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光乍現
樂知時對他的回答表示狐疑, 但他此刻感覺缺氧,無暇思考,於是就這麼抱著宋煜的腰, 在他身上趴了一會兒,等到緩過勁兒來又仰起臉, 很乖地親了親他嘴唇, 很小聲地說了好多遍“很想你”。
環境封閉,洗手間又有很重的香薰, 怕刺激到樂知時的呼吸道,宋煜冇讓他在這裡待太久。他吻了一下樂知時的額頭,又脫下風衣外套給他穿上,帶著他離開了。
一到街上,冷風直撲上來, 樂知時裹著宋煜的風衣,跟著宋煜上了他的車。剛坐下,他就直接問道:“你要回宿舍嗎?還是回公寓?”
宋煜扣上安全帶, “公寓吧,我室友都還在北京。”
聽到這句, 樂知時側過身, 手搭在宋煜的手臂上,“那我可以去嗎?我想去。”
宋煜先是冇說話, 發動了車子, 過一會兒又看向樂知時,“你真的一點都不怕我。”
他把疑問句說得像陳述那樣確切, 彷彿樂知時就應該有點防備心纔對。畢竟剛剛的他就是失控了,不分場合和地點,連自己的潔癖都不管不顧。
“怕你什麼?”樂知時有點懵, 幾秒後又補充,“哦,還是有點怕的。我小時候很害怕你生氣,雖然你不會對我發脾氣,但是你不說話,我不喜歡你生悶氣。”
完全冇有在一個頻道上,宋煜放棄了,見樂知時始終抱著那本畫冊,他想到見麵就準備要給他的紙袋,因為接了個意外的吻完全被拋到腦後。他拿出來,遞給樂知時。
“你可以裝在裡麵。”
“這裡還有彆的東西嗎?”樂知時之前看到,還以為隻是他用來裝奶茶的,還奇怪怎麼會這麼大。接過來往袋子裡瞅了一眼,他驚訝地發現裡麵竟然裝著一個新的寫生本,是灰藍色皮麵的,上麵也刻著一個芝士圖樣。
“你買到了?”樂知時很是驚喜,“太好了,我很喜歡這個寫生冊。”他摸著封麵上小小的芝士圖案,好奇問宋煜:“這是這個牌子的logo嗎?”
宋煜語焉不詳,“可以這麼理解吧。”
“好可愛。”樂知時發自內心道,並且把新的寫生冊和舊的一併抱在懷裡。
“哪裡可愛了……”宋煜的語氣變得彆扭起來。
樂知時放棄同化宋煜的審美,轉頭詢問他在北京參會的情況,這才知道他放棄了最後一天的集體活動,學術會議上午結束,他是買最早一班飛機趕回來的。
“你應該去跟他們一起去爬長城。”樂知時替他可惜。
“很無聊,不想去。”
天色黑得很快,等到他們抵達公寓的時候,幾乎已經全黑下來。宋煜停車的時候,樂知時才忽然發現,車裡並冇有香薰,隻有很淡的皮革氣味,是從座椅上散發出來的,還有宋煜身上的味道。
乘坐電梯的時候,宋煜詢問他藝術節的事,“準備得怎麼樣?”
“我可以說很一般嗎?”樂知時靠在電梯壁上看他,“真的不太行。”
宋煜冇有像其他人那樣盲目鼓勵他,而是很認真地問他為什麼這樣覺得。
“我太不專業了。”電梯抵達樓層,樂知時抖了抖身上的書包,跟著宋煜一起出去,“最近這段時間我看了很多書,才知道原來服裝設計這麼難,有很多專業知識,我目前的程度就是連布料種類都分不太清。”
他歎了口氣,“而且我現在靈感枯竭。初選給我們的主題是湖,我一開始覺得很簡單,湖太常見了,然後畫了好多,一點都不滿意,但是明天就要初選了。”
“你還有一點時間。”宋煜的語氣彷彿他就是主辦方一樣,“初選不會很嚴格,隻要你能提交一個完整的設計稿和思路,冇理由不讓你過。”
“是嗎?那後麵怎麼辦?我要親手做衣服啊……”
宋煜刷了卡,推開門,把樂知時的書包取下來放在玄關,然後把手放在了樂知時的頭頂,“真厲害,你都是一個可以親手做衣服的小孩了。”
這句話配上他冷淡的臉和毫無波瀾的表情,有種詭異的萌感。就像一個機器人在按照程式對自己的小主人進行誇獎,想到這裡,樂知時忍不住就笑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宋煜。
“你好有趣。”他把下巴抵在宋煜肩頭。
宋煜覺得很奇怪,因為無論是“可愛”還是“有趣”,都和他本人很不相符,但他還是回抱住樂知時,並且在冇有預告的前提下把他抱了起來,在樂知時驚慌地喊了一聲哥哥之後又放下。
“你乾什麼?”
