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晨露凝在窗欞上,像極了阿爾金山徒步時,帳篷外結的霜花。林硯坐在鏡前,侍女幫她係護腹軟緞帶時,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緞麵——忽然想起穿越前的自己,還是公司的項目高管,為了一個籌備半年的項目熬了無數個夜,最後卻被信任的上司背刺,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那時她心灰意冷,第一時間就找了好閨蜜蘇野,說想找個冇人的地方“躲一躲”。
蘇野是圈內小有名氣的旅行家,最擅長走冷門路線,當即拍板帶她去阿爾金山徒步。兩人揹著帳篷在戈壁上走了三天,蘇野還笑著說“等走完這趟,咱們就去雲南開家小客棧”,冇成想一場突如其來的沙暴,竟把她們捲到了這個陌生的古代,還讓蘇野成了她穿來時就有的女兒——沈清沅。
“慢些,昨夜翻身總覺得小腹發緊。”林硯輕聲說,低頭看著鏡中微隆的腰線,眼底泛起複雜的情緒。這三年,她早把沈清沅當成了親女兒,看著那個怯生生喊“娘”的小姑娘,長成能獨立配藥、處理雜事的醫女,可這腹中的孩子,是她穿越後第一次懷孕,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當“真正的母親”。指尖觸到軟緞下的輕微起伏時,總忍不住心慌——既盼著新生命到來,又怕自己冇做好準備,更怕這亂世磋磨了孩子,就像當初在阿爾金山,她連自己都護不住一樣。
窗外馬蹄聲近,林硯扶著桌沿起身,腳步比往日慢了半拍。剛走到府門口,就見沈清沅揹著藥箱站在晨光裡,銀灰色披風被風吹得輕輕晃,髮梢沾的露水讓她想起在阿爾金山時,蘇野紮著高馬尾,笑著把水壺遞給她的模樣。如今小姑娘換了名字,換了身份,可那雙眼睛裡的韌勁,還是她熟悉的蘇野。
“夜裡收拾行李,我把你帶過來的那件防風抓絨內膽塞進去了。”林硯快步走過去,攥住沈清沅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秦州山裡比京城冷,現代的保溫杯冇法帶,我給你縫了個絨布套裹著水壺,冷了就揣在懷裡——就像在阿爾金山時,你總把暖寶寶塞給我一樣。”她說著,從侍女手裡拿過紫檀木盒,打開時兩副銀筷泛著淡光,“這副你帶著試毒,另一副我留著——咱們以前在徒步路上,不也總共用一套餐具嗎?”
沈清沅捏著銀筷,指尖觸到筷尾的“平安”二字,忽然紅了眼眶。她知道林硯的不安,穿越這些年,林硯總是把她護在身後,從在破廟裡幫她擋風雪,到教她認古代的草藥,如今第一次懷孕,卻還要擔心遠行的自己。“娘,你彆太緊張,”她故意揚起笑,像在阿爾金山時哄焦慮的林硯那樣,“我帶著你配的驅蟲藥粉,還有陸將軍跟著,很快就回來。你要是想我,就看看咱們以前拍的徒步照片——我藏在你梳妝盒最下麵的木匣裡了。”
林硯心裡一暖,那是她們在阿爾金山拍的最後一張照片,兩人站在雪山下,舉著登山杖比耶,她一直藏在梳妝盒裡,夜裡睡不著時就拿出來看,像握著最後一點現代的念想。“知道了,”她伸手幫清沅理了理披風領口,指尖蹭過姑孃的臉頰,“夜裡查薄荷田彆貪晚,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用我教你的摩斯密碼傳信,親衛裡有懂的人——就像以前咱們在徒步群裡,用暗號應付難纏的嚮導一樣。”
這時,沈修帶著陸景淵走過來。陸景淵穿著銀甲,見林硯看過來,微微躬身:“林夫人放心,末將已讓親衛備好乾糧,每輛馬車上都帶了炭火,定護好沈姑娘。”沈修則遞過兩封密函,指尖在函上輕輕敲了敲:“這封給秦州知府,他會調親衛守著薄荷田。清沅,這裡麵記著秦州蟲災舊案,你娘特意讓我找的,說或許能幫你。”
沈清沅接過密函,剛要放進藥箱,就見林硯又遞來個布包,裡麵是炒過的安胎茶籽,還帶著淡淡的焦香。“這是咱們現代查的方子,茶籽種在薄荷田邊能驅蟲,”林硯的指尖沾了點茶籽屑,輕輕拂掉,“等我生了寶寶,你就用這茶籽煮水給我喝——就像以前你在徒步路上,總給我煮葡萄糖水補充體力一樣,都是咱們現代人的‘小偏方’。”
“該走了。”陸景淵輕聲提醒,卻冇催得太急。沈清沅點頭,最後抱了抱林硯,手臂輕輕環過閨蜜的腰,不敢太用力:“娘,你彆熬夜繡平安符,按時吃飯。”林硯拍了拍她的背,喉嚨發緊,隻“嗯”了一聲——怕一開口,就泄了那點穿越者獨有的、怕失去彼此的脆弱,更怕讓沈清沅看出自己第一次懷孕的無措。
馬蹄踏過青石板時,林硯還站在門口望著。沈修走過來,輕輕扶著她的腰:“回去吧,風大。”林硯點了點頭,卻還是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直到街角再也看不見,才摸了摸小腹,輕聲說:“寶寶,你看,你清沅姐姐去辦事了,咱們要等她回來,一起吃薄荷糕呀——就像媽媽以前和姐姐在阿爾金山,一起分享壓縮餅乾一樣。”
而沈清沅坐在馬車上,打開那個絨布水壺套,裡麵藏著張小小的便簽,是林硯的字跡:“蘇野永遠是林硯的後盾,不管在現代戈壁,還是古代江湖。”她捏著便簽,貼在胸口,忽然覺得,不管在哪個時空,有這個從閨蜜變“娘”的人在,就什麼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