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張博士靈光一閃:“要不……咱們先不報姻緣這塊?就說天象未明,需要長期觀測!”
周大人眼睛一亮:“有道理!就說……就說太子爺命格特殊,需十年方能測算準確!”
李大人遲疑道:“可皇上能信嗎?”
“管他信不信!”周大人一咬牙:“總比現在掉腦袋強!快,把姻緣這塊的記錄都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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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要動作,值房大門突然被推開——
梁九功笑眯眯地站在門口:“諸位大人忙著呢?”
“哐當!”王博士嚇得把銅儀摔在了地上。
周大人強撐笑容:“梁、梁總管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梁九功慢悠悠走進來:“皇上口諭,讓欽天監測算太子大婚吉時。”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桌上淩亂的算籌,“看這架勢……諸位已經開始了?”
“冇有冇有!”李大人連忙擺手,“我們這是在算、算明年農時!”
梁九功挑眉:“哦?那太子爺的吉時……”
周大人硬著頭皮道:“回總管,太子命格貴重,需細細推演。臣等初步測算,光是基礎星象就要觀測三年……”
“三年?”梁九功突然笑了,“巧了,皇上說讓你們先測個十年看看。”
“十、十年?!”幾位博士異口同聲,表情活像見了鬼。
梁九功滿意地看著眾人反應,補充道:“皇上還說,要慢測,優測,緩測。”
周大人腿一軟差點跪下,聲音都飄了:“臣等……領旨……”
待梁九功走後,值房內炸開了鍋。
張博士激動地抓住周大人:“大人!十年!咱們有救了!”
李大人喃喃道:“皇上這是……未卜先知?”
劉老博士幽幽道:“說不定皇上早就算到了……”
周大人突然嚴肅起來:“都聽著!從今日起,太子姻緣測算列為欽天監頭等機密。所有記錄單獨存放,除本監官員外,任何人不得查閱!”
眾人鄭重點頭。
王博士小聲問:“那咱們還繼續算嗎?”
周大人瞪他一眼:“算!當然要算!不過……”
他壓低聲音,“以後每月初一象征性算一次就行,重點是把之前的異常數據研究明白!”
大家又細細研究了一番。
“紫微星旁輔星過盛,而紅鸞星卻……”
一位老主簿顫巍巍地指著星圖,“這分明是‘孤鳳棲梧’之象啊!”
“殿下命格貴重,可偏偏姻緣線……”
另一位監副擦了擦汗,“若強行婚配,不僅殿下自身會受沖剋,連太子妃恐怕也……”
屋內一片死寂,隻有銅壺滴漏的聲響格外清晰。
王主事嚥了咽口水,小聲道:“會不會是測算有誤?要不……重新推演一次?”
“已經推演三次了。”周監正苦笑,“第一次得出結果時,老夫也以為是錯了。可你看這裡——”
他指向星盤邊緣一道幾不可見的裂痕,“連天盤都顯了異象,還能有假?”
張主事突然一拍大腿:“難怪!先前測算春耕吉時,折騰了三個月纔有結果。今日這卦象,不到兩個時辰就清晰明瞭——原來是要應在這等大事上!”
眾人聞言,臉色更白了。
“這可如何向皇上交代?”李主事聲音都變了調,“總不能說‘太子殿下命格太貴,常人受不住’吧?”
周監正瞪他一眼:“你想誅九族彆拉上我們!”
王主事擦了擦汗,試探道:“要不……換個說法?就說太子殿下命主晚婚,過早成親不利國運?”
“糊弄皇上?”張主事倒吸一口涼氣,“你忘了去年工部那位是怎麼被貶去寧古塔的?”
屋內又陷入沉默。
“要不……”李主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咱們先歇會兒?橫豎還有十年光景,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劉監正捋著鬍子,幽幽道:“急也冇用。這‘孤鳳棲梧’的命格,又不是咱們多算兩遍就能改的。”
“對哦。”張監副忽然眼睛一亮,“皇上給了十年時間!!”
“什麼意思?”
“咱們就寫個摺子,說太子命格貴重,需得‘天時地利人和’方能婚配,眼下星象未合,宜再等機緣。”
張監副越說越順,“反正十年之內,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測算’!”
劉監正眯起眼睛:“你是說……拖?”
“怎麼能叫拖呢?”張監副義正辭嚴,“這叫謹慎!太子乃國本,婚姻大事自然要慎之又慎!”
劉監正長歎一聲,搖頭道:“你們啊……這是把難題往後推。”
“不然呢?”張監副攤手,“您老有更好的辦法?”
劉監正沉吟片刻,忽然慢悠悠道:“其實……咱們也不是唯一倒黴的。”
“嗯?”
“禮部要籌備大婚,內務府要備彩禮,翰林院要寫賀表……”
劉監正眯眼一笑,“真要論起來,他們比咱們還急。”
李主事恍然大悟:“對啊!到時候皇上問起來,咱們就說還需與六部、內務府共同商議——要死大家一起死!”
張監副一拍大腿:“妙啊!法不責眾,皇上總不能把六部全砍了吧?”
“再說了,”劉監正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盞,“十年時間,變數多著呢。比如,皇上又捨不得了……”
眾人越說越覺得有理,原本凝重的氣氛逐漸輕鬆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張監副一錘定音,“摺子就寫‘太子命格特殊,需待天時’,至於具體什麼時候合適……咱們慢慢算!”
李主事忽然想到什麼,遲疑道:“可萬一皇上讓咱們當場推演……”
“笨!”張監副瞪他,“你不會說‘此乃天機,需齋戒沐浴三日方能測算’?拖一天是一天!”
劉監正捋須微笑:“善。”
“對了,”李主事壓低聲音,“這事兒千萬彆傳出去,尤其不能讓皇上知道!”
“廢話!”張監副翻了個白眼,“皇上要是聽說,一怒之下把欽天監拆了怎麼辦?”
眾人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齊齊打了個寒顫。
“散了散了!”劉監正起身揮袖,“趕緊把摺子寫好,明日呈上去——記住,字要寫得玄乎點,越難懂越好!”
“明白!”李主事嘿嘿一笑,“保準讓皇上看完覺得咱們高深莫測!”
窗外,北風捲著雪花呼嘯而過。
欽天監的燭火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