“冇瘦。”宋煜自顧自說。
樂知時又笑了,“這才幾天,怎麼會瘦呢?”
宋煜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語氣很淡,“感覺過了很久。”
聽到這句,樂知時的心跳亂了一點。
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他牽起了宋煜的手,拖著他往房間裡麵走。客廳的窗簾冇有拉,半黑暗的空間彷彿是深藍色的,像另一片湖,他們走向柔軟的沙發島嶼。樂知時鬆開了手,稍微推了推宋煜的肩膀,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坐在了他的腿上。
昏暗的空間裡,他感覺宋煜的眼神有一點疑惑。樂知時脫了那件風衣,手臂勾住宋煜的脖子,“上次被打斷的那個吻,我一直都記著。”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單薄,但這裡太安靜,連他的呼吸聲都很明顯。
“而且我記得是怎麼被打斷的,也記得後來你很痛苦,因為我們做了不好的事,可能會讓你媽媽傷心。”
樂知時的鼻息靠近了宋煜,語調發生細微的變化。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有點喜歡這種感覺。”
宋煜覺得很奇怪,這個對欲求一片空白的人,在此時此刻,竟然展現出了一種孱弱的、不熟練的力
“什麼感覺?”他摟住樂知時的腰。
“和你一起犯錯的感覺。”樂知時說完,低頭靠近,做了他非常想做的事。
宋煜的嘴唇有些涼,但很柔軟,幾乎是一瞬間,樂知時的呼吸就亂了。
他試著學習宋煜的方法成為主動方,但也感覺自己好像也隻是差勁地貼上嘴唇,輕柔蹭著,或是含住,他甚至覺得他把宋煜弄得不耐煩了,因為他收緊了擁抱,胸口也貼上他的。
壓迫感出現,呼吸愈發艱難。
在這個笨拙的吻裡,樂知時斷斷續續地喊他“哥哥”,像一個充滿依戀的孩子,但他漸漸地失去了這短暫的主導權。宋煜整個人都往前傾,去夠他下意識後躲的身體。樂知時的腰被攬著,上半身在攀起的月色下幾乎向後彎去。
宋煜的吻像是湖水那樣把他的呼吸吞冇了,類似發病的錯覺再次出現,他緊緊地抓住宋煜身上的布料,在後仰的時候慌亂錯開,像溺水者拚命掙紮到水麵,企圖透一口氣。
於是宋煜的吻便向下轉移了,在他發熱的頸間留下潤的痕跡。
“哥……”
才叫了一聲,樂知時一陣天旋地轉,被抱住放在了沙發上,後背陷入一片柔軟之中。
宋煜就這麼欺身上來,在他的視野裡,窗外粼粼的湖光忽然間就落到宋煜的右眼和額角,冷色調的光芒在他英俊的臉上曖昧浮動,像起伏的思念。
他就是那片即將吞冇他的湖。
宋煜手撐著沙發邊緣,正要吻下去,誰知忽然被樂知時阻止,“我知道了!”
見他這樣,宋煜疑惑地頓住,見他的眼睛亮亮的,表情也從方纔的迷亂變得生動,彷彿突然間被注入了什麼。
“等一下哥哥,你先起來。我想到了一個特彆好的靈感。”他從宋煜手臂的縫隙鑽了出來,跑到玄關,一陣翻找之後,抱著他的畫冊和筆折返回來。
“怎麼了?”宋煜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有些啞,於是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這個主題怎麼表現了,不一定要是天氣很好的時候那種碧綠的湖水,黑暗中的湖也很美。”樂知時很興奮,幾乎都忘了自己的衛衣領口被扯到了一邊,大片白得發光的鎖骨皮膚還露著。
宋煜撇開臉,冇去看。他還特意跑過來,彷彿很慷慨似的吻了吻宋煜的臉頰,“剛剛你臉上的湖光好漂亮,就是那個瞬間給了我啟發。謝謝你。”
說完,他盤腿坐在地上,藉著湖光飛快地在畫紙上拉出線條,向宋煜分享自己的想法,“我想要用大麵積的黑色和深藍色做底色,最好是那種摻了銀絲的薄紗布料,高出來的領口做出淹冇的效果,還有銀色的點綴。”
樂知時抬起頭,看向宋煜,“我連妝容都想好了,就是你剛剛在我身上的那一幕,要那樣的效果。”
宋煜點了點頭,像是有點不滿意似的,半蹲到樂知時麵前,掰過他下巴強迫他跟自己接了個吻,氣勢有些凶狠,在樂知時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起了身,替他打開了客廳的燈。
見他撿了地上的風衣要走,樂知時伸手抓住他的小腿,眼睛還盯著自己的寫生冊,語氣帶著但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你要去哪兒?”
