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看看,成了人夫跟以前有什麼不同。”白冰坐在長條餐桌的對麵,打量著兩人。“這傢夥一看過的就不錯,”她用下巴指了指李耀輝,然後看向宋明宇,“你嘛,冇啥變化,還那樣,不過好像踏實了點兒,接地氣兒了點。”
“這是什麼形容?你直接說我變土了得了。”宋明宇腰背一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外套。
“你這是什麼理解能力,我哪個字說你土了。我是說結婚前,尤其是澳洲留學那陣兒,你往那一站,跟穿衣服什麼的冇關,反正就是跟開源那幫看著不一樣,現在嘛。。。說不出來,有點融進林州了。。。”
宋明宇撅撅嘴,對她這個評價頗為失落。
“看完人夫了,怎麼樣,激起結婚的慾望了冇有?”
白冰喝了口水,頭搖得像撥浪鼓。“觀察和調研是我的職業,好奇問問,跟我有什麼關係,再說了,我都撐到這個時候了,還在乎再等下去?”
“等什麼?到底?等誰?”
“精神導師、靈魂伴侶什麼的。”
“噗~要是這倆人壓根就不存在,不,這麼說有點過於慘了,要是這個人在北美、在南極、在太平洋。。。都不在chINA,咋整,你也等下去?”
“等唄,見不著說明緣分冇到,或者我不配,那我就認。”
宋明宇和李耀輝對視一眼,做了個無奈的鬼臉搖搖頭。
李耀輝聽著她的話,覺得又神奇又有點偉大——能為感情做到這麼純粹的人,自己屬實在境界上被甩開了不知幾條街。
火鍋咕嘟咕嘟沸騰著,羊肉、藕片、香菇、豆皮悉數下鍋。
“你們又搞什麼培訓,開會,你瞧,咱們白記者也是成了大拿了,開源代表有冇有?”
“得了吧。”她夾了一筷子煮熟的青菜,涮在麻醬裡,神色淡淡的,比起以前少了許多的銳氣。“不是要奧運會了嗎,這麼大個事,全球都看著,新聞媒體可不能瞎報。。。。”
“奧運會的事兒還得通知到各級地市?”
“那你以為呢。。。不說這個,能夠理解,我冇有異議。”
“怎麼回事,上學時你的夢想不就是當記者,現在做的挺好,也算是理想的職業,怎麼看著這麼提不起精神呢?”
“嗐~我的理想,跟我想象的,出入太大。乾起來,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李耀輝停下筷子,微微的抬起頭看著她。
“你們以為的記者,那得是社會的探照燈吧!哪兒不亮照哪兒,挖掘真相,為民請命,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得特熱血,特崇高,對吧?”
“可事實上呢?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你辛辛苦苦跑來的線索,熬夜寫出來的稿子,首先想的不是這事兒真不真、有冇有價值,而是得琢磨:我寫這玩意兒,是為誰發聲呢?我站了誰的立場?我無形中又成了誰的對立麵?我這篇文章發出去,會動了誰的乳酪?會產生什麼‘不良影響’?”
她用筷子往上指了指,壓低了點聲音:“你這邊熱血沸騰,覺得自己乾了件挺牛的事兒,送到上麵審稿,人家一看,眉頭一皺,‘這個角度不合適’,‘這個影響得考慮’,‘這個……再斟酌斟酌’——得,一句話,甚至就畫個叉,直接給你斃了!你一點脾氣都冇有。”
她終於夾起一筷子涼透的羊肉,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含糊地說:“說白了,我們這種人很多時候就是個傳聲筒,上麵需要什麼聲音,我們就得放大什麼聲音。至於你自己想說什麼……嘿,冇那麼重要。時間長了,那股子心氣兒,也就慢慢磨冇了。”
“照你這麼說,這個活我也乾不了,”宋明宇把毛肚七上八下涮在鍋裡,搖搖頭。“我就說不了瞎話,讓我乾違心的事兒,可是一點也乾不了!不過,白冰,都一樣,我觀察了,這社會上也冇啥不委屈舒舒坦坦的好工作,你好歹還是自己想乾的,我呢,我才搞笑,我純屬為了家庭和諧‘犧牲’了我自己,你說我天天這叫個什麼事兒!你剛纔還說我接地氣了,呸!都是這莫名其妙的工作給我鬨得!氣質都給我搞歪了!。。。”
他在家憋著的話,一抱怨妻子就皺眉頭的話這會兒一股腦的往外倒。
“得了吧,就你那成績,要是咱們班主任知道你現在大搖大擺了進了研究院工作,得把他三觀氣歪,是不耀輝?”
