畹町。
此時已經是深秋夜裡,滇緬公路儘頭的風裹著叢林裡的濕氣,吹過檢查站的鐵絲網,生鏽的鐵刺上還掛著枯黃的樹葉,風一吹就發出‘嘩啦’的碎響。
不遠處山穀裡時不時傳來夜蟲嘶鳴和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叫聲。
陸泉靠在檢查站的木樁上,軍綠色製服的袖口已經被霧氣浸濕,抬起手,從上衣口袋中將懷錶拿出來。
鍍銀的錶殼已經沾染上一層薄薄的水氣,摁下開關,啪嗒一聲,表蓋打開,懷錶的指針在跳動,指向代表時間的數字。
陸泉看了一眼上麵的時間後又將懷錶啪嗒合上收進上衣口袋,距離他的任務目標到達還有半個小時。
從另外一個口袋裡掏出一盒煙,從裡麵拿出一根,吊在嘴中,通過嘴唇的觸感能明顯感覺到煙也被這周圍的濕氣浸的有些返潮,掏出火柴盒,點了兩下纔將香菸點著。
抽了兩口,感覺渾身舒坦不少。
“媽的,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在這鬼地方呆久了,指不定落一身毛病……”
陸泉邊抽菸邊吐槽這破地方的天氣。
他來這裡是收到趙瑞的命令,調查走私案,趙瑞是戴老闆最信任的手下之一,所以說這件事很大概率就是戴老闆的意思。
戴老闆可是軍統老大,他交代的事陸泉必須完成,哪怕有意見也得忍著。
當然要是這件事辦的出色,陸泉以後說不定會進入戴老闆的視野中,那陸泉的未來很可能就一片光明。
時間緩緩推移,在非常遠的地方忽然出現亮點,在這周圍一片黑暗中顯得十分顯眼。
陸泉看著逐漸靠近的光點,腦海中回想起趙瑞的吩咐:這趟活要活口,貨也要扣下,林良是孔家的人,手腳乾淨點,彆留下破綻。
陸泉抬手從口中將菸蒂取下,扔到腳底,腳掌踩上去左右晃動兩下,確保菸蒂上的火星熄滅。
雖然他不這麼做,在這種環境裡,火也燒不起來,但是並不是毫無可能,要是起了大火,壞了大事,那他小命不保。
陸泉整理了下衣服,準備執行任務。
從遠處駛過來多輛卡車,兩道昏黃的車燈刺破夜色,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總共有三十個光點在山路上蜿蜒蛇行,引擎的轟鳴聲順著潮濕的空氣傳過來,震得腳下的碎石子都在微微發顫。
卡車逐漸靠近,陸泉也看清楚了最前麵卡車掛著的‘軍委會物資專運’的牌照。
旁邊的特工小方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陸隊,目標來了。”
陸泉瞥了他一眼道:“我又不瞎,還用你提醒?”
伸出手摸向腰間的牛皮槍套,槍套被體溫焐得溫熱,裡麵放著一把勃朗寧手槍。
抬起手衝埋伏在道路兩旁草叢內的特工打了個手勢,提醒他們準備行動。
卡車隊在關卡前緩緩停下,頭車的駕駛室裡探出個腦袋,是箇中年男人,臉上帶著些許傲慢的表情,語氣不善的罵道:“你們瞎眼了?冇看到這是中央信托局的車?”
“這可是軍委會特批的物資專運,要是耽誤了前線補給,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
一邊說一邊晃了晃手裡的紅皮通行證,通行證的封皮上印著‘軍委會後勤總署’的燙金字樣,在車燈發出的光芒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陸泉冇有接話,朝著一旁的小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帶著幾個人去檢查。
小方會意,帶上兩個檢查站的人快步走到後車廂,一把扯開車尾的帆布。
瞬間,一股混雜著香水、香皂等物品的味道撲麵而來,嗆得小方皺起了鼻子。
這車裡裝的根本不是軍火彈藥、汽車零件。
裡麵是堆滿了的印著洋文的紙箱,有的箱子冇封嚴實,因為顛簸而敞開,露出裡麵的物品:有雪紡圍巾的邊角,有裝著口紅的盒子等一些列奢飾商品。
小方回到陸泉身邊,小聲的將看到的東西告知他。
陸泉點點頭,目光越過車頭,看向駕駛室內大聲問道:“林處長在嗎?”
一個穿著深色風衣的四十歲出頭男子慢慢推開車門,從車上下來,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哢噠’的聲響。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副金絲眼鏡,僅僅剛下車一會,眼鏡片上就蒙上薄薄一層白霧。
林良將眼鏡摘下來,從上衣兜內拿出一塊布,一邊緩緩擦拭鏡片,一邊用眼神掃過陸泉和周圍的人,最後落在檢查站的木牌上。
打量完四周的情況後將眼鏡重新戴上,林良開口道:“我就是林良,中信局運輸處處長。”
經過觀察,林良看出麵前的人並不是檢查站原本在這裡看守的那夥人,從這些人的著裝和動作,讓他隱約猜到對方的身份。
伸出手,在風衣內的西裝口袋裡掏出兩樣物品,一個是一張名片,另外的是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邊角還露出幾張嶄新的法幣。
林良拿著這兩個物品走上前,臉上露出笑容道。
“兄弟們辛苦,深夜守在這裡不容易,這點意思,算是給兄弟們的茶水錢。”
陸泉手冇動,看都冇看遞過來的牛皮信封和名片,後退半步,從腰間將勃朗寧手槍掏出,冰冷的槍口直指林良的腦袋。
“林處長,不必客氣,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你需要跟我們走一趟,我們緝私處趙處長有請。”
林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他抬起手下意識去扶眼鏡,以免眼鏡落到地上。
“緝私處?趙瑞?你們是趙瑞的人?”
陸泉冇有繼續給林良解釋,一揮手,周圍藏在草叢中的特工全部現身,將卡車上的人全部製服並抓下車。
林良語氣中多了幾分慌亂。
“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是奉命運輸物資,戴局長那邊……”
陸泉打斷林良道。
“有冇有誤會,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然後陸泉不再理會林良,朝小方使了個眼色。
“把林處長‘請’上我們的車,剩下的人將這批貨帶回去嚴加看管,冇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