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毓慶宮。
窗欞外,雪落無聲,庭前一株紅梅悄然綻放,映著琉璃世界,分外清豔。
殿內,紫銅熏爐裡燃著沉水香,青煙嫋嫋,茶香氤氳。
諸位阿哥圍坐在紫檀雕花案幾旁,年紀小的幾個,起初還精神奕奕地聽著兄長們談天說地,可隨著夜色漸深,暖意燻人,幾個小傢夥的眼皮便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活像幾隻睏倦的貓兒。
胤禔瞧見,忍不住笑出聲:“瞧瞧,這幾個小的都快睡成團了。”
胤禩放下茶盞,含笑提議:“不如咱們玩個遊戲,提提神?”
“什麼遊戲?”十阿哥胤?揉了揉眼睛,強打精神問道。
胤禩眸光微轉,笑道:“擊鼓傳花如何?鼓停時,花在誰手裡,誰便講一個故事,若講不出——”
他故意拖長音調,“罰酒一杯!”
原本昏昏欲睡的胤祥立刻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這個好!”
何玉柱取來一枝紅梅,又命小太監在屏風後擊鼓。
鼓聲乍起,那梅花便在眾人手中飛快傳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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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花落胤禔手中。
眾人鬨笑:“大哥快講!”
胤禔摩挲著花枝,挑眉道:“既如此,我便說個‘火牛陣’的故事。”
他環視一圈,見小阿哥們豎起耳朵,才沉聲道,“戰國時,燕國攻打齊國,連下七十餘城。
齊將田單困守即墨,他命人收集千餘頭牛,角縛利刃,尾綁火把,夜半點燃牛尾。
火牛狂奔衝陣,燕軍大亂,田單趁機收複失地——”
“所以,彆瞧不起‘笨辦法’!田單若隻顧著抱怨兵少將寡,哪能想出這等奇謀?”
眾人撫掌稱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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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花傳至胤祉手中。
胤祉輕撫梅枝,溫雅一笑,眸光溫潤如月:“既然如此,我便講個‘雪夜訪戴’的故事——不過要稍作改動。”
他略一沉吟,聲音清朗如溪水擊石:“昔有書生,冬夜獨酌,忽見窗外雪光映月,澄澈如晝。
他一時興起,欲訪故友,遂踏雪而行。
至友人門前,卻見庭中紅梅怒放,暗香浮動。
書生駐足凝望,忽然笑道:‘乘興而來,儘興而返,何必見人?’遂折梅一枝,踏月歸去。”
胤祥眨著眼問:“三哥,這典故原是說王子猷訪戴安道,怎麼變成書生了?”
胤祉含笑輕點他額頭:“典故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瞧窗外這雪,這梅,豈非正應了‘吾本乘興而行,興儘而返’的意境?”
眾人望向窗外,果然見雪映月色,梅影橫斜,一時皆靜默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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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輪,胤禛接過梅花。
他神色沉靜,略一思索道:“我講‘王旦薦寇準’。”
“商鞅變法時,恐民不信,乃立木於城南,募民徙至北門者賞十金。民怪之,莫敢徙。複增至五十金,終有一人徙之,果得賞。自此,秦人知令出必行。”
“治國如治家,無信不立。濟世堂能推行無阻,正因朝廷言出必踐。”
十三阿哥若有所思:“所以四哥查貪官,從不手軟?”
胤禛淡淡道:“法如徙木,不容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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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輪,胤祺笑吟吟地接過花枝。
他眉眼彎彎,“我講個《韓非子》裡的——‘和氏璧’。”
他環視眾人,“卞和獻玉,先被刖足,再遭譏諷,直至楚文王剖石,方顯絕世之珍。”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世間至寶,往往藏於頑石之中;而真才實學,亦需慧眼方能識得。”
胤祉含笑接道:“五弟此言,倒讓我想起《論語》‘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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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輪,胤佑展開花枝,眼珠一轉。
“我講‘孫康映雪’。”他指了指窗外雪光,“孫康家貧,無燈夜讀,便借雪光讀書,終成一代名臣。”
他頓了頓,又道,“《晉書》載,他後來官至禦史大夫,卻仍清廉自守,家無餘財。”
胤禛頷首:“勤學如春起之苗,不見其增,日有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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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輪,花落胤禩掌心。
他指尖輕轉梅枝,含笑道:“那我便講‘謝安圍棋賭墅’。”
“班超‘投筆從戎’的故事,大家想必耳熟能詳。但你們可知,他初入西域時,僅帶三十六人,卻能懾服鄯善國?”
他指尖輕敲案幾,“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時候,膽識比兵馬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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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輪,輪到胤禟,眉飛色舞。
“我不如哥哥們博學,就講個《左傳》裡的——‘負薪之憂’。楚國有樵夫背柴過市,見國君車駕,仍不避讓。楚王問其故,
樵夫答:‘吾負薪以養親,若避王而誤薪市,親將饑寒。’楚王感其孝,賜金免其徭役。”
他頓了頓,“咱們錦衣玉食,可天下百姓尚有‘負薪之憂’,濟世堂能幫一個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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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輪,胤?握著梅花,撓頭半晌。
“我講個簡單的!《韓非子》裡的‘守株待兔’!宋國農夫見兔子撞樹死了,就天天守著樹等下一隻,結果田地荒蕪,餓得半死。”
他得意地環顧四周,“皇阿瑪說了,人得勤快,不能指望天上掉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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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輪,花傳到昏昏欲睡的胤禌手裡。
胤祥推了推他:“十一哥,該你了!”
胤禌迷迷糊糊道:“我講……講‘南柯一夢’……”
話未說完,小腦袋又栽了下去。
胤礽忍俊不禁:“罷了,讓他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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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輪,胤祹接過花枝,靦腆一笑。
他認真道:“我講‘勾踐臥薪嚐膽’。”他指尖輕敲案幾,“越王勾踐兵敗會稽,忍辱為奴,臥薪嚐膽十年,終滅吳雪恥。”
“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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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輪,胤祥眸光晶亮,朗聲道:
“我講‘祖逖聞雞起舞’!當年祖逖與劉琨同寢,半夜聞雞鳴,便起身舞劍,立誌報效國家。”
他說著挺起胸膛,“我日後也要像祖逖那樣,為皇阿瑪、為二哥分憂!”
胤禔大笑著揉亂他的頭髮:“好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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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輪,花停在胤禵手中。
他胸有成竹道:“我講‘霍去病封狼居胥’!霍將軍十八歲率八百騎兵深入大漠,殺得匈奴聞風喪膽,最後在狼居胥山祭天封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