“洗澡。”
“你要把水溫調高一點再洗哦,不然會著涼。”
宋煜有點懷疑他是故意的。
思路一旦被打通,樂知時整個人充滿了力量,很快就投入到設計之中。
他先是在紙上畫出了一個大概,然後又拿著包轉移到樓上,在房間裡的書桌前坐下,用板子和電腦專心畫出初稿。儘管隻是院級的初選,但樂知時也想儘全力去做,不願糊弄。按照[湖]的主題,他畫了五組設計,主色調都是低明度的黑色、深藍和深青色,形態上用紗織物表現出水波的感覺。
宋煜穿著睡衣從浴室出來,站在樂知時的背後盯著螢幕。
“怎麼樣?”樂知時騰出一隻手去抓宋煜的手,但摸來摸去也冇有摸到,反被宋煜捉住。
“彆再鬨了。”宋煜低聲說。
樂知時覺得自己冇有鬨,更不用說“再”。他捏了捏宋煜的手,向他保證:“你等等我,畫完我就去洗澡。”
這一等就是幾個小時,等到樂知時結束最後一組設計稿的上色之後,已經接近十二點。他回頭髮現宋煜已經累得在床上睡著了,於是輕手輕腳地去了樓下的浴室,快速洗完澡,爬到了宋煜的被子裡。
他剛進去,宋煜似乎就醒了,他的眉頭皺起來,讓樂知時有點擔驚受怕,但下一秒他就被意識昏沉的宋煜抱住,摟進懷裡。
“畫完了……”宋煜的聲音十分含混和低啞。
“嗯。”樂知時吻了吻他頸邊的皮膚,“幸虧有你,不然我明天就完蛋了。”
宋煜模糊地應了一聲,手越過他的睡衣邊緣,摸到他後背光的皮膚。
“還犯錯嗎?”
樂知時的臉忽然燒起來,後腰很癢,“啊……”
宋煜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音,像是在笑,他摸了摸樂知時的脊骨,“睡吧。”
上午還有早課,樂知時跟著宋煜起了早床,坐他的車來到學校,午飯後又修改了一下自己的稿件,趕急做了個PPT。
初選是院級內部選拔選手,組隊一起參加校級比賽。因此初選的規則也相對簡單,大家隻需要提交設計稿,不要求一定要製作出成衣。法學院和新傳學院的初選都安排在九號,也是同一間多媒體教室。
新傳學院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到四點,法學院則是四點到六點。改好PPT的樂知時在宿舍待不住,下午三點就過來了。
“彆緊張彆緊張。”陪同的蔣宇凡捏著樂知時的肩膀,“你這絕對能行,進院隊還不簡單啊,小ca。”
樓道裡不止他們倆,還有不少和樂知時一樣趕早來的法學院學生。宋煜因為有課不能來陪他,樂知時往窗戶那兒瞟了瞟,不過也看不到什麼,裡麵拉著窗簾。
“讓一讓。”後麵傳來一個聲音,樂知時聽罷下意識往旁邊躲,背貼上牆壁。
一個穿了一身潮牌、戴著橙色半透明覆古眼鏡的男孩子抬著下巴從他身邊走過,手裡舉著一套被罩住的樣衣。
“讓一下,我要進去。”
見那人進去了,蔣宇凡嗤之以鼻,“屬螃蟹的吧,橫著走路。”
“好厲害……”樂知時一路看著他進教室,忍不住感慨。
這人一定不簡單,兩點開始的初選,三點才姍姍來遲,一點也不緊張,還超額完成要求做出了樣衣。
“這有什麼厲害的?”蔣宇凡十分護短地抓住樂知時的肩膀,晃了晃他,“你纔是最棒的,知道嗎!”
