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機 宋妍並不知麻煩已經開始……
宋妍並不知麻煩已經開始找上自己來了, 每日都過得很充。
早起鍛鍊身體,上午照管花牆,與老花匠老婆子們取取經, 精湛花藝。下半晌便窩在自己小院裡,趕工做針線。
汪賣婆那邊,宋妍不動聲色地疏遠了。手上的繡品,又找了其他賣婆收了去。
初時,那賣婆收的價明顯比市價低,宋妍也不多爭什麼, 有一個算一個都賣與了那賣婆。
漸漸地, 那賣婆一次比一次來得勤, 她不說, 宋妍也曉得是賣得緊俏了。
宋妍順勢抬了價, 那賣婆也冇駁, 應得乾脆。
皆大歡喜。
看似風平浪靜的日子, 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去了月餘。
這日, 宋妍猶在給剛打苞的薔薇花澆水, 便被喚去了棲霞居。
她心裡是有些牴觸的, 總覺得去上房就不會有好事。
到了地方,宋妍眼皮也冇抬一下,規規矩矩行了禮, 垂首聽差。
“這扇麵可是你繡的?”
一把白紗底繡孔雀團扇驟然躍入眼簾。
宋妍的心重重嘭了一下,這是前不久才賣與那賣婆的。
宋妍當即跪下,磕頭:“老太太、太太明鑒, 奴婢隻是一時無事,繡著頑的,前些時日碰見了賣婆們, 見她們也賣彆家的,一時心熱,便出了些針線,也隻是想賺些零用花花,並無彆意......”
她話聲還未落,隻聞頭上一道笑嗔:“乖乖,隻是略問這麼一句,你這丫頭怎地這般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侯府受過多大的委屈呢。”
一屋的人咯咯笑了。
這聲音......李嬤嬤?
宋妍心底莫名鬆了鬆,“嬤嬤莫取笑奴婢了。主子們對奴婢們都是極好的,不曾受過什麼委屈。”
當著外人,宋妍到底要維護侯府的臉麵。
否則待會回去,怕真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李嬤嬤也不知信冇信,隻麵帶讚笑地點評這麵扇子:“我鋪裡也有雙麵繡,料絲也比這強些,可針腳上竟差了姑娘一截兒,真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呐。”
眾人循著李嬤嬤的話,好奇聚目而去。
“哦喲,原是雙麵異色繡......”
細細讚歎聲裡,隻見那團扇正麵,一隻綠羽孔雀棲枝闔目,周身白玉蘭錯落有致,襯得神態愈發安寧祥和。倏爾,扇麵盈盈翻轉,一隻白孔雀倚梅振翅,光影浮躍,銀羽纖毫畢現,似迎風而動。
“巧呐,巧得很,”李嬤嬤向宋妍看過來,眼中的愛惜之色不似作假,轉而又笑與衛老太太講:“老太太,說句托大的話,奴婢這些年調教過的繡娘,比吃過的鹽粒兒還多。有一雙巧手的,屬實不少。有一顆巧心的,也遇著過那麼幾個。可要那既有巧手,又有巧心的,真真是寥寥無幾了。”
不知誰取笑了一句:“哎喲嬤嬤,若是有那等妙人,也輪不到您老去調教了!”
堂內鬨然一笑。
宋妍不敢笑,收回眸光,默不作聲。
這扇麵,這段時間確實花了她不少功夫。
原打算用這做個敲門磚,將那些貴女閨門的銷路打開。冇成想是這麼個結果,真是天意弄人。
隻是,不知李嬤嬤此番專程上門,挑開來論,是為何?
宋妍的疑惑很快便解開了。
老太太略收了笑,“一個小丫頭,也值當你趕著上來誇?莫要折了她的福。”
“嗐,老太太您福壽無量,上上下下庇廕著呢,哪裡就折煞得了什麼了?”李嬤嬤順著話頭:“不過,我今日腆著一張老臉上門,確實是有求於老太太。”
嚴氏點了點頭:“這便是了,你儘管說來。”
“俗話說:能者多勞。”李嬤嬤走上前去,將扇子雙手托遞給了嚴氏,指頭往宋妍身上輕輕一指:“這麼好的手藝晾著,我實在是看得眼饞心癢,還求老太太撒撒手,將瑞雪姑娘借我用上一陣,去教教我鋪裡那幾個蠢笨的,也好盤活家裡那營生。”
有人笑:“李奶奶果真了不得,偷師偷到咱們府裡來了!”
又是一堂笑。
宋妍心思也有些活泛起來了。
府裡彆的大丫頭,大多是不願意去的。能人倍出的地方,一騰出空兒來,馬上便有新人填補上,不多時日,主子們誰還記得你呢?
但於宋妍,實是一宗好差事。
且不說興許能得到的額外賞錢,便是這府裡每天捱的如履薄冰日子,也叫她想出去多呼吸幾口新鮮自由的空氣。
老太太應該也不會拒絕的。
這麼想著,嚴氏果真點頭,竟還免了李嬤嬤每日送人回來的繁務:
“便在你府裡先安頓著,等將鋪子裡的繡娘們都教會了,再送回來就是。”
“謝老太太體貼,您放心,日後保證完璧歸趙。”
這著實出乎宋妍的意料。
宋妍是跟著李嬤嬤坐得一輛馬車,同至秦家。
一路上,總覺得李嬤嬤在打量自己。雖然她的眼神很收斂含蓄,可宋妍還是感覺到了。
宋妍裝作無知無覺。
秦宅與侯府相比,不算大。一處三進四合院,收拾得齊齊整整。
繞過座山影壁,入垂花門,沿行抄手遊廊,過穿堂,秦府老仆將一間後罩房門讓出來,便是宋妍暫時寄身之所。
宋妍自是無甚不可。
“爺,人都冇影兒了,您就甭看了!”
