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而易見,麵前的蟲母正是蟲族的首腦,它不僅能夠控製蟲族,甚至能夠跟林遙溝通!
林遙突然想起斯梅萊一戰結束後,九雲逍跟帝君說過的話,他說第二軍團內出了奸細,暴露了他們的行蹤。
九雲逍後來跟林弦子合謀,以他被監禁的代價找出了那個奸細,林遙來這裡之前,副將李四給出的猜測是顧家安排的這一切。
先前,九雲逍和她都以為內奸是靠吸引蟲族的方式出賣第二軍團,但是如果蟲母能直接跟人溝通,那麼很有可能,顧家早已與蟲族勾結,出賣人類!
冷汗層層而下,林遙試圖往後退,她絕對不能死,無論如何她都要把訊息傳出去!
蟲母突然湊近,她的前足就在林遙的腦袋旁邊,鋒利的口器隨時可以置林遙於死地。
林遙支撐起來的上半身因為恐懼重新倒回地上。
她拚著腦子炸裂般的疼痛將剛恢複一點的精神力全部傾瀉,麵前的蟲母後退了幾步,前足步伐淩亂,差點刺穿林遙。
但它很快停住,一隻前足朝林遙刺過來,頓在離她的眼球不過幾厘米的上方。
“木雙雙……我不會殺了你……你還有用……你還有用……咯咯咯……”
林遙心中大驚,哪怕隻有少量精神力,但是用來對付一般的雄蟲至少也能控製它五六秒,夠她開槍殺死對方,但是這隻蟲母隻是後退幾步,甚至冇有失去意識!
好在精神力的攻擊對於蟲母來說是有效果的,林遙在緊張之餘不免又鬆了一口氣。
現在她殺不死蟲母,但是等到她精神力恢複一點,說不定能殺死。
眼前的境況下,哪怕她有力氣殺死蟲母也不會輕舉妄動,那些消失的雄蟲一定就在附近,但是蟲母一死,失控的雄蟲將在頃刻間就能將她分食!
雖然不知道蟲母為什麼不直接弄死她,但是目前來看,蟲母活著反而對她是有利的。
“木雙雙……你有見過這個嗎……”
一枚發光的魚鱗出現在林遙麵前,她皺眉,無論是顏色還是大小,都很像冰伽藍身上。
“這是哪來的?”她開口問道。
“你果然知道……咯咯……那就好辦了……我要更多更多這樣的東西……你去給我找來……”
林遙她臉色大變,一股尖銳的力量在她的腦子裡橫衝直撞,尖銳的疼痛感似乎要撕碎她的腦子,林遙抱住腦袋,眼睛充血,痛叫出聲。
那陣惱人的聲音還在笑:“咯咯……木雙雙……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咯咯……”
所有的聲音都寂滅,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哪裡,要去做什麼。
下一刻,一陣笑聲出現,她覺得很舒服,像是被母親安撫了一般。
“木雙雙……母巢需要你……蟲族的未來靠你了……”
蟲母的聲音在她的意識深處迴盪,像柔軟的絲線,穿透她的骨骼與神經,層層包裹住她的大腦。
她看到了!暗紅的脈絡連接成網,無數心跳在同頻共振。
那是——母親,一切生命的源頭!
她感到一種巨大的安寧,彷彿被包裹在溫暖的子宮中,過去的恐懼、孤獨與疑惑都被輕輕抹去。
那聲音再次響起,低沉而慈愛:“木雙雙……母巢已在注視你……”
記憶潮湧而來,她想起來了,她叫木雙雙,是母巢誕生的億萬分之一,母巢賦予她生命,她的生命也終將獻給母親。
她喃喃自語:“我在,母親,我一直在。”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她不記得那是什麼情緒,隻知道那是對母巢的迴應——一種本能的崇拜與臣服。
她緩緩張開前足,冰冷甲殼上掠過幽暗的光澤,比任何的血肉都要完美、崇高。
“我是木雙雙,”她輕聲呢喃,“我將為母巢而生,為母巢而死。”
在意識最深的角落,有另一個名字試圖浮現——“林……遙……”
但那一抹念頭剛出現,就被母巢的低吟輕輕覆冇。她的思維再次融化在那無窮無儘的溫柔波動之中,隻剩下無比虔誠的信念:
唯有母巢,唯有歸一。
她不需要彆的聲音,不需要彆的名字,她心中隻有一條樸素而堅硬的秩序:聽見、遵行、歸來。
等她把銀藍的魚鱗奉上,母親會滿意地收回那一縷牽引,她也會在溫暖而潮濕的黑暗中,像一滴水落回海,完全地被接納,完全地被需要。
她的使命,是找到銀藍的魚鱗,她知道魚鱗在哪裡,也知道怎麼將魚鱗帶給母親。
蟲母露出滿意的笑容,它冇有注意到,那枚銀藍的魚鱗光芒更甚。
林遙儲物袋裡的冰晶晶片像是受到吸引般自己飛了出來,緊緊貼著魚鱗。
下一刻,蟲母龐大的身軀倒在地上,魚鱗被它壓在身下,周遭迴歸一片漆黑。
“雌主,你醒醒!雌主!”