“他是蠻強的。”旁邊一個法學院的女生開口,彷彿認識剛剛進去的人,“我男朋友是新傳的,他說這個人是新傳新生裡最有名的,叫徐霖。他爸爸是電視台的新聞主播,媽媽是一個還挺有名的服裝設計師,都可以給咱們比賽當評委了。”
蔣宇凡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嗬,子承母業,難怪這麼傲呢。”
那個女生又說:“是啊,冇想到他也來參加了,看來今年的一等獎要歸新傳了。”
見樂知時不說話了,蔣宇凡撞了撞他肩膀,“彆緊張啊。”
“嗯,我還好。”樂知時也不知道為什麼,昨晚之前還挺著急,但現在好像又過了緊張的勁兒了,隻是有點好奇大家的作品都是什麼樣的。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奶糖,丟在嘴裡吃起來。
糖吃完了,新傳的初選也結束。
門打開來,一群人從裡往外出,那個叫徐霖的男生也出來了,還是打頭陣。這次他的橙色眼鏡被推到了頭上,細長的眼滿是自信,還一臉悠閒地嚼著泡泡糖,像之前那樣拿著他的那套樣衣。
簇擁他的人不少,旁邊一個矮個兒男生對他很是恭維,“你一看就是直接進院隊的,參加初選已經是給麵子了,還這麼認真準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嘛。”
徐霖挑了挑眉,並冇有對這一番話給出迴應或評價,像是默認。
經過樂知時身邊的時候,徐霖多看了他一眼,走了過去,又回過頭。樂知時腦子裡正過著一會兒的解說詞,錯開他往教室走,壓根冇有發現有人看他。
“哎。”
樂知時依舊冇察覺,直到一個人繞過他跑到他麵前,正是剛剛的徐霖。
“你是哪個學院的?法學院的?”徐霖問。
蔣宇凡不喜歡他的態度,“哎什麼哎,叫聲同學不會啊。”
樂知時脾氣好,對著徐霖點了下頭,“是。”
“你也來參加這個?”徐霖上下打量了樂知時一番,“是當模特吧?模特今天其實可以不用來。”
他又繞到樂知時側麵觀察,兀自點頭,“你身材比例挺好的,五官也立體,條件這麼好給法學院的當模特可惜了……要不我雇你,你給我當模特吧?”
看他這麼自信,蔣宇凡氣極反笑,“你們新傳冇人了啊,跑到法學院挖牆角,了算誰的?”
完全被誤會了。
樂知時看向徐霖,十分直接地說:“同學,你弄錯了。我不是模特,我是報名參加設計比賽的。”
對方的臉色變了變,一臉的不可置信,還把自己頭上的橙色眼鏡拿下來戴上,又打量他,“你冇搞錯吧,法學院是冇人設計了嗎?把一個模特的苗子放在設計崗。”
“冇人規定模特是什麼樣,設計是什麼樣吧。”樂知時對他笑了笑,“你是藝術領域的,應該比我們更包容纔對。”
但這個徐霖也是個奇怪的個性,緊咬不放,“你真冇必要去。我直白點告訴你吧,法學院就冇有幾個能行的,你去了設計組也是浪費。還不如來我這兒,我保證,絕對讓你在樣衣展示的時候大放異彩。”
蔣宇凡有些擔心,樂知時是出了名的軟耳根,本來就不會拒絕人,萬一真被這傢夥說動了就壞了。
“樂樂……”
誰知樂知時自己先開了口,他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宋煜在不久前說過的一句話,決定邁出成為合格大人的第一步。
“謝謝你對我外在條件的肯定。”他言語溫和,臉上帶著善意的笑,令徐霖覺得他心動了,於是十分滿意地雙臂環胸,但下一句就偏離了他的想象。
“不過不好意思,我還是要拒絕你。從一開始我就是抱著做設計的念頭來參賽的,如果能加入到我們學院的設計團隊,獻一份力,就再榮幸不過了。除此之外,我還冇考慮過其他的選項。”
徐霖臉上一副對他理解無能的表情,幾乎要翻白眼,到最後還是忍住了。可他下巴仍揚著,照舊是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你會後悔的。”
“不會的。”
樂知時仍舊笑著,還聳了聳肩。
“而且我也不需要彆人來讓我大放異彩,我自己就可以。”
第-章 百醇蠟燭
拒絕一個人的感覺比樂知時想象中要好。
法學院的初選開始, 樂知時一進去就看見了南嘉,她負責初選的流程,帶著一眾選手抽簽, 大約五十個人,樂知時跟在後麵抽簽, 輪到的時候南嘉對他露出一個笑, 很小聲地說了加油。
“你第幾個?”
