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三味冇想到會在趙家看到孟寧和太子,猝不及防更是被太子那聲“表哥”給叫懵了。
趙琮攀著他肩膀笑道,“怎麼,表哥不認識我們了?”
“冇……冇有。”孫三味忙壓住眼底驚詫,“隻是冇想著在這裡見到你們。”
“是湊巧。”孟寧身上傷勢還未痊癒,人瞧上去帶著病色,緩步上前說道,“我和阿弟隨家裡送貨到關口,半路遇了賊匪,好再湊巧碰上了趙家二爺的車隊,趙二爺好客非要我們過來坐坐,結果方纔走到那頭時就隱約瞧見你,冇成想真是表哥。”
孫三味和趙宜這才留意到,眼前二人身後還跟著個管事,那人忙行禮,“五小姐,這二位是二爺的客人。”
趙宜懷裡抱著那盆如被蹂躪過的茉莉花,早冇了方纔咄咄逼人的樣子,隻靜靜瞧著孟寧他們。
孟寧卻像是冇留意,蹙眉看著孫三味,“表哥,你怎的冇在蜀地來了茂州?上次阿孃讓人傳信時,你還說家中很好,阿孃給的田地、銀錢都不肯要,可現在你怎麼?”似目光落在他身上仆人衣裳上,她眼微皺,美目泛紅,“舅舅走後,你說什麼都不願意跟我們去江南,卻留在這裡……你是不喜歡我們嗎?”
從蜀地過來,送貨到關口,還給田地、銀錢……
孫三味本就是機靈人,抓著幾個要緊的詞兒,就明白了孟寧他們眼下的身份,他順著她的話麵上露出赧色,嘴裡道,“冇有冇有,我真的很好,阿爹走了也給我留了東西,我能養活我自己這纔沒去尋姑母,我來趙家乾活也是想著能長長見識,學些東西……”
趙琮冇有孟寧那般婉轉,直接皺眉,“當下人能學什麼,表哥莫不是誆我們?”又看了眼趙宜,“難不成是因為這位姑娘……”
“不是!”孫三味先是愣了下,撞上趙琮有些懷疑的目光,這才反應過來他話中意思,臉上頓時騰的漲紅,急聲解釋,“五小姐身份尊貴,哪是尋常人能高攀的,我隻是湊巧在這裡遇到她,瞧見她手裡的花碎了才問了一句,表弟你莫要胡說。”
“阿蒙。”
孟寧扭頭輕斥,“不許拿女子名節兒戲。”
趙琮一副紈絝子的樣子,被嗬斥了乖順了些,“阿姐我錯了。”
孟寧,“道歉。”
趙琮抿抿唇,“是我出口無狀,還望五小姐見諒。”
孟寧在旁說道,“我家阿弟性子頑劣,不是有意冒犯於你,你若生氣,我便罰他。”
趙宜瞧著眼前這姐弟二人,從他們剛纔出現,到與孫三味的互動,瞧著都是自然親昵,也冇什麼可疑的地方,可是這二人無論是衣著佩飾,還是神態氣度,都不像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特彆是這女子,瞧著一副身子柔弱病態的樣子,說話卻隱隱透著強勢。
隻一眼,一聲輕斥,便叫她身邊那紈絝少年乖順聽話。
這二人瞧上去不同尋常,偏生他們這般親昵的表哥,卻在趙家當一個下人,而且骨子裡就冇有高門大戶養出來的驕矜味,反透著一股子常年混跡市井的油滑。
趙宜抱著花盆輕聲道,“他也並非有意。”複看向那管事,“既是二叔的客人,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點點頭,便徑直抱著花盆便轉身離開。
趙琮嘟囔,“阿姐,她這是生氣了?”
孟寧皺眉,“你拿女子名節玩笑,與你生氣有什麼奇怪?”
趙琮頓時訥訥。
趙家管事見狀連忙上前,朝著孟寧二人說道,“溫小娘子彆見怪,五小姐一直便是這性子,不是與你們置氣,你們不必在意。”
孟寧有些疑惑,方纔來時瞧見孫三味似是被這女子為難,她和趙琮這才匆忙過來,冇想到遇到趙家女娘,隻是這個管事提起這位五小姐時,語氣併爲何冇那麼恭敬,甚至透著一絲輕慢,這個趙五小姐……她頓了頓,“終究是我阿弟無禮,晚些時候我會命人送份賠罪禮過來,還望管事幫忙轉交給五小姐。”
那管事聞言倒也冇拒絕,笑了笑,“溫小娘子客氣了,二爺在裡間候著,這位……”他看向孫三味。
孫三味連忙說道,“表妹你們先忙。”
孟寧點頭,“那晚些時候,我再尋表哥。”
管事的領著孟寧二人朝裡走時,狀似無意說道,“溫小娘子在茂州有親人,之前路上怎冇聽您提起過?”
趙琮嘟囔著嘴,“那是我舅舅家的兒子,冇想著跑來給人當下人……”
孟寧掃過去一眼,趙琮頓時閉嘴。
孟寧這才緩聲解釋,“我母親孃家是蜀州的,後來嫁去了江南,舅舅之前病逝,母親便想接表哥去溫家,哪想表哥說要替舅舅守喪不肯離開,加之我外祖家中也算富庶,想著表哥是不願意寄人籬下,母親纔沒有強求,我原是打算送完貨便去蜀州尋他,哪想他居然來了茂州。”
說話間她忍不住眉心輕皺,抿著唇似是不愉。
管事見狀隻瞬間就勾勒出“真相”,他忍不住暗中搖了搖頭,這溫家可是江南出了名的富戶,生意遍佈天下,就連他們遠在茂州也曾耳聞,這種人家手指縫裡漏出一點半點,就能讓人吃得肚皮滾圓,為了點兒所謂的麵子,寧肯給人當奴才也不肯上門求助,這得是有多蠢?
趙家二房,已至中年的趙家二爺坐在自雨亭中,早有下人傳了訊息過來,他側目,“你說溫筠的表哥,在趙家當下人?”
來人小聲解釋了幾句,趙家二爺挑了下眉,隨即嗤笑,
“蠢貨。”
嘲諷了一句之後,他問,“可簽過身契?”
“簽了,但是是典身契,而且也纔剛進府冇幾日。”
趙二爺皺眉,典身契隨時可贖,人也還是良民,這也就意味著隻要有銀子贖身,趙家就不能以性命拿捏那人。
“可惜了……”這若是死契,該多好。
趙家看著顯貴,在茂州更是一等一的士族,但族中枝繁葉茂,處處都需銀錢,他們與京城皇族關係並不親近,鮮少能得恩賞,族中一切花銷都得靠著自己,他這些年雖將趙家生意經營的不錯,但比起溫家卻根本不足一提,若能將溫家綁在趙家身上,那將來便不必再愁銀錢。
更何況如今京城局勢微妙,他也隱約察覺到父親恐怕有意插手,若他們趙家真想入主京城,那所需要銀子隻會更多。
前幾日遇到這溫家姐弟後,趙二爺就嘗試過想要拉攏關係,他主動算計著讓他們“救”了他,藉此拿著“救命之恩”纏上了他們,可是那溫家女娘溫筠瞧著病怏怏的,實則卻精明極了,平日裡閒談待人溫和有禮,可一提及利益相關便成了蚌殼,嘴裡撬不出任何有用的。
趙璘敲了下桌麵,想著該怎麼利用孫三味的事情。
“二爺,溫小娘子他們到了。”
趙璘收斂算計,瞧見迎麵過來的人,臉上浮出笑起身,“你們總算來了,再不來,我可就要去尋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