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物齊呈破迷霧,朝堂對峙辯是非
天還冇亮,林府的正廳就亮了燭火。牛油燭的光透過窗紙,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林硯披著厚氅坐在桌前,指尖輕輕拂過王賬房送來的真賬本——紙頁邊緣有些磨損,是常年翻閱的痕跡,每一頁“兩”字旁的硃砂點,像顆顆小紅豆,在燭火下泛著暖光,她看了半晌,才抬頭對沈清沅說:“沅兒,把你大舅抄的禮部雜項支出賬拿過來,咱們再覈對一遍。”
沈清沅應著,從布囊裡掏出林謹謄抄的賬頁,展開時,紙頁上的墨跡還帶著淡淡的鬆煙香。兩人湊在燭火下比對,當看到“修繕祠堂”那筆支出時,林硯的指尖頓住了:“你看,王賬房的真賬本裡,根本冇有這筆支出,周顯果然是把挪給小舅子的官銀,偽裝成了祠堂修繕費。還有這裡——”她指著真賬本裡的一行小字備註,“王賬房寫了‘三月十七,賑災款撥至河間府,有知府手諭’,假賬裡連河間府的名字都寫錯了,寫成了‘河澗府’,這都是破綻。”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林老大人帶著林謹、林珂和林薇走了進來。林薇還穿著張家的藕荷色錦裙,鬢邊的珍珠釵沾了點晨露,卻難掩眼底的亮意:“姐姐,張家管家剛來報,那個被藏在破廟的賬房先生,已經願意指證周顯了!他說周顯用他家人的性命威脅他偽造賬本,還把偽造時的草稿藏在了破廟的佛像後麵,管家已經去取了。”
林謹也遞上一份文書,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我今早去翰林院,把禮部雜項支出的原始存檔調了出來,跟王賬房的真賬本一對,周顯挪走的五千兩官銀,根本冇用到祠堂修繕上——城南那座祠堂,去年根本冇動過工,附近的百姓都能作證。”
林老大人接過文書,仔細翻了兩頁,然後看向眾人:“證據差不多齊了,真賬本、雜項支出存檔、賬房先生的口供和草稿、還有作證證人被逼迫的證詞,咱們現在就去大理寺,讓周正明大人複覈,然後呈給皇上。”
沈清沅扶著林硯起身,林硯摸了摸腹中的胎兒,輕聲說:“我也去,沈修在裡麵等了這麼久,我想親眼看著他洗清冤屈。”
一行人趕到大理寺時,周正明已經在正堂等著了。見他們抱著一堆證物進來,他連忙讓人搬來桌椅,一一覈驗。當看到賬房先生的草稿時,周正明的眉頭皺得更緊:“這字跡,跟案宗裡的假賬一模一樣!還有這硃砂點,王賬房的習慣,我早年也見過,假賬裡果然冇有。”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周顯穿著禮部侍郎的官袍,帶著幾個隨從闖了進來,看到桌上的證物,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林大人,你們這是要乾什麼?沈修貪腐證據確鑿,你們卻拿著這些假東西來混淆視聽!”
林老大人站起身,手裡拿著真賬本,聲音洪亮:“周顯,你敢說這不是王賬房的真跡?你敢說禮部雜項支出裡的‘修繕祠堂’,真的用在了祠堂上?你敢讓那個被你藏在破廟的賬房先生出來對質嗎?”
周顯的額頭滲出冷汗,卻還強撐著:“我不知道什麼賬房先生!王賬房早就被我辭退了,他的賬本說不定是偽造的!”
“是嗎?”林薇從人群後走出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周大人,你忘了前幾天你夫人在宴上說的話了?她說你天天關在書房裡看‘賬’,還讓下人彆靠近——你看的,就是這本假賬吧?還有,你小舅子的綢緞莊,去年突然擴大店麵,錢是從哪兒來的,你敢說嗎?”
周顯被問得啞口無言,後退了兩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隨從。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太監的聲音:“皇上有旨,宣林老大人、周顯、周正明即刻進宮,關於沈修貪腐一案,在朝堂之上當眾對質!”
眾人跟著太監進宮時,朝堂上已經站滿了官員。皇上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老大人手裡的證物上:“林愛卿,你說沈修是被冤枉的,可有證據?”
林老大人上前一步,把真賬本、雜項支出存檔、賬房先生的口供和草稿一一呈上去,聲音清晰:“皇上,周顯偽造賑災款賬本,挪用官銀給小舅子做生意,還逼迫遠房親戚作偽證,藏匿賬房先生。這些證據足以證明,沈修是被周顯陷害的!”
周正明也上前補充:“皇上,臣已覈驗過這些證據,王賬房的真賬本與原始存檔一致,賬房先生的草稿與假賬字跡相同,作證的證人也已承認被逼迫,懇請皇上為沈修平反!”
周顯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還想狡辯:“皇上,臣是被冤枉的!這些都是林家陷害臣的陰謀!”
“陰謀?”沈清沅從人群後走出,雖然年紀小,卻眼神堅定,“周大人,你偽造的假賬裡,把‘河間府’寫成了‘河澗府’,這也是我們陷害你嗎?王賬房記賬時愛用硃砂點,你不知道,這也是我們陷害你嗎?”
皇上看著假賬上的錯字,又看了看真賬本上的硃砂點,臉色沉了下來:“周顯,你身為禮部侍郎,卻貪贓枉法,陷害忠良,真是膽大包天!來人,把周顯拿下,打入天牢,徹查他的貪腐之事!”
侍衛上前,把周顯拖了下去。皇上看向林老大人,語氣緩和了些:“林愛卿,多虧了你和家人,才查清了這樁冤案。傳朕旨意,沈修無罪釋放,官複原職,賞白銀千兩,以作補償。”
訊息傳到大理寺時,沈修正坐在牢房裡,手裡還捏著沈清沅送進來的薄荷乾。當牢門打開,看到林硯和沈清沅站在外麵時,他再也忍不住,快步走過去,輕輕抱住林硯,聲音裡帶著哽咽:“讓你們受苦了。”
林硯搖搖頭,把真賬本遞到他手裡:“都過去了,咱們可以回秦州看薄荷田了。”
沈清沅拉著沈修的手,臉上滿是笑意:“爹,張嬸還等著給您送薄荷茶呢!大舅說,等您複職了,咱們一家去江南看看二舅,然後再回秦州。”
沈修看著手裡的真賬本,又看了看身邊的妻兒,眼底滿是暖意。陽光透過大理寺的窗欞,灑在他們身上,驅散了連日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