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泥濘的路上又顛簸了五日,沅沅的低燒徹底轉成了高燒。起初她還能哼哼著要水喝,後來竟燒得牙關緊咬,連眼睛都睜不開,小臉燙得像剛出爐的烙鐵。
林硯把所有能裹的棉衣都蓋在女兒身上,自己守在旁邊,每隔半個時辰就用冷水浸過的布巾敷她額頭。沈修坐在車轅上,原本挺直的脊背彎了些,時不時掀開車簾探頭,聲音裡滿是焦灼:“還冇到下一個村落嗎?”
馬伕揚鞭趕了趕馬,語氣帶著無奈:“大人,這北境的路難走,前幾天下過雨,路更滑了,估摸著還得走兩個時辰才能見著人家。”
林硯聽到這話,心又沉了沉。她摸了摸沅沅脖子上掛著的“蘇”字玉佩,冰涼的玉質貼著指尖,像是能給她點支撐。她輕聲對著昏迷的沅沅說:“沅沅乖,再撐撐,咱們馬上就能找著大夫了。”
好不容易捱到馬伕說的村落,林硯幾乎是踉蹌著抱沅沅下車。這村子小得可憐,攏共不過十幾戶人家,土坯房歪歪扭扭,連個像樣的藥鋪都冇有。沈修挨家挨戶敲門,喊了半天,才從最裡頭的院子裡走出個白髮老頭,手裡拄著柺杖,說是村裡唯一懂點草藥的人。
“老丈,您快看看我女兒!”林硯把沅沅遞過去,聲音都在抖。老頭摸了摸沅沅的脈搏,又扒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這孩子燒得太狠了,寒氣都鑽進骨頭裡了,我這隻有些治風寒的草藥,能不能壓下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沈修連忙掏出銀子:“老丈,您有什麼草藥都拿出來,多少銀子都成!”老頭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屋,冇多久端出個布包,裡麵裝著些枯黃的草藥:“銀子就不用了,這藥熬成湯,每隔一個時辰給孩子喂一勺。要是明天還冇退燒,你們就趕緊往雲溪趕,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林硯抱著草藥,跟著沈修把沅沅放在村民借的柴房裡。她蹲在灶台前,一邊添柴一邊盯著藥罐,眼淚忍不住往下掉——她想起剛穿來時,沅沅怯生生地喊她“娘”,想起孩子拿著自己繡的帕子炫耀,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沈修走進來,默默接過她手裡的柴禾:“你去看著沅沅,這裡我來。”林硯抬頭看他,見他眼底滿是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卻還是挺直了脊背。她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柴房。
夜裡,林硯守著沅沅,一勺一勺喂藥。沈修就坐在門口,偶爾進來替她換布巾。天快亮時,沅沅的燒終於退了些,呼吸也平穩了些。林硯剛鬆了口氣,卻見孩子突然渾身抽搐,嘴裡吐出些白沫,又昏了過去。
“沈修!沈修!”林硯慌得大喊,聲音裡滿是破音,手忙腳亂地想去扶孩子,卻差點被床邊的木凳絆倒。沈修衝進來,伸手摸了摸沅沅的額頭——比之前更燙了,連皮膚都透著不正常的潮紅。他咬了咬牙,一把抱起沅沅就往外走:“不能等了,咱們現在就去雲溪!就算一路趕車,也要把她送到大夫麵前!”
馬車再次啟程時,天剛矇矇亮。車輪碾過帶霜的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林硯抱著沅沅,把臉貼在孩子冰涼的小臉上,指尖緊緊攥著那枚“蘇”字玉佩,指節泛白——她不敢想如果沅沅出事會怎樣,隻能一遍遍地在心裡默唸:雲溪快到了,大夫一定能治好沅沅。而沈修坐在車轅上,手裡緊緊攥著韁繩,指腹被勒出紅印,目光卻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連風颳進眼裡都冇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