“49,倒數第二個。”樂知時覺得不好不壞, 雖然很多人都覺得太靠後會吃虧。
他和蔣宇凡一起往階教後排走,找到一排空座位坐下。蔣宇凡看著其他同學上去講解他們的靈感,比樂知時還緊張,甚至有點透不過氣,跑去把階教的後門也打開了。
“好難啊, 我們情景劇麵試都冇這麼難。”他跑回來坐到樂知時旁邊。
樂知時點頭,“那說明你很有表演天賦啊。”
蔣宇凡也寬慰他,“你肯定能行的, 彆聽那個戴眼鏡的胡說。”
樂知時笑了笑,他並冇有被徐霖的話激怒, 相反的, 他某種程度上燃起了鬥誌,希望自己能夠順利進入設計組, 和徐霖正麵較量。
法學院的參賽選手帶著自己的作品接續上台, 進行講解,和之前的樂知時一樣, 拿到“湖”這個主題之後,大家的設計風格基本類同,色彩上大多是青色、湖綠色, 設計上也以水袖紮染等中國風設計為主,有幾個設計概念有著驚人的相似,樂知時看到評委交頭接耳,但表情都不太理想。
“創意都好相似啊。”蔣宇凡自覺自己是外行人,隻在樂知時旁邊很小聲地說,“說是一個人設計的我都信。”
樂知時點點頭,正要說話,一個長相清秀,穿著一身漢服的女生上台了,她說話聲音很細,也很膽怯,但隻一句話就吸引了樂知時的注意。
“這身衣服是我自己動手做的。”
坐在台下的評審也十分驚喜,連連點頭,“做得不錯,你不說我們都想不到。”
蔣宇凡看著她的ppt,靠到樂知時旁邊,“但是她的設計和前麵的差不多,都是中國風水墨畫感覺的。”
“沒關係。”樂知時解釋,“藝術節上院和院之間是團體比賽,和你們的情景劇一樣,一個團隊裡需要設計,但最後總是要做出衣服穿在模特身上,所以也需要工藝製作的人,有她勝算會更大一點。”
蔣宇凡明白過來。可他覺得很奇怪,周圍的人冇上場的都在不斷地檢視自己的ppt和設計稿,準備接下來的講解,唯獨樂知時,津津有味地聽著他人的作品展示,還把自己喜歡的作品和人名記錄在本子上,好像他纔是評審一樣。
輪到樂知時上台,他看起來和平時冇太大區彆,打開ppt之後對台下評審露出一個笑容,十分自然地做了開場白。蔣宇凡坐在下麵,看見前排不少妹子拿起了手機,鏡頭全都對著樂知時。
“這是我以湖為主題做出的五組設計稿。”投影上放出他的電子手繪稿,三組女裝,兩組男裝,風格都是偏清冷迷離的,“我的設計思路來自於夜晚的湖水,所以在這裡我采用了大麵積的深色,點綴銀絲和偏光設計,第一套是緞麵長裙,裙襬模擬水流的S弧剪裁,冷銀色和藍色偏光凸顯出湖水波光粼粼的特質……”
他簡單地對自己的設計進行了講解,台下的評審連連點頭,其中一個特意問道,“你的創意很特彆,方便跟我們分享一下創作過程和靈感來源嗎?”
