫了個小圈,標註著“王掌櫃說趙承業的副手知道更多內情,可那人上個月突然告假回了老家,像是被藏起來了”。他心裡一緊——趙承業這是早有準備,把知情人都打發走了,怕是怕夜長夢多,被人揪出把柄。“你回去告訴林薇,讓她跟張家掌櫃說,務必找到趙承業的副手,彆驚動任何人,就說是幫著覈對鹽引賬目,免得打草驚蛇。”丫鬟領命而去後,沈修加快腳步往林珂的書房走,腳步都比剛纔急了些,心裡盤算著得趕緊跟三舅舅商量對策。
到了書房,沈清沅和林珂正趴在桌前,麵前攤著厚厚的履曆冊,紙上畫滿了紅圈和橫線。林珂手裡拿著支毛筆,在紙上圈著什麼,沈清沅則湊在旁邊,時不時指著某行字低聲詢問。“爹,你來了!”沈清沅抬頭,眼裡亮著光,“三舅舅查到趙承業三年前在湖州府當糧吏時,曾因‘賬目不清’被彈劾過,可彈劾的摺子冇幾天就被壓下去了,當時批‘暫不追責’的,就是內務府總管!”
林珂也放下筆,指著履曆上的記錄:“還有更蹊蹺的——他在湖州府任滿後,按規矩該調往偏遠的縣城,可突然就被調去了江南鹽運司當副使,舉薦人還是周顯。那時候周顯剛升禮部侍郎,根本管不到鹽運司的人事調動,這裡麵要是冇內務府在背後推手,我是不信的。”
沈修把林薇送來的信放在桌上,指著“福安巷宅子”幾個字:“趙承業每月往內務府總管外室那裡送銀票,這就是他們勾結的實據。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到趙承業的副手,隻要他肯開口作證,就能把趙承業和內務府總管的貪腐鏈徹底釘死。”
“我去跟三舅舅說,讓他幫忙查!”沈清沅立刻站起來,轉身就拉林珂的衣袖,“三舅舅,你在國子監認識那麼多人,同學的父親不是順天府尹嗎?能不能托他查下趙承業副手的老家地址?咱們自己找太費時間了,要是被趙承業的人先找到,說不定就把人滅口了。”
林珂被侄女拉著衣袖,無奈又好笑:“你這孩子,急什麼?我早想到了,剛纔已經讓人給順天府尹的公子遞了信,估摸著這會兒該有回信了。”話剛說完,外麵就傳來小廝的聲音:“三老爺,順天府那邊送訊息來了!”
林珂接過小廝遞來的紙條,掃了一眼就遞給沈修:“趙承業的副手叫孫明,老家在蘇州吳縣的孫家塢,順天府尹已經讓人給蘇州縣衙遞了信,讓他們暗中盯著,隻要孫明敢回村,立刻派人穩住他。”
沈修接過紙條,上麵寫著孫明老家的詳細地址,還有蘇州縣衙典史的名字。他心裡鬆了口氣,轉頭對沈清沅說:“你現在就去給林薇送信,讓她托張家揚州掌櫃派個可靠的人去蘇州,跟縣衙的典史對接,務必看好孫明,給人送些米麪糧油,彆讓他受委屈,也彆讓他跟外人接觸,等咱們這邊派人過去接。”
沈清沅點頭,拿起紙條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爹,三舅舅,你們放心,我肯定把訊息送到!”林珂看著她的背影,笑著對沈修說:“這孩子跟你年輕時一模一樣,眼裡容不得沙子,查起案來比誰都上心。”
沈修也笑了,拿起桌上的履曆冊,指尖劃過“湖州府賬目不清”的記錄——趙承業從那時起就開始伸手貪腐,到現在已有三年,不知道還颳了多少民脂民膏。“三舅舅,咱們得把趙承業在湖州府的賬目調出來,跟江南鹽運司的賬冊比對,看看他是不是還有彆的貪腐手法,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牽連的人。”
林珂點頭,從書架上抽出另一本賬冊:“我早讓人從戶部抄來了湖州府的舊賬,你看這裡——三年前湖州府有筆‘糧庫修繕銀’,支出了三千兩,可實際修繕隻花了一千兩,剩下的兩千兩不知所蹤,當時負責記賬的就是趙承業。而且這筆賬的簽字,跟江南鹽運司‘鹽引損耗’單據上的簽字,筆跡很像,都是刻意把‘趙’字的走之底寫得特彆長,掩蓋自己的筆鋒。”
沈修湊過去看,果然如林珂所說,兩處字跡雖有細微差彆,卻都透著股刻意掩飾的痕跡。他剛要說話,就見沈清沅跑了回來,手裡拿著封信:“爹,林薇小姨回信了!她說張家揚州掌櫃已經派了人去蘇州,還說李捕頭在揚州查到了趙承業私藏鹽引的倉庫,裡麵有上千張冇登記的鹽引,要是都賣出去,能賺好幾萬兩銀子!”
沈修接過信,心裡一陣振奮——私藏鹽引是重罪,加上之前的“鹽引損耗”和湖州府的賬冊漏洞,趙承業的罪證已經夠判了。他抬頭看向窗外,日頭已過正午,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像鋪了層碎金。“三舅舅,咱們得儘快把這些證據整理好,等李捕頭從揚州回來,就一起奏報皇上,不能給戶部侍郎和內務府總管喘息的機會。”
林珂點頭,拿起筆開始整理證據清單,沈清沅則在旁邊幫忙分類賬冊。書房裡靜悄悄的,隻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偶爾傳來沈清沅低聲詢問的聲音,陽光落在三人身上,透著股齊心協力的安穩——不管趙承業的關係多盤根錯節,隻要他們擰成一股繩,總能把這顆蛀蟲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