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區來信
第五章繡坊的微光
開春的第一場雨剛過,林硯就帶著阿桂去了西市的舊鋪麵。青石板路上還沾著泥點,她指著那扇斑駁的木門,眼裡亮著光:“你看,這裡麵寬敞,後麵還有個小院子,正好給繡娘們做活。”
阿桂踮腳往裡望,嘴角也忍不住上揚:“東家,咱們真要開繡坊啦?以後就能教更多姑娘繡花了!”
可冇等她們把鋪麵盤下來,麻煩就先找了上門。這天林硯去錢莊兌銀子,掌櫃的卻支支吾吾不肯放款,隻說“最近銀根緊”。她心裡納悶,轉頭就從李夫人那裡得了訊息——是之前“錦繡閣”的殘餘勢力在背後傳話,說她開繡坊是“賺黑心錢”,還說她“用劣質絲線坑人”,錢莊怕惹麻煩,竟真的停了她的額度。
“這群人真是陰魂不散!”阿桂氣得直跺腳,“咱們的胭脂用的都是最好的花瓣,繡坊還冇開呢,他們就開始造謠!”
林硯倒冇急,隻是坐在櫃檯後翻著賬本。她知道,現在跟這些人硬爭冇用,得想個辦法證明自己。可手裡的銀子隻夠盤下鋪麵,買絲線、請繡娘都還缺一筆錢,去哪裡湊呢?她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沈清沅前幾日說要給她畫“新花樣”,心裡竟莫名安定了些。
晚上回到家,林硯剛走進院子,就見沈清沅蹲在石桌前,手裡握著支炭筆,正對著一張白紙塗塗畫畫。小姑娘聽見腳步聲,連忙舉起紙:“娘!你看我畫的小兔子,是不是很可愛?”
林硯湊過去一看,眼睛瞬間亮了。紙上的小兔子不是普通的樣子,而是抱著朵桃花,耳朵上還綴著小小的蝴蝶結,旁邊還有幾隻蝴蝶,翅膀上的紋路細細密密,像極了繡出來的樣子。“沅沅,你怎麼想到畫這個的?”
“我覺得繡出來肯定好看!”沈清沅仰著小臉,“阿桂姐姐說繡坊缺好看的樣子,我就想幫孃的忙。”
林硯心裡一暖,突然有了個主意。她拿著沈清沅的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城西的綢緞莊。莊主見是“浣花閣”的沈夫人,連忙迎上來。林硯把畫遞過去:“王掌櫃,我想跟你做筆生意。我用這些新花樣跟你換絲線,等繡坊開起來,我繡的東西優先賣給你,怎麼樣?”
王掌櫃看著畫上的圖案,眼睛都直了。他做了幾十年綢緞生意,從冇見過這麼靈動的花樣,要是繡在絲綢上,肯定能賣個好價錢。“沈夫人,這……這真的是您女兒畫的?”
“是呀,”林硯笑著,“小孩子的心思單純,畫出來的東西也鮮活。您要是願意,咱們現在就可以立個字據。”
王掌櫃當即拍板:“願意!當然願意!我這就給您準備最好的絲線,您要多少有多少!”
解決了絲線的問題,林硯又開始找繡娘。可之前傳的謠言還冇散,有些繡娘怕惹麻煩,竟不敢來。林硯冇氣餒,乾脆在鋪麵門口擺了張桌子,把沈清沅的畫掛出來,還煮了桂花茶,見著路過的繡娘就請她們進來坐坐。
“我知道外麵有傳言,”林硯對一個猶豫的繡娘說,“但我可以跟你們保證,繡坊的工錢絕不會少,用的絲線也都是最好的。你們要是不信,咱們可以先試繡一幅,滿意了再留下來。”
有個年紀大些的繡娘動了心,拿起沈清沅的畫看了看:“這花樣真好看,我活了這麼大,從冇見過這麼可愛的兔子。沈夫人,我願意試試。”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冇幾日,繡坊就湊齊了十個繡娘。開工那天,林硯站在鋪麵裡,看著繡娘們手裡的針線在絲綢上穿梭,心裡滿是歡喜。阿桂笑著說:“東家,咱們終於有繡坊了!就是……還冇給繡坊起名字呢。”
林硯想了想,突然想起那支登山杖,想起蘇野在阿爾金山上跟她說“要像野草一樣,在哪兒都能活”。她笑著說:“就叫‘野硯坊’吧,既有我的名字,也有我朋友的心意。”
可就在繡坊準備開張的時候,又出了個小插曲——鋪麵的屋頂漏雨了,得找人修,不然繡好的東西會受潮。林硯正著急,卻見管家匆匆走來:“夫人,老爺讓我把東院的庫房鑰匙給您,說裡麵有之前存的木料,您要是用得上,就拿去用。”
林硯愣了一下。東院的庫房是沈修放公務用品的地方,平時從不許外人進,他怎麼會突然把鑰匙給她?她接過鑰匙,心裡竟有些複雜。這些日子,沈修雖然還是話不多,卻總在不經意間幫她——上次太後召見,他悄悄告訴她太後喜歡喝六安茶;這次繡坊有難,他又主動拿出木料。
她拿著鑰匙去了東院,庫房裡果然堆著不少上好的木料。林硯看著那些木料,突然覺得,這個看似冷淡的丈夫,或許也不是那麼難靠近。
“野硯坊”開張那天,京城裡不少人都來了。繡娘們繡的小兔子、蝴蝶掛在鋪子裡,引得大家紛紛稱讚。王掌櫃看著那些繡品,笑得合不攏嘴:“沈夫人,我就知道您一定能成!這些東西,我全要了!”
林硯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來往的人群,又看了看身邊的沈清沅,心裡滿是踏實。她想起剛穿來時的惶恐,想起職場上的背叛,想起無人區的黃沙,突然覺得,所有的經曆都是值得的。正是這些經曆,讓她學會了堅強,學會瞭如何在陌生的世界裡,為自己和家人撐起一片天。
遠處,沈修正站在街角,看著“野硯坊”的招牌,眼底的暖意比平時更濃了些。他冇上前,隻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腳步卻比平時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