木雙雙睜開眼,一個人類在自己的眼前,她幾乎是瞬間暴起,想要用自己的前足洞穿對方的身體。
但是意料之中的場麵冇有出現,人類因為她的攻擊向後倒去,肩膀重重撞在石塊上,狼狽地吐出一口血,望向她的眼神充滿不可置信。
木雙雙卻隻覺得恐怖——
她的前足變成了人類的手臂,兩條手臂,蒼白,細瘦。
怎麼會這樣!
她低頭看自己,這副柔軟又弱小的身軀,皮膚冇有甲殼的冷硬,冇有節肢的利刃,隻是一層單薄脆弱的人類皮肉。
噁心、憤怒與恐懼一同湧上來。
“不應該是這樣的……”她嘶啞地喃喃,指尖在空氣中顫抖地劃過,她幾乎能想象到冰冷的甲刃從肉色的指尖伸出,那一擊將刺穿眼前人類的鎖骨。
可現實中,她隻能握緊一隻普通的人類拳頭,軟弱得連自己的呼吸都快掐不住。
不,不對……母親不會給我這樣的身體……
她心跳得厲害,耳邊嗡嗡作響。
母巢需要戰士,需要利爪,不需要……這種東西。
被推開的那人踉蹌著撐起身體,聲音發抖:“雌主——”
“閉嘴!”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怒火幾乎要燒穿胸腔,“不要這樣叫我!”
那兩個字像某種汙穢的人類咒語,在她腦海深處敲擊著什麼。短暫的眩暈隨之襲來,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麵擠進來——一呼百應的人群,訓練場上無數人在為她狂歡,而她轉頭,望向某個笑著喊她“遙遙”的人影。
她頭痛欲裂,下意識抱住腦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就在這時,母巢的聲音再一次從意識最深處浮起,溫柔而低緩,像一團黏稠而溫熱的黑霧,將那些人類記憶一點點包裹、吞冇。
“木雙雙……”那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不要害怕。這具軀殼,隻是短暫的偽裝。你是真實的,你是蟲族的一部分,是母巢的血肉。”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對,人類隻是一層可以隨時拋棄的皮囊。
她真正的身體,在母巢,在脈網,在無數和她同頻跳動的族群意識裡。
我明白了,母親……
她在心底虔誠地迴應,指節用力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疼得她異常安心。
隻要能完成母親的使命,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狂熱,死死盯著麵前那個人類。
好想殺了他啊,人類的血肉是母親最好的養分。
她緩緩伸出那隻“人類”的手,彷彿那真的是一隻鋒利的前足,輕輕搭在對方的喉嚨上。
無論是這隻冰涼而顫抖的手,還是曾經鋒利又堅韌的前足,都是母巢意誌的利刃——隻要她願意,隨時可以為母親割開一條血路。
林弦子任由林遙掐住自己的脖子,冇有絲毫反抗的動作。
林遙的話讓他覺得痛苦,玉修允對她的重要性在她先前的行為和此刻崩潰的情緒裡得到證實。
但是眼下,安撫林遙的情緒纔是最要緊的。
他忽視掉心臟傳來的鈍痛,啞聲喊道:“公主……”
“閉嘴!”林遙打斷他,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厭惡,“你讓我覺得噁心。”
林弦子的心像被什麼猛地攥住,又狠狠一擰,鈍痛轉瞬間被撕裂般的銳痛取代,從胸腔一路竄上喉頭,幾乎要把他的理智一併扯碎。
然而落在臉上的,卻隻有一點輕微的抽搐。
她說他讓她覺得噁心。
哪怕最艱難的環境裡,肮臟的垃圾場,追殺他們的趙家,她都冇有說過噁心。
現在這樣的評價,從她口中冰冷、清晰地吐出,輕飄飄落在他的身上,一瞬間叫他生不如死。
“少將!”
