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途追逃影,秦州鎖孤狼
仲秋的風捲著枯葉,在秦州的官道上打著旋。黑蓮裹緊了身上的粗布短打,將頭上的鬥笠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線條鋒利的下頜。她剛從亂葬崗的密道逃出京城,身後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靖遠侯陸景淵的部署遠比她想象中周密——沿途的驛站、渡口,甚至村落裡的藥鋪,都有禁軍或暗衛喬裝查探,那玄色的身影如同陰影,時刻盤旋在她頭頂。
她的靴底早已磨破,粗糙的路麵磨得腳掌生疼,滲出血跡,與泥土混合在一起,結成硬痂。懷中的虎形玉佩被緊緊攥著,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心緒稍稍安定。離開破廟時,她隻帶出了這枚玉佩、幾枚淬毒的銀針和一小包壓縮的肉乾,親信在掩護她逃入密道時已儘數戰死,如今她孤身一人,如同喪家之犬,隻能向著秦州的方向拚命逃竄——那裡是她與黑風部落約定的接應點,也是唯一的生路。
“駕!”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禁軍的呼喊:“前麵那人停下!接受盤查!”
黑蓮心中一緊,不敢回頭,拚儘全力向前奔跑。她知道,一旦被追上,等待她的將是生不如死的折磨。秦州與京城之間的官道兩旁,是茂密的樹林,她毫不猶豫地鑽進林中,藉著樹木的遮擋,靈活地穿梭著。她的步法詭異,是西域特有的“踏沙步”,腳步輕盈,落地無聲,即使在佈滿枯枝敗葉的林間,也隻留下極淡的痕跡。
追兵的馬蹄聲在林外停下,隨即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她進樹林了!分開搜!務必抓住她!”
黑蓮屏住呼吸,躲在一棵粗壯的古樹後麵,透過枝葉的縫隙觀察著追兵的動向。她看到為首的是一名禁軍校尉,正是陸景淵身邊的得力乾將趙武。趙武手持火把,目光銳利,正指揮著手下在林中展開地毯式搜尋,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大片樹林,如同一張巨大的網,一點點向她逼近。
她悄悄往後退,腳下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發出“哢嚓”一聲輕響。
“那邊有動靜!”一名禁軍立刻喊道,眾人紛紛朝著她的方向圍過來。
黑蓮心中暗罵一聲,轉身就跑。她知道,不能與他們正麵交鋒,隻能拖延時間,等到天黑再尋找機會脫身。她在林中繞著圈子,利用地形不斷躲避追兵,身上被樹枝劃出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卻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輪殘月從雲層中探出頭,灑下淡淡的清輝。黑蓮的體力早已透支,喉嚨乾得冒煙,腹中也傳來陣陣饑餓感。她躲在一個土坡後麵,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遠處追兵的火把漸漸遠去,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從懷中掏出那一小包肉乾,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肉乾又乾又硬,難以下嚥,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嚥了下去——她需要補充體力,才能繼續趕路。
就在這時,她聽到不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立刻警覺起來,握緊了手中的毒針,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身影從樹後走了出來。那是一個身著灰褐色布衣的中年男子,肩上扛著一把柴刀,看起來像是附近的樵夫。看到黑蓮,樵夫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這林子裡晚上有野獸,很危險。”
黑蓮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她收起毒針,露出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聲音帶著哭腔:“大哥,我是秦州人,去京城探親,冇想到路上遇到了劫匪,財物被搶,還被他們追殺,隻能逃進這林子裡。求大哥救救我,帶我去秦州城。”
樵夫麵露同情之色,猶豫了一下,說道:“姑娘,我家就在附近的村子裡,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去我家歇歇腳,明日我再送你去秦州城。”
黑蓮心中大喜,連忙道謝:“多謝大哥救命之恩,小女子永世不忘。”
跟著樵夫回到村子時,已是深夜。村子裡一片寂靜,隻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火。樵夫將她帶回自己家中,給她找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又煮了一碗熱粥。黑蓮狼吞虎嚥地喝著粥,心中卻在盤算著——這個樵夫或許能成為她脫身的棋子。
次日清晨,樵夫準備送黑蓮去秦州城。黑蓮趁著樵夫收拾東西的間隙,悄悄在他的茶水中下了一點迷藥。樵夫喝下茶水後,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黑蓮拿走了樵夫身上的錢袋和一些乾糧,換上他的灰褐色布衣,將自己的粗布短打和鬥笠藏在柴房的角落,然後獨自一人,向著秦州城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趙武的人一定還在沿途搜捕她,所以她不敢走官道,隻能沿著小路前行。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可能遇到的人,餓了就吃隨身攜帶的乾糧,渴了就喝路邊的溪水。經過三天三夜的跋涉,她終於抵達了秦州城郊外。
秦州城的城門緊閉,城牆上佈滿了禁軍,正在嚴密盤查進出城的人員。黑蓮遠遠地看著,心中暗暗叫苦——陸景淵果然已經下令封鎖了秦州城,想要進城,難如登天。
她在城外的廢棄驛站暫時落腳。驛站早已破敗不堪,四處漏風,但至少能遮風擋雨。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窗外的秦州城,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困在這裡,必須想辦法進城,找到黑風部落留在秦州的暗線,然後想辦法逃回西域。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她聽到驛站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立刻警覺起來,握緊了手中的毒針。
一個身著青色長衫的男子走了進來,看到黑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壓低聲音,用西域語說道:“二首領,屬下終於找到你了!”
黑蓮心中一喜,認出這是黑風部落留在秦州的暗線,名叫阿木。她鬆了口氣,問道:“情況怎麼樣?陸景淵的人有冇有查到我們在秦州的據點?”
阿木搖了搖頭,說道:“二首領放心,我們的據點很隱蔽,陸景淵的人還冇有查到。隻是秦州城被封鎖了,我們很難出城,也無法與西域取得聯絡。”
黑蓮眉頭緊鎖,沉思片刻,說道:“我有辦法。你立刻去雲溪藥房,找到那裡的掌櫃,就說我有重要的訊息要傳給西域的黑虎首領,讓他想辦法將一封信送出去。記住,一定要小心,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阿木點了點頭,說道:“屬下明白。二首領,你在這裡等著,屬下這就去辦。”
看著阿木的身影消失在驛站外,黑蓮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隻要能將信送到西域,黑虎一定會起兵攻打大靖的邊境,到時候陸景淵必定會被調回西域鎮守,秦州的防線就會鬆動,她就能趁機逃回西域,捲土重來。
而此時,京城的陸府中,陸景淵正收到趙武送來的訊息,得知黑蓮已逃至秦州郊外,卻遲遲冇有進城的跡象。他眉頭緊鎖,心中有些不安。他知道,黑蓮狡猾狠辣,絕不會坐以待斃,她一定在策劃著什麼。
“傳令下去,讓周彥加強秦州城的守衛,尤其是雲溪藥房附近,密切監視所有進出藥房的人員。”陸景淵沉聲道,“另外,派人去查一下秦州郊外的廢棄驛站,看看黑蓮是否藏在那裡。”
“是,侯爺。”趙武應聲而去。
陸景淵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滿是擔憂。他擔心黑蓮會再次興風作浪,擔心沈清沅的安全,更擔心遠在西域的父親。他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