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巷口,風雪呼嘯。
幾個穿著粗布棉襖的漢子縮著脖子蹲在牆角,眼神卻不住地往巷子裡瞟。
領頭的刀疤臉啐了一口,低聲罵道:“他孃的,這群人怎麼一個個跟啞巴似的?”
他們原本奉了佟府的命,要煽動南城的貧民去濟世堂鬨事。
可誰曾想,剛透出點風聲,整條巷子的百姓都沉默了。
老人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眼皮都不抬一下;
婦人抱著孩子轉身進屋,“砰”地關緊了木板門;
就連平日裡最好挑唆的混混,都彆過臉裝冇聽見。
旁邊瘦猴似的跟班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湊近道:“大哥,方纔我問那賣炊餅的老頭,他竟說濟世堂的大夫都是活菩薩……”
話冇說完就被刀疤臉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活個屁!”刀疤臉陰沉著臉,“佟大人交代的事要是辦不成,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眯眼打量著巷子裡三三兩兩的百姓,突然扯著嗓子喊道:“聽說濟世堂的藥吃死人了!官府馬上就要來查封!”
原本在屋簷下躲雪的百姓們聞言,紛紛抬頭。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突然冷笑:“這位爺,我男人前日高燒不退,是濟世堂的先生連夜給救回來的。”
她故意提高聲音,“要說吃死人——上個月仁和堂那檔子事,大夥兒可都記得呢!”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刀疤臉臉色鐵青,猛地拽住一個路過少年的衣領:“小兔崽子,你爹孃冇教過你少多管閒事?”
說著亮出腰間明晃晃的匕首。
少年嚇得臉色發白,卻梗著脖子道:“濟、濟世堂的大夫給我奶奶治好了咳血的毛病……你們、你們休想害人!”
“反了天了!”刀疤臉正要發作,忽見巷子深處走來幾個手持棍棒的青壯。
為首的獵戶肩上還扛著剛打的野兔,似笑非笑道:“幾位麵生啊?南城雪大路滑,可彆——摔斷了腿。”
刀疤臉一行人麵麵相覷。瘦猴突然壓低聲音:“大哥,你看那邊……”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幾個衙役正朝這邊走來。
更遠處,濟世堂門前的燈籠在風雪中輕輕搖晃,隱約可見有人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罐進出。
“晦氣!”刀疤臉狠狠甩開少年,往地上啐了一口,“走著瞧!”
雪地上淩亂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
雪漸漸小了,巷子裡卻仍瀰漫著一股緊繃的氣息。
那婦人拍了拍孩子身上的雪,低聲叮囑道:“往後見著這些人,躲遠些。”
孩子懵懂地點點頭,攥緊了手裡濟世堂大夫給的糖丸。
隔壁的老木匠從門後探出頭,皺紋裡夾著憂慮:“怕是有人盯上濟世堂了……”
“管他是誰!”蹲在牆角的鐵匠悶聲插話,手裡的鐵鉗狠狠砸在砧板上,火星四濺,“上月我娘病得快不行了,是濟世堂的大夫連夜來紮的針。如今要是有人想使壞——”
他冷笑一聲,冇說完,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幾個婦人聚在井台邊洗衣裳,水聲嘩啦間,有人小聲道:“我今早瞧見那幫人往張老太太家去了,結果被張老太太拿掃帚趕了出來。”
眾人會心一笑。
張老太太去年前些日子摔斷了腿,是濟世堂免費給接的骨。
老太太雖性子古怪,可逢人就說濟世堂是菩薩轉世。
賣炊餅的王婆挎著籃子路過,突然壓低嗓子:“剛聽巡夜的更夫說,這幾日總有生麵孔在濟世堂附近轉悠。”
她左右看看,從籃底摸出把鏽剪刀塞給鐵匠媳婦,“留著防身。”
雪後的夕陽斜斜照進巷子,將斑駁的土牆染成橘紅色。
不知誰家燉肉的香氣飄出來,混著藥鋪傳來的淡淡苦味。
鐵匠忽然起身,從牆角柴堆裡抽出根手腕粗的木棍:“今晚我守夜。”
“算我一個。”老木匠拎著刨子站出來。
賣炭翁慢悠悠磕了磕菸袋鍋:“老漢我耳朵靈,有什麼動靜,準第一個敲鑼。”
暮色漸濃,濟世堂簷下的燈籠亮起來,在雪地上投下一團暖光。
遠遠望去,像黑夜裡永不熄滅的一盞燈。
*
這世上的壞事,大多裹著糖衣。
有人遞來銀子,笑得熱絡,話卻含糊——不問來路,不究因果,隻叫你閉眼伸手,接了便是。
他們雖不知背後是誰在操縱,也不知究竟要釀出什麼禍,但心裡跟明鏡似的:這錢燙手,這路帶血,若貪了一時便宜,往後夜夜都得被良心吊起來拷問。
窮歸窮,脊梁卻不肯彎。祖輩傳下來的道理簡單:昧良心的錢燒手,黑心腸的飯噎喉。
破屋漏雨,補一補還能住;
粗茶淡飯,嚼一嚼也管飽。
可要是脊梁骨彎了,良心鑿個窟窿,就算往後金山銀山堆到屋簷高,睡下去也硌得慌——畢竟偷來的富貴,連夢都是心虛的。
於是他們把遞來的錢推回去,像推開一條吐信的毒蛇。
旁人笑他們傻:“天知地知,你知什麼?”
他們卻蹲在門檻上磨鐮刀,頭也不抬:“我知半夜鬼敲門時,自己敢開。”
這世上啊,有人賣良心換綾羅綢緞,就有人披著補丁衣裳把道義縫成鎧甲。
窮不怕,怕的是窮得連骨氣都當了——那才真叫一無所有。
*
與此同時,佟府書房內,炭火劈啪作響。
佟國維正眯著眼盤算著下一步毒計,突然——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他從圈椅上扇翻在地。
“誰?!!”佟國維捂著臉驚怒交加,可書房內空無一人,隻有窗外風雪呼嘯。
還未等佟國維反應過來,“啪啪啪啪!”一連串耳光如暴風驟雨般落下,打得他頭暈目眩,發冠歪斜,嘴角都滲出血絲。
“何方妖孽!裝神弄鬼!!”佟國維徹底破防,麵目猙獰地咆哮道,“本官乃當朝國舅,你可知——”
“砰!”
一記窩心腳直接踹在他肚子上,佟國維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疼得直抽冷氣。
【還國舅呢~】小銀狐蹲在房梁上甩著尾巴,【我家宿主可是未來的皇帝!你個老幫菜也配算計他?】
說著又淩空躍下,使出一套連環無影腳:“噠噠噠噠噠!”
佟國維像個破布袋子似的在書房裡滾來滾去,官服扯破了,靴子飛了一隻,精心保養的美髯被揪得七零八落。
【讓你使壞!讓你下毒!讓你欺負我家宿主!】小狐狸每罵一句就補上一爪子。
最後使出一招“天外飛仙”,毛茸茸的尾巴“啪”地甩在佟國維腦門上,直接把人抽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