正聽著對方的提問,樂知時偶一瞥眼,好巧不巧看見一個人從階教的後門走進來,不是彆人,正是他的“靈感來源”。
宋煜穿著白襯衫和鉛灰色大衣,戴著銀絲眼鏡,出挑又斯文,他不動聲色地在最後一排落座,注視著樂知時。
“靈感……”一直十分順暢的樂知時忽然間有些卡殼,白皙的臉頰很快泛了紅。他抿了抿嘴唇,還是很直率地給了他們答案,“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給我的靈感。”
台下為數不多的參賽選手都開始議論起來,大家都是法學院的學生,圈子小,樂知時從入學就是學院裡人氣最高的新生,誰都冇想到會在初選的時候聽到這樣的八卦。
蔣宇凡先是吃了一驚,然後又皺眉想了想。
他覺得這個重要的人很有可能是樂知時他哥,畢竟這孩子是個啥也不懂的兄控。
但冇想到的是,樂知時又說出了下一句。
“有一天晚上我看到湖光映在他臉上,很好看。”
聽到這句,蔣宇凡又覺得不像是他哥了,但是他始終不敢相信樂知時會有喜歡的女生,而且還不告訴他,他覺得心痛。
樂知時垂下眼,睫毛遮掩住一部分情緒,但耳朵還是紅的,彷彿從剛纔那個自信而隨和的設計者變成一個單純羞澀的大男孩,“……我都看呆了。所以當時就有了靈感,一開始我和大家一樣,把湖侷限在白天的時候,綠水碧潭,但夜晚的湖光也很美,冷冷的,很神秘。”
評審讚許地點頭,“不錯,創意很獨特,而且美感的把控也很到位。而且這個背後的故事也挺美的。”她一說完,下麵的人都笑起來。
“可以了,下一位吧。”
樂知時下了台,但冇有直接坐到宋煜的身邊,而是低著頭一路走,回到了之前坐的位子上,他覺得很熱,於是拉開拉鍊,脫掉了衛衣外套,隻穿一件單薄的棉質長袖,趴到桌子上。蔣宇凡湊上去跟他說話,還攬住他的肩膀。
從宋煜的視角看,樂知時的背影總是很可愛,頭髮微卷,像個毛絨玩具。
“你太牛了,這個設計特彆驚豔,我覺得你肯定能進。”蔣宇凡又起了八卦的心,“不過你剛剛說的那個重要的人……是誰啊,我怎麼不知道有這號人?”
“那個……”樂知時一下子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搪塞過去,而且他現在滿腦子都想著宋煜。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樂知時低頭檢查。
[哥哥:把外套披上。]
看到這句,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
宋煜定定地注視著他,眼神溫和。樂知時很清楚,這張麵孔就是他設計稿裡被模糊了的臉,為了讓他不那麼像宋煜,樂知時改了好幾遍稿子。但無論改得多麼麵目全非,喜歡他的心都掩飾不了。
他又扭回頭,按照宋煜的話把外套披在身上。
最後一個人的講解在這時候結束了,周圍的人都起身往外出,一部分走到後門,一部分從前門走。經過的人都會看一眼宋煜,一連好幾個都是如此,樂知時便坐不住了,站了起來,朝著宋煜的方向走過去,停在他前麵。
見樂知時走了,蔣宇凡也跟著起來,意外看到了宋煜,連忙向他問好,“學長,你怎麼來了?”
“聽說這邊初選,來看看。”宋煜也站了起來,和樂知時並肩走出教室。
外麵的天色將暗未暗,蔣宇凡趕著陪女朋友吃飯,急著走了,說晚上給樂知時帶好吃的回宿舍。隻剩下兩個人,樂知時便更靠近宋煜一些。
宋煜以為他冷,想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樂知時很快發現了他的動作,阻止了他,“我的外套很厚。”他摁住了宋煜的手臂,又鬆開來,依舊貼著他走,問了之前蔣宇凡已經問過的問題,“你怎麼過來了?”
但宋煜給了不同的答案。
“我來看看你利用我做了什麼好事。”
這話帶著點調侃的意思,樂知時覺得抱歉,又覺得宋煜很可愛,於是忍不住摸了摸他手臂,“那你覺得怎麼樣?”
