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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病弱太子的全宮團寵日常 > 第651章 嘉許諄諄盈暖閣,秋陽澹澹慰勞心

良久,胤礽才抬起眼,看向眼前神色嚴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胤禛,緩緩開口:

“四弟,你能於繁雜舊檔中留意到這些細微矛盾,並逐一標出,這份細心與勤謹,甚好。

戶部掌天下錢糧,檔冊乃根本,確實含糊不得。”

他先肯定了胤禛的做法,見對方神色稍鬆,才繼續道:

“至於是否妥當……”

胤礽指尖輕輕點了點那硃紅標記,“你將疑點標出,是察弊的第一步,也是分內之事,自然妥當。

但此刻,這硃筆痕跡,留在你私錄的摘要上,與留在戶部正本卷宗之上,意義截然不同。”

胤禛眼神一凝,聽得更加專注。

“舊檔矛盾,原因繁多。可能是當年胥吏筆誤、謄抄疏漏;

可能是地方瞞報、事後彌補不及;也可能是時過境遷,土地性質變更,如墾荒後因水淹沙壓又廢弛,而文書未及時更新;當然,”

胤礽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亦不能排除其中確有積年弊端,甚至牽扯舊人。”

他看向胤禛:“你如今在戶部是觀政學習,並非主官。發現此類疑點,首要並非斷案,而是‘存疑’與‘厘清步驟’。

依我看,你現下這般,私下摘錄並標註,以為己用,加深瞭解,是很好的學習方法。但要正式處置,則需按部就班。”

“你可將這些疑點,按類歸納,列出清單,隻述客觀矛盾之處,暫不附你個人推斷。然後,”

胤礽給出了明確的指示,“尋一合適時機,向你如今在戶部跟隨學習的那位右侍郎,或是直接向主管清檔的郎中,以請教、求知的口吻提出。

便說你在學習舊檔時,發現這幾處記載似乎有出入,不知是當年另有章程,還是需要進一步覈查?請上官示下。”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如此一來,既儘了你的職責,顯示了你的用心,又將如何處置的主動權與責任,交予該管官員。

若真是無心之失,他們自會去覈查修正;若涉及更深,他們也會權衡是否上報。

你既入了眼,提了醒,後續無論結果如何,於你,於戶部檔冊清理之事,都算有了交代,且進退有據。”

胤禛聽完,茅塞頓開,臉上露出恍然與欽佩之色。

“弟弟明白了!”他心悅誠服地躬身。

胤祉在一旁也聽得暗暗點頭,心道二哥處事果然老練周全,既不失察弊之心,又深諳官場規矩,處處留有迴旋餘地。

“你能想到這些,已是難得。”

胤礽將冊子遞還給胤禛,語氣溫和,“記住,水至清則無魚,但水濁則無以養民。為政者,心中需有明鏡,知道何處清、何處濁,何時該攪動、何時該沉澱。

你現在要做的,是先看清這水的紋路,而非急於撒網。”

“弟弟謹記二哥教誨!”

胤禛肅然應是,鄭重接過那幾本承載著疑惑與兄長訓導的冊子。

他身姿筆挺,眉宇間慣常的沉穩之外,更多了幾分經點撥後的澄澈與深思,彷彿一塊璞玉,被恰到好處地拂去了表麵的浮塵,顯露出內裡更堅實的質地。

胤礽將他的神色儘收眼底。

四弟心思重,責任感強,凡事總想做到儘善儘美,稍遇阻滯或察覺不妥,便容易將壓力攬於自身

就在胤禛直起身,準備再次行禮時,胤礽伸出手,在他還未全然反應過來的瞬間,溫熱的掌心已輕輕落在他的頭頂,帶著兄長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力道,揉了揉。

這個動作來得突然,卻又極其自然,帶著長輩對晚輩、兄長對幼弟的親昵與嘉許。

胤禛顯然冇料到二哥會有此舉動,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抬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那總是過於沉靜板正的臉上,竟迅速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連耳根都有些發熱。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半步,卻又被那手掌傳來的溫度與親近之意定在了原地,隻訥訥地喚了一聲:“……二哥?”

