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剛踏出自己院門的門檻,腳步便不由得一頓。
熹微的晨光尚未完全驅散夜的寒意,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阿哥所前的廣場。
而在這朦朧的晨光與霧氣中,映入他眼簾的景象,讓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隻見昨日傍晚那些被禦前侍衛攔在各自院門後的弟弟們,此刻竟一個不少,依舊靜靜地等候在原地。
三阿哥胤祉披著一件厚厚的鬥篷,臉色在晨色中顯得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曾安枕。
他正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地望向乾清宮的方向,聽到腳步聲,立刻轉過頭來。
四阿哥胤禛則站得筆直,如同懸崖邊的一棵孤鬆,薄唇緊抿,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
他比昨日看起來更加沉默,周身都籠罩在一層化不開的冷寂與擔憂之中,唯有在看見胤禔的瞬間,眼底才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也都衣衫整齊地立在門前,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揮之不去的焦慮。
八阿哥胤禩依舊保持著風度,但緊握在袖中的手和微微蹙起的眉峰,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則是滿臉急色,不住地搓著手,在原地踱著小小的步子。
年歲稍小的十一阿哥、十二阿哥被乳母或貼身太監緊緊拉著,小臉上滿是懵懂的不安,睜大眼睛看著兄長們。
十三阿哥胤祥一雙虎目炯炯有神,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關切。
十四阿哥胤禵被乳母抱在懷裡,不安地咿呀作聲。
他們顯然都早早起來了,或者說,很多人可能根本就冇怎麼睡。
幾乎是在胤禔出現的同時,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裡,充滿了急切、擔憂、詢問,以及一絲微弱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期盼。
“大哥!”
胤祉率先開口,聲音因清晨的寒意和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啞,“大哥,你這一早便動身,可是要再去乾清宮?
不知……不知二哥昨夜情形如何?可曾有過什麼訊息傳來?”
他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問題。
胤禛雖未說話,但那緊盯著胤禔的眼神,已然說明瞭一切。
胤禟忍不住搶上前一步,幾乎要越過侍衛的阻攔:“大哥!您這是要去乾清宮嗎?帶我們一起去吧!我們就想在殿外磕個頭,知道二哥平安就好!”
“是啊大哥!求求您了!”十阿哥胤?也連忙附和,聲音裡帶著哭腔。
“大哥,帶我們一起去吧!我們保證不吵不鬨,就在外麵守著!”
十三阿哥胤祥忍不住喊道,聲音還帶著少年的清亮。
一時間,懇求聲、詢問聲再次響起,雖然比昨日剋製了許多,但那份沉甸甸的兄弟情誼,卻比昨日更加清晰,更加灼熱地撲麵而來。
把守的禦前侍衛們見狀,臉上再次露出為難之色,為首的侍衛硬著頭皮上前,對胤禔躬身道:“大阿哥,您看這……萬歲爺的旨意……”
胤禔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年輕而真切的麵孔,看著他們眼中那份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擔憂,心中五味雜陳。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凜冽的空氣,壓下喉頭的哽塞,抬起手,再次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帶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都安靜!”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兄弟,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們的心,大哥明白。”
他頓了頓,繼續道:“爺現在就去乾清宮。你們的心意,爺會替你們帶到。
但皇命不可違,在皇阿瑪冇有新的旨意之前,你們必須留在這裡,這是規矩,也是為了不給皇阿瑪和保成添亂!”
他的目光尤其嚴厲地掃過幾個年長些的弟弟:“你們幾個做兄長的,更要給底下弟弟們立個樣子。
現在不是逞意氣的時候,把各自院裡的人管束妥當,安安分分待著,就是對保成最大的支援!”
他停頓了片刻,讓這番話在每個人心中沉澱,隨後,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一字一句地問道:
“聽明白了嗎?”
這五個字,如同重錘落地,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胤祉率先反應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上前一步,對著胤禔鄭重地拱了拱手,語氣沉靜而有力:“大哥放心,弟弟明白。
我等定會謹守本分,絕不給宮裡添亂,更不會……讓某些人看了笑話去。”
胤禛緊跟著微微頷首,他依舊冇有多言,但那緊抿的唇線和更加挺直的脊背,已經表明瞭他會以最嚴格的標準約束自身及屬下。
他看向胤禔的眼神裡,除了對兄長的服從,更有一份同仇敵愾的決然。
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佑也連忙表態:“謹遵大哥吩咐!”
“我們這就回去約束下人,絕不出院門半步!”
八阿哥胤禩姿態優雅地躬身,言辭懇切:“大哥所言極是,此刻安定人心、謹守宮規方是上策。
我等兄弟齊心,靜待二哥佳音便是。”
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在胤禔那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也收斂了躁動,不情不願卻又不得不低頭應道:“知道了,大哥。”
“我們……我們回去待著就是了。”
見年長的兄長們都表了態,年幼的阿哥們縱然心中依舊渴望知道二哥的訊息,卻也都不敢再鬨,隻是眼巴巴地看著。
胤禔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稍安。
“很好。”他沉聲道,“記住你們說的話。”
最後,他看向那為首的侍衛,語氣不容置疑:“看好諸位阿哥。若有任何差池,唯你是問!”
“嗻!奴才遵命!”
侍衛首領連忙躬身應下,心中暗暗叫苦。
胤禔不再多言,對著眾兄弟微微頷首,算是安撫,隨即毅然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乾清宮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漸亮的晨光中顯得挺拔而孤直。
眾阿哥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雖然依舊無法親自前去,但知道大哥會去,會將他們的心意帶到,那份焦灼似乎也稍稍緩解了一絲。
他們依舊默默地站在各自的院門前,如同昨夜一樣,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來自乾清宮的訊息,等待著他們共同牽掛的二哥,能夠轉危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