東廂房,明窗半開,一道高大身形倚窗而立。
秦如鬆收回繾綣目光,抬手給了阿財一個爆栗,“你怕是太閒了。”
阿財嘿嘿一笑,“爺,您要真喜歡,直接與衛家要了來就是。一個丫鬟,侯府老祖宗不會不捨得的,她那麼疼您。”
秦如鬆冷冷瞥了阿財一眼,阿財識趣地收了聲。
阿財這些話,多說無益,隻會給她徒生禍端。
旁人看不出她的心性,但不知怎地,秦如鬆能察知,她與旁的女子不一樣。
若果真如阿財所說,草草將人要了來,怕是不能遂願。再者說,他隻想許給她最好的......
聽泉收到訊息時,正在承天門外候著,如往常般同幾個彆府相熟的小子們搭幾句閒話,等散朝時分。
一拿到訊息,聽泉便淡定不住了——侯爺吩咐盯緊的人,跑了。
目下奈何?
將人半路截回來?可這事兒是老太太做主做成的,忤逆了老太太,隻會讓侯爺落個不孝的罵名。
且衛秦兩家交好多年,怎能為了一個丫鬟損了兩家的交情?
聽泉思前想後,也隻能讓十七繼續盯著,待主子散朝之後,便將訊息遞上,全由主子定奪。
然,左等右等,及至日頭高照,也不見散朝的半點跡象。往日此時,早都散朝轉至都察院升廳上公了,今日這朝會,怎麼恁地漫長!
大內外,聽泉急得團團轉。金鑾殿裡,兩班朝臣也正吵得不可開交:
“楊閣老理當避嫌,怎能硬充做此屆會試主司呢!這不是為老不尊麼?”
“李大人還是嘴上積德的好,楊閣老乃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曆來每一屆會試,皆都是他老人家總裁,怎麼今年就不成了?可見,事出反常必有妖哇!”
“姓張的你少在這兒牽三扯四,咱們就事論事,楊閣老宗親侄孫既參加此屆會試,按律就該避嫌,請辭會試主司一職!”
“往屆不也有楊氏子孫應試,怎的彼時不見諫駁?還不是附勢而為,由此看來,你們這些言官們,也不過都是騎兩頭馬的小人!”
附勢?附的誰的勢?
往日弘農楊氏一族何等風光?宗族子弟遍佈六部五寺,父子甚能同列三公九卿。
改元之後,擁護楊氏的黨羽,一個個被翦除。這背後的無形推手,卻是來自北方蠻荒的一方領主——衛氏。
今日還能好好站在這朝堂上的,端的不乏對楊家倒戈相向之人。
然,言官自來以剛直清流為標榜,眼前被人指著鼻子罵屁股歪,是可忍孰不可忍?
三兩句話,如同捅了馬蜂窩一般,所有科道官兒,炸了。
你一言我一語,愈辯愈烈,臉紅脖子粗,甚至有撈起袖子搶出班列,躍躍欲試動手的。
驀地,哢噠噠——
一個黃花梨木刻龍頭紋魯班鎖,從禦座上掉了下來,骨碌碌地,徑滾至一雙皂皮官靴前。
那人欠身,如玉修指拾起這枚玲瓏精緻的魯班鎖,躬身呈遞。
沸騰於整個朝堂的爭論聲,不約而同地止住了,無數道目光緊緊盯著禦座方向。
禦座下的衛琛雖躬身伏首,卻不見半分卑躬屈膝之態,長身玉立,肅然謹禮。
反而是禦座上的皇帝,如坐鍼氈般跳將起來,不顧身後大伴的低聲勸阻,三兩步奔至定北侯跟前,束手束腳地雙手接了魯班鎖,口中誠惶誠恐:“愛卿免禮,快快請起......”
衛琛依舊答了禮,方纔起身。皇帝暗自舒了口氣。
剛剛還有些氣焰的楊氏餘黨,徹底消停了。
臣還是臣,君卻不似君,是個什麼道理?
眼見著年輕的皇帝回到禦座,又要將心思放在小小魯班鎖上,底下被撂下的大臣們,心又涼了一分。
衛琛斂了深幽眸光,低沉平穩的聲音,穿透整個大殿:“啟奏陛下,剛剛所議會試主考一事,臣等恭請陛下早作聖裁。”
皇帝忙收了手,試探著問:“愛卿有何良策?”
“科舉迴避乃是祖宗舊製,不可不循。前幾屆廢棄,本就頗遭非議,如今正是百廢待興之際,重興禮樂,嚴律恪法,方是長治久安之計。”
一句不提楊氏,卻壓得殿上氏族子弟一個也不敢出聲。
“愛卿所言極是!”皇帝笑讚,轉而又問:“那依愛卿之見,此番誰最適合替了楊太師?”
話聲落,楊黨心底各自捏了一把汗,敢怒又不敢言。
“陛下,推舉會試總裁,依照往例,當由禮部擬定候選,再又內閣審議,終由陛下欽定。”
定北侯一向鐵麵無私,眾所周知。可如今一個明晃晃培植羽翼的機會送到手邊,卻視若無睹......
諸位大臣訝異有之,欽佩有之,惋惜有之。
而楊氏父子默默對視的眼裡,卻滿是擔憂與警戒。與衛家鬥了這些年,他們可太熟悉他們的對手了——
引而不發,必有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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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三花貓頭][三花貓頭]明天有更新[三花貓頭][三花貓頭][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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