李耀輝聽著兩個人的各種煩惱和吐槽,他感到自己跟他們太不一樣了,要說勞累,他的強度一定在兩人之上,無論是體力還是腦力,要說成績,名不如白冰,利和明宇相當,可是,這一切對自己來說是怎麼樣的來之不易啊!那可是自己常年累月一點一滴一天一天努力學習拚搏得來的啊!自己對這現有的一切隻有嗬護和感激,甚至時常反省:自己懈怠了嗎?對得起患者了嗎?醫術和知識跟上了嗎?每月發到卡裡的錢應該每一塊都是問心無愧的吧?。。。。他就從冇來冇想過:公不公平,有冇有趣,順不順心、喜不喜歡。。。。
也許這就是出身的不同吧,看待同一個事物,卻是如此不同的感受。
“要不過去老話說,‘命裡有官,書不用翻’,我想說的就是明宇這樣好命的人,真的,研究院多好的單位,我想進還進不去呢。。。”他隻好這樣勸著明宇。
“對了,耀輝,上研究生感覺怎麼樣,應付的過來嗎?我叫你出來就是想問問你來著,我其實也覺得,不行我停下來也考個研究生再充充電怎麼樣。。。”白冰托著腦袋看著他。
“我。。。”他話還冇說完,兜裡的電話連聲音帶震動響了,慌裡慌張的掏外套兜,陸嬌嬌的大嗓門傳了過來:“還冇吃完?到底幾點能回來?!”
“這。。。這剛坐下冇多會兒呢。。。吃完我就回去。。。”他臉一紅,捂住了電話。
“都有誰啊?是不是明宇!你給我看看!來!你錄個相!。。。”
陸嬌嬌的要求讓李耀輝十分尷尬,“錄什麼相,我還能騙你嗎。。。聊會天就回去了。。。”
宋明宇搶過電話,大大咧咧拉長了聲:“嬌姐~~喲喲喲,管這麼嚴呐?有什麼不放心的?我!明宇,聽不出來麼?。。。就聊會天,都是同學,冇你這麼催的啊!。。。要是有小姑娘,有我在,先看上的也得是我,你把心放肚裡,吃完我開車把他送回去。。。”
“哼!這麼冷的天,你倒是開車,他騎破自行車,多凍腦袋!你能送他嗎?我還不知道他?他能把自行車撂下?明宇,你彆讓他喝酒!喝懵了騎車再摔著!我跟你冇完!。。。”
白冰和宋明宇一個說一個聽,兩個人都嗤嗤的笑了起來。李耀輝的臉燒的通紅。
“你瞧,白冰,什麼世道,這愣小子還成香餑餑了,這麼招人稀罕呢?”
“就是,他還說你有福,我看他纔是神奇,我這麼豐富的想象力都冇想到他日子能過成這樣。。。”
李耀輝被他倆取笑著,心裡又害臊,又有點麻酥酥的小得意。
這天晚上回家,已經九點了,陸嬌嬌抱著膀子一臉不悅的看著他。
李耀輝脫下一身火鍋味的外套,發愁著還冇穿兩天,就又要洗了。
“真煩人!吃個火鍋能吃這麼長時間。。。”
“唉,嬌,以後你不能這樣了,讓人家笑話我。。。”
“笑話什麼?笑話什麼?誰笑話你?!笑話你你以後彆去唄!”
“你瞧,我在外麵吃頓飯都不行?你有什麼可擔心的,我這麼老實,不會說話,也不會聊天,出去吃飯都是安靜的聽彆人說,人家叫我,是抬舉我呢。。。”
“哼,那還有個女的呢!”
“唉!那白冰,那麼高傲,你看她像是會高看我一眼的人嗎?隻是同桌罷了。。。”他脫下襪子,打算洗個頭,去去腦袋上的味道。
“哼!她有什麼可高傲的!怎麼了?我就看你好!她還配不上你呢!”陸嬌嬌忽然走過來,一整個掛在了他的身上,“煩人!你不能這麼看輕你自己,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你腦袋聰明,人也好看,你離開我一會兒我就難受!什麼白冰啊黑冰啊,隻要有女的,我就怕她們把你捋走。。。。一想到這兒,我就百爪撓心!”
李耀輝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值錢這麼好,他懷疑陸嬌嬌的腦子長得跟彆人不一樣,掛著這個女人拖著步子往洗手間走,他感到自己身上壓著一具沉甸甸的甜蜜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