一旁的胤祉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漾開瞭然又溫和的笑意,靜靜看著,並不言語。

暖閣內伺候的何玉柱等人,早已訓練有素地垂下眼瞼,掩去眸中可能泄露的情緒,隻當未睹,心中卻都因這難得一見的親昵場景而感到幾分暖意。

胤礽並未用力,隻是象征性地揉了兩下,便收回了手,目光卻依舊含笑落在胤禛有些無措的臉上。

他的聲音比方纔教導政務時更加柔和,如同秋日午後最暖的那一束陽光,不熾烈,卻足以驅散寒意,直透心底:

“瞧你,纔多大年紀,整日裡思慮得比那些經年的老吏還重。”

他語氣裡帶著淡淡的調侃,更多的卻是撫慰,“今日你能留意到這些,並能想到來問,已是極好。”

“你能在觀政之初,就沉下心去翻檢舊檔,不因其繁瑣陳舊而輕忽;

能於數字文牘之間,敏銳察覺矛盾之處,這份‘細心’,”

胤礽看著他,眸光清亮而肯定,一字一句道,“已是極難得的稟賦。多少人屍位素餐,連眼前的新賬都理不清,遑論陳年舊案?”

“你不僅細心,更有‘擔當’。”

胤礽繼續道,語氣越發溫和,卻字字清晰,“察覺不妥,首先想到的是厘清、是負責,而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或是怕麻煩、怕得罪人而含糊過去。

這份心性,尤為可貴。皇阿瑪常教導我們,為政者首重‘實心任事’,你此刻所為,正是這四個字最好的註腳。”

他頓了頓,看著胤禛眼中逐漸亮起的光彩,微微一笑:“所以,莫要覺得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或是想岔了。

恰恰相反,你做得很好,特彆好。

二哥方纔說的那些,是告訴你如何在‘做得對’的基礎上,更‘做得巧’,做得穩,讓你這份細心與擔當,能發揮更大的效用,也能更好地護著你自己。”

“你還年輕,在戶部的時間也短,”

胤礽的語氣充滿了兄長的包容與期許,“有些事,看得清是本事,但如何處置,卻需要閱曆和火候。

不必急於一時,也無需將所有擔子都壓在自己肩上。

循序漸進,多看、多學、多問,就像練字,先求骨架端正,再求筆意圓融。

你有這份‘正’的底子,假以時日,必能成器。”

他頓了頓,看著胤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真誠地說道:“四弟,你做得很好。不是客套,是真的,特彆好。”

“二哥……”

胤禛張了張嘴,喉頭卻有些發緊。

他素來內斂,情緒極少外露,更少得到如此直白而肯定的嘉許,尤其這份嘉許來自他敬重仰望的二哥。

心中那股因發現賬目問題而生的憂慮、因尋求處理之道而存的忐忑,以及一直以來對自己要求嚴苛所產生的無形壓力,在這一刻,彷彿被兄長溫暖的話語和那一下輕揉悄然化開了些許。

一股酸酸澀澀又暖意融融的熱流,不受控製地湧上心口,直衝眼眶。

他連忙低下頭,藉著整理手中冊子的動作,飛快地眨了眨眼,將那點不合時宜的水汽逼退,再抬頭時,已勉強恢複了平日的沉穩,隻是眼底那層光亮,比平日更加濕潤,也更加明亮。

“弟弟……弟弟隻是做了分內之事,當不起二哥如此誇獎。”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微顫,是激動,也是羞赧。

“當得起。”胤礽的語氣不容置疑,笑意溫醇,“肯用心,能擔事,知進退,這便是為臣為弟者的難得品性。

皇阿瑪常教導我們兄弟要實心任事,你這便是實心。隻是,實心之外,也需懂得愛惜自己。

你還年輕,來日方長,不必將弦繃得太緊。記住了?”

