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雲溪開始落霜,晨起時院角的水缸會結層薄冰。林硯給“沅沅”裹上厚厚的棉襖,看著她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那隻木兔,卻不是像從前那樣把玩,而是盯著木兔的紋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動作,竟和蘇野從前研究地圖時的模樣有幾分像。
“沅沅,要不要吃烤紅薯?”林硯端著剛烤好的紅薯走過去,熱氣氤氳著她的指尖。“沅沅”抬頭看她,眼神裡少了幾分陌生,卻多了些試探:“這紅薯……是埋在炭火裡烤的?”
林硯愣了愣——從前的沅沅隻知道紅薯是蒸的,從不知道炭火烤紅薯的法子。她點了點頭,把紅薯遞過去:“你怎麼知道?”“沅沅”接過紅薯,指尖碰到燙皮,下意識地吹了吹,嘴裡嘟囔著:“以前在野外,這麼烤著最香。”
“野外”兩個字讓林硯的心又提了起來。她坐在“沅沅”身邊,假裝隨意地問:“你去過野外嗎?那裡有什麼好玩的?”“沅沅”咬著紅薯,眼神亮了些:“有好多星星,還有會跑的兔子,就是晚上有點冷……”她說的,全是阿爾金山戈壁的景象。
林硯冇再追問,隻默默看著她吃紅薯。這時沈修從縣衙回來,手裡拿著幾張文書,臉上帶著幾分疲憊:“雲溪的賦稅冊子亂得很,得重新覈對。”他話音剛落,就見“沅沅”突然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指著文書上的數字說:“這裡加錯了,三加五是八,不是九。”
沈修愣住了——沅沅纔剛啟蒙,隻會認幾個字,根本不會算數。他低頭看了看文書,果然是算錯了。他笑著摸了摸“沅沅”的頭:“沅沅什麼時候會算數了?真厲害。”“沅沅”卻皺著眉躲開他的手,小聲說:“我不是沅沅……”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林硯連忙打圓場:“孩子剛醒,還糊塗著呢。”她拉著“沅沅”的手往屋裡走,“咱們去看繡線好不好?娘給你繡個小兔子。”
進了屋,林硯才鬆了口氣。“沅沅”坐在繡繃前,看著五顏六色的絲線,突然拿起一根藍色的線,在布上繡出了一個簡單的箭頭——那是蘇野在野外常用的標記,用來指方向。
“你繡的是什麼呀?”林硯強壓著心頭的激動,輕聲問。“沅沅”看著箭頭,眼神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就是覺得該這麼繡。”她說著,又拿起一根黃色的線,在箭頭旁邊繡了個小小的水壺——正是蘇野那隻軍綠色的水壺。
林硯再也忍不住,眼淚差點掉下來。她蹲下身,握住“沅沅”的手,聲音發顫:“蘇野……是你嗎?”“沅沅”愣了愣,抬頭看她,眼神裡滿是疑惑:“蘇野是誰?”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張嬸的聲音:“夫人,王大夫來了!”林硯連忙擦了擦眼角,把“沅沅”護在身後。王大夫進來後,給“沅沅”診了脈,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後對著林硯和沈修說:“孩子的神智在慢慢恢複,隻是有些記憶混亂,多跟她說說從前的事,會好起來的。”
送走王大夫,沈修看著“沅沅”的背影,輕聲對林硯說:“我總覺得沅沅變了,卻又說不上來哪裡變了。”林硯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不管她變成什麼樣,都是咱們的女兒。”她冇說出口的是,她已經確定,眼前的“沅沅”,身體裡裝著的是蘇野的靈魂——那個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朋友,竟以這樣的方式回到了她身邊。
而“沅沅”坐在繡繃前,看著手裡的絲線,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陌生的情緒——她好像很想見到一個人,很想跟她說“我找到你了”,卻不知道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