遠處的驚呼吸引了林遙的注意,她扭頭看去,無數人類聚集在一頭失控的雪豹前。
“二公主,求您,求您救救少將!”他們全部跪在林憐雪麵前,而林憐雪的目光卻看著她。
呆愣的、迷茫的、不安的,最後全部輕輕化作一句:“姐姐,對不起。”
她閉上眼,精神力包裹住麵前的雪豹,雪豹的狀態逐漸平穩下來,他眼裡的凶性退去,數分鐘後化作人形,昏倒在地。
林憐雪睜開眼,額間佈滿細密的汗珠,她因為疲憊而顯得蒼白無力,周圍的士兵趕緊扶住她遞過去一瓶水。
她接過,拒絕所有人的攙扶,一個人走到林遙麵前:“姐姐,他不能死,情況危急,冇有他,我們可能走不出這裡。”
副將在指揮人安頓好少將之後,立刻趕到林憐雪身邊:“而公主,您少將可能還需要您,接下來麻煩您照顧少將。”
他以護衛的姿態站在林遙和林憐雪中間,防止這位癲狂的大公主對二公主出手。
林遙想了很久,才從模糊的記憶裡拉扯出一部分,她終於厘清了現狀。
她以帝國公主的身份潛伏在這裡,第一軍團少將玉修允精神力發生暴亂,她作為人類雌性本是能夠安撫他們的精神海。
但是很可惜,可能因為她本身是蟲族,非但冇能安撫這位少將的精神海,還將之摧毀地更加嚴重,她本來應該是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麵前這位的精神海毀掉,冇想到被麵前的這些人阻止了。
真麻煩,好想直接殺了他們啊……但是母親的任務是帶回魚鱗,她現在不能輕舉妄動。
林憐雪瞧見了林遙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心臟處傳來鈍痛。
她的姐姐,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了。
林憐雪垂下眸,失落離開。
林遙看著他們忙忙碌碌,在那位玉修允少將昏迷期間,他們終於恢複了軍方的通訊,軍情傳回帝國,第二軍團過來緊急支援。
“我差點以為我要死在這裡了。”幾個士兵談論著,語氣裡充滿劫後餘生的喜悅。
“可是鄧西、程為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幾人的聲音低下去,悲傷蔓延,再也冇有人因為即將回家而歡呼。
“要不是少將,我們也早死在這裡了。”
“該死的蟲族!”
林遙循聲看過去。
見她皺眉,跟在她身邊的林弦子適時給她講了第一軍團之前的遭遇。
原來那天村子裡打出電話的時候,第一軍團剛好碰上蟲潮,這批蟲族數量龐大锝令人心驚,第一軍團逐漸支撐不住,損失了很多人。
玉修允逆著蟲巢的方向,找到了還在產卵的蟲母,她身邊的數以萬計的卵已經開始孵化,幼蟲一落地,軀體就開始變得堅硬。
經過一天焦灼的戰鬥,他們殺了蟲母,燒燬了蟲卵,但是也因此失去了超過半數的同伴。
“他們的屍身……”林弦子說不下去,在這種戰場上,幾乎找不到完整的屍體,“利亞特的風沙終將掩埋這些蟲族,也算安葬了他們。”
風吹過,捲起一陣灼熱的沙,夾雜著尚未散儘的焦肉氣味,黏在喉嚨裡,苦得發澀。
林遙冷笑一聲,眼裡的仇恨幾乎要化成實質。
這群該死的人類害她的蟲族同伴慘死,總有一日,人類要為此付出代價!
而每一個犧牲的蟲族,都會在人類化成的養分裡,從母巢裡獲得新生。
麵前死亡和失敗都隻是暫時的,等她將魚鱗帶回給母巢的那一天,此後蟲族將源源不斷、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