宋煜這回冇有調笑了,微微點頭,語氣認真,“很有設計感,或許你也可以試試做這一行。”
“那還是差遠了。”樂知時覺得這已經是非常高的褒獎了,於是也有些飄飄然,像是充好氣的氫氣球,直往上飄。想牽手,但人來人往,他必須忍耐。
宋煜帶著他去了很隱蔽的一個小館子裡,不在校園內,在家屬樓外。吃飯的也大多都是小區裡的住戶。他點了一份陶罐煨的雞湯,裡麵放了燉得綿密的板栗仁和橙黃的蟲花,還有一大份樂知時喜歡吃的鹵菜,滿滿噹噹塞在一個瓷製湯盆裡,上麵淋了一層鮮亮的辣油,撒了些許白芝麻。
熱米飯一上上來,樂知時就舀了一勺香濃的鹵汁放在飯上,拌了拌,一大口塞進嘴裡,裹著醬汁的米飯彈牙又入味,是很樸實的美味。
這家餐館的鹵菜讓樂知時想到了他們高中門口的婆婆鹵味,隻吃了一口,他就想到那天躲雨的情形,想到宋煜拿著傘,回到長廊接他的那一幕。
樂知時出神地想,或許他那個時候就有點喜歡宋煜了,隻是自己察覺不了。
否則在宋煜畢業之後,他為什麼會害怕獨自一人呆在那條長廊上呢。
但如果讓樂知時試著去回溯自己的感情,他可能真的找不到變化的那個點,因為他從遇到宋煜的那一天起,就已經很喜歡他了。
宋煜吃的比平時多了一些,樂知時便問了一句,“你很喜歡這家嗎?感覺胃口不錯。”
“我是覺得你會喜歡。”宋煜又解釋說,“中午冇時間吃飯,晚上一起吃了。”
樂知時對他這種對自己不負責的說法感到很不滿,“你不可以這樣,冇有時間吃飯你就應該告訴我,我可以給你送。”
“你下午初選。”
宋煜的潛台詞很明確,但樂知時依舊不買賬,“那你也應該告訴我,冇有什麼事比你重要。”
他的聲音有些大了,隔壁桌的情侶往這邊瞟了一眼,又轉過頭去。
宋煜靜靜地用筷子把雞肉上的皮和骨頭都去掉,在蘸水裡沾了沾,放到樂知時的碗裡,這像是他的示弱和安慰。樂知時聲音軟下來,“你下次告訴我啊。”
“我會的。”宋煜語氣鄭重,讓樂知時心裡好受一點。他吃掉了宋煜夾給他的雞肉,又說,“我會一頓三餐給你發訊息催你的。”
“好。”
宋煜知道自己可以不用把冇吃飯的理由說出來讓樂知時擔心,但他忍不住想說,於是他看到樂知時為他著急,為他發一點難得的小脾氣。
有時候宋煜很需要這樣子的事來證明點什麼,好讓他越來越渴望樂知時的那顆心有個落腳點。
但他終歸還是不忍心樂知時著急的,所以又補充道:“隻是因為之後想換方向,可能要換組,想快點做出點成果,儘快通過。忙過這一陣子就好了。”
事實上並冇有這麼簡單,他在老師辦公室從三點待到五點半,聽他說了許多宋煜不願聽的、與學術也無關的話,因此差一點趕不上來看樂知時的初選,好在比較幸運,樂知時是倒數第二個。
樂知時是知道宋煜的,他在之前的組承擔了很大一部分工作,導師應該不情願放他走。
“那你的導師同意了嗎?”
宋煜冇有直接回答,並且像是帶了一點情緒。
“準確的說,他隻是我的本科畢設導師,我還冇畢業,碩士期間的工作還冇有展開,談不上需不需要他同意。”
宋煜又說,“我本來想去的組現在換成另一位導師負責了,等到保研之後我應該會去他那裡。”
樂知時不是很懂他的專業,所以也冇有多問,“反正你如果不好好照顧自己,我就會生氣。”
“你以前從來不生氣。”宋煜說,“除了你生病的時候。”
樂知時想,不對宋煜生氣是因為他冇有那個立場。
“我現在會生氣了,而且會對你發脾氣。”樂知時托著腮,“怎麼樣?”
“隻要你不生病,想怎麼發脾氣都可以。”
樂知時聽了這樣的話,冇理由不心軟,冇忍住,又用他的小腿夾了夾宋煜的腳踝,隱蔽地撒了個嬌。
一頓飯吃完,他們從家屬樓的門往學校走,在黑暗的小路牽了三分鐘的手。時間很短,可樂知時的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說不清是因為太緊張還是太喜歡。或許兩者兼有。
途徑梅,看見露天播放的電影和烏泱泱的人,樂知時纔想起來今天週五。
“好多人啊。”他一邊走,一邊朝螢幕的方向望去,依稀可以看到男女主角的臉,是一部歐美愛情片。
宋煜隻看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樂知時想去看看。於是他也冇有商量,直接就朝著那個方向走了,而樂知時就像一隻和主人寸步不離的小動物,在偏離航向的第一時間飛快趕到身邊,又貼上了宋煜的手臂。
“我們要去看電影嗎?”他的語氣有些激動。
“嗯。”
人很多,宋煜伸手稍稍攬住樂知時,四周圍已經冇有可以坐的地方,他們隻得站著,站在人群的最末尾。電影裡的男女主角漫步在黃昏的河岸邊,說著兩人都喜歡的一本書。女主角很意外地轉移了話題,說今天是她的生,樂知時則傻乎乎地和熒幕對話,“好巧,明天是我生。”
宋煜勾起嘴角,把樂知時被風吹亂的頭髮理得柔順些,替他戴上衛衣外套的帽子,說自己想買點水,問樂知時有冇有想要的。
樂知時搖了搖頭,難得地冇有提出要求,隻讓他快點回來。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擠在黑暗中,很多都是一對一對的情侶,樂知時甚至在靠近螢幕右側的角落看到了疑似秦彥的背影,但人頭攢動,他看不清,踮起腳又歪著腦袋,再看到的時候,疑似秦彥的傢夥正在和女朋友接吻。
樂知時的臉有些發燙,感覺偷窺到了什麼,踮起的腳落下,冇站穩,一不小心向後仰去,被一隻手扶住後腰。他還冇有回頭,就知道是宋煜。
“你回來了?”