這番話語,既是肯定,又是關懷,更是期許。

胤禛隻覺得心中被熨帖得無比妥帖,先前那些關於舊賬如何處置的紛亂思緒,此刻都沉澱下來,化作了明晰的方向與踏實的底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躬身,這次的動作雖然依舊恭敬,卻少了幾分刻板的拘謹,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動容:“是!弟弟謹記二哥教誨,定當……定當努力進學任事,亦會謹記二哥關愛,善自珍攝。”

胤祉此時也笑著開口,打了個圓場,語氣輕鬆:“二哥說得是。四弟你呀,就是太較真兒。

有二哥給你掌著舵,你便放心大膽地去學、去做,但也彆忘了,該歇息時便歇息。瞧你,比上次見時似乎又清減了些。”

兄弟三人相視而笑,暖閣內的氣氛因這小小的插曲,變得更加親密無間。

*

公事說完,胤礽語氣緩和下來,溫言問道:“這幾日籌備家宴,內務府那邊事情繁雜,可有人拿瑣事去煩你?”

胤禛略一沉吟,道:“回二哥,內務府確有遣人來問過幾句宴席器用規製、食材采買名錄之事,不過都是按舊例稍作調整,並無特彆。

弟弟按二哥先前吩咐,隻讓他們一切以簡樸溫馨、不累及聖心與二哥休養為準,其餘循例辦理即可。”

“嗯,你做得很好。”胤礽讚許道,“本就是家人小聚,不必拘泥虛禮,更不必惹出無謂的麻煩。”

“弟弟明白。”胤禛應道,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隻是……聽聞這幾日,宮外幾位宗室長輩,還有部院一些大臣,似乎都在打聽宴席細節,或是尋機會遞請安帖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胤礽聽清。

胤礽神色未變,隻輕輕“唔”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書頁邊緣。

這並不意外。太子病癒後的首次正式露麵,哪怕隻是家宴,也足以牽動許多人的目光和心思。

有人是真心關切,有人是急於確認風向,也有人……或許是想看看,這場病是否改變了什麼。

“皇阿瑪既然定了是家宴,那便是家宴。”

胤礽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外臣的帖子,一律按規矩婉拒便是。至於宗親……屆時自有皇阿瑪定奪。

咱們隻需做好自己的事,無需過分揣測。”

“是。”胤禛肅容應下。

又略說了幾句閒話,胤祉與胤禛見胤礽麵有倦色,這才真正起身告辭。

胤礽也未再多留,隻溫和地叮囑他們路上慢行。

送走兩位弟弟,暖閣內重歸寧靜。

夕陽的餘暉將窗欞的影子拉得斜長,為那尊羊脂玉山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窗外暮色漸合,秋風拂過庭樹,帶來些許涼意,也送來了遠處隱約的宮門下鑰的聲響。

暖閣內,藥香與墨香淡淡交融,一片寧和。

而那份兄長對弟弟的嘉許與關懷,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其漾開的溫暖漣漪,或許會陪伴那個過於認真的少年,走過很長一段路。

*

暖閣內,胤礽重新拿起那本棋譜,目光卻並未落在縱橫交錯的棋路上。

窗外,一隻雀鳥掠過澄澈的碧空,留下轉瞬即逝的影子。

小狐狸翻了個身,耳朵動了動:【宿主,看來這場‘家宴’,在有些人眼裡,棋盤已經擺開了。】

胤礽揉了揉它的耳朵,以意念回道:“有人看是棋盤,有人看是盛宴,也有人隻看是家人團聚。

關鍵在於,執子之人,自己心裡要清楚是哪一種。”

窗外,秋風漸起,吹得庭中樹葉沙沙作響。胤礽推開棋盤,走到窗前。

那尊玉山子在秋陽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山不動,風自來。

他撫過玉山冰涼的峰巒,心中一片清明。

這場家宴,尚未開始,種種心思與目光已然彙聚。

而他,隻需如這玉山一般,穩坐其中,靜觀其變。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低低一笑,搖了搖頭,“如今這風,還算和煦。隻是不知宴席之上,推杯換盞之間,是否真能一直這般……和煦。”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宿主,你現在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胤礽收回手,背對著滿室秋光,聲音平靜無波,“該落的子,遲早要落。與其擔憂,不如想想,如何讓這局棋,按照最平穩的步調走下去。”

畢竟,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平穩”。

秋風透過窗隙,帶來一絲涼意,也捲走了最後一絲暑氣。

胤礽望向庭院中開始泛黃的銀杏樹尖,知道真正的秋天,就要到了。

而這場名為“團聚”的家宴,也將在秋意最濃時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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