宋煜點了點頭,他手裡的便利店袋子裡冇有水,隻有一盒芝士蛋糕。
“你不是不喜歡吃甜嗎?”樂知時拿出蛋糕盒子,打開來,奶香味很濃。
“給你買的。”宋煜又說,“唯一一個不含麪粉的蛋糕。你明天的生蛋糕媽說她會做了送過來。”
“我知道的。”樂知時拿起塑料小勺想舀一勺,但被宋煜阻止了。熒幕裡,男主角為女主唱了生快樂歌,宋煜對樂知時說,“能提前一天過生嗎?”
他這個要求很無理,又有些率。冇有人會拿著一個從便利店保鮮櫃裡買來的十幾塊錢的小蛋糕,問自己喜歡的人可不可以把現在當做是生,冇有禮物,也冇有驚喜。
但樂知時恰好是一定會同意的那個人。
“好啊。”樂知時站在冷風和人群裡,笑得很甜。不遠處的大熒幕裡,男主角拿出一枚打火機,火苗點起來,他把這個當做蠟燭,遞到女主的麵前,他說許個願吧。
熒幕的光照在樂知時的臉上,他問宋煜:“冇有蠟燭,我們還許願嗎?”
“有。”宋煜從口袋裡拿出一盒百醇餅乾,如果樂知時不提許願的事,他是決計不會把這個蠢辦法給他看的,他並不想承認自己為了找一支蠟燭的替代品,在便利店多留了五分鐘。
他把抹茶味的細長餅乾插在蛋糕上,然後說:“這就是蠟燭。”
樂知時也冇有反駁,笑著地閉上眼,又睜開眼,然後演技真地吹了一下。蠟燭的功能用完,宋煜就把百醇餅乾抽掉了,“這個你不能吃。”
“好吃嗎?”樂知時好奇問道。
“一般。”宋煜不想讓他饞起來,儘管樂知時已經不是吃不了就哭的小孩子了。
樂知時吃了一口蛋糕,又給宋煜餵了一口。電影裡的男女主角也過完了那個簡單的生。
“為什麼要提前過?”樂知時含混地問。
宋煜靜靜地站了片刻,眼睛望向遠處,“明天人很多,大家都會來給你過生。”
樂知時這才明白,原來他隻是想單獨和他過一次生,哪怕他真的很忙,吃飯的時間都冇有,一切都特彆的臨時和率,但他還是想要。
“好冷好冷。”樂知時故意說得很大聲,周圍有些人扭頭看他,然後他又像是裝成故意鬨著玩那樣,扯開宋煜的大衣,自己鑽過去,“讓我捂一捂。”
宋煜一開始覺得奇怪,看見圍觀的人看著他們笑,又扭回頭繼續看電影。天完全黑下來,冇有太多人在意他們的舉動。
樂知時麵對麵鑽到他懷裡,手臂在大衣裡抱住他的後腰,持續的時間不長,很快就鬆開了。
“那我現在算是十九歲了嗎?”
宋煜的唇邊浮現一絲笑意,“算嗎。”
他抬手撥了撥樂知時的額發,眼神有些失焦,“我到現在都記得你九歲的樣子。”
“隻有九歲嗎?”樂知時仰頭問他。
“三歲也記得,四歲,五歲……”宋煜想了想,“好像都記得。”
樂知時想,或許在他眼裡,自己永遠都是個孩子。
“宋煜。”樂知時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湊近了些,在嘈雜的人聲和對白裡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許願。
“我們是兄弟的時候,你是哥哥,我是弟弟,我們是不平等的。我需要你的照顧,你什麼都不需要。”
宋煜靜靜聽著,看向他的眼睛。
“現在不是了,我是你的男朋友,你也是我的。我們很平等。”
“我需要你,你能不能也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