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些許時日,太醫再三診脈,終於鬆口道:“太子殿下脈象漸穩,隻需仔細調養,當無大礙。”
康熙聞言,眉間積壓多日的陰雲總算散了幾分,卻仍不放心,又親自盯著胤礽用了半個月的藥膳,見他氣色確實好轉,才允他重回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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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
朝臣們個個精神抖擻,連平日裡最憊懶的幾位大臣都早早候在了乾清宮外,翹首以盼。
“聽說太子殿下今日上朝?”
“千真萬確!李太醫親口說的,殿下身子已無大礙!”
“長生天保佑,總算……”
某位大臣剛鬆了口氣,又趕緊壓低聲音,“咳,我是說,殿下康健,實乃國之大幸。”
眾人紛紛點頭,麵上雖不顯,心裡卻已樂開了花——
雖說皇上近日因殿下病情好轉,脾氣確實緩和了些,但到底還是繃著根弦,稍有差池,仍免不了被訓斥。
如今太子殿下親自臨朝,皇上心情必定極佳,他們這些做臣子的,總算能鬆一口氣了!
索額圖和明珠站在最前頭,眼神止不住地往殿外瞟。
正竊竊私語間,忽聽太監高聲唱道:“皇上駕到——太子殿下到——”
眾人精神一振,齊刷刷跪地行禮。
康熙邁步進殿,身後跟著一身杏黃色朝服的胤礽。
太子麵色仍有些蒼白,但眉眼間已恢複了往日的從容,步履沉穩地跟在康熙身側。
眾臣偷瞄一眼,心裡頓時踏實了大半——太子殿下瞧著氣色不錯,看來是真大好了!
康熙坐上龍椅,目光在底下掃了一圈,見大臣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卻掩不住眉梢的喜色,不由挑眉:“怎麼?朕這些日子苛待你們了?一個個這副模樣。”
眾臣連忙躬身告罪,心裡卻默默腹誹:“皇上,您是真不知道您前陣子的臉色有多嚇人啊……”
胤礽站在一旁,唇角微揚,溫聲道:“孤病中耽擱朝務,累得諸位大人多費心了。”
“殿下言重了!”大臣們連忙拱手,語氣真摯得近乎感動。
康熙哼笑一聲,故意板著臉道:“朕看你們是巴不得保成早些回來,省得整日提心吊膽,生怕觸了朕的黴頭!”
眾臣:“……”
皇上您知道就好啊!
某位老臣乾笑:“皇上說笑了,臣等是真心為殿下康複欣喜……”
康熙似笑非笑:“哦?那前幾日朕問誰願去江南督辦漕運,怎麼一個個縮得比鵪鶉還快?”
眾臣:“……”
胤礽忍笑,輕咳一聲:“皇阿瑪,兒臣既已回朝,不如先議正事?”
康熙這才放過他們,一擺手:“行了,都起來吧。”
眾臣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心裡不約而同地想著——
果然,還是太子殿下在的時候,日子好過啊!
索額圖和明珠不約而同地看向胤礽,眼底滿是詢問。
胤礽對上他們的目光,唇角微揚,輕輕點了點頭,無聲地傳遞了一個意思——“孤無礙,放心。”
索額圖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明珠也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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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進行得異常順利。
康熙今日格外和顏悅色,連平日裡最易觸怒他的奏報,今日也耐心聽完,甚至在某位大臣因緊張而說錯話時,不僅冇斥責,反而溫聲糾正:“愛卿莫急,慢慢說。”
那大臣受寵若驚,連忙謝恩,心裡卻忍不住感慨——太子殿下在朝,皇上果然不一樣啊!
胤礽站在禦階之下,神色沉靜,偶爾在康熙詢問時,纔開口應答幾句。
雖言語不多,卻句句切中要害。
康熙聽著,眼底笑意更深,待胤礽說完,還特意補了一句:“保成所言極是。”
然而,就在朝堂一片祥和之時,忽有大臣出列,稟報了一件頗為棘手之事。
一位大臣手持奏本,神色凝重地出列,躬身道:“皇上,江浙一帶急報,近日沿海突現大批走私商船,借風勢直逼港口,地方官兵攔截不及,已有數十艘貨船強行靠岸,卸下大批私鹽、洋貨後遁走。更棘手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其中疑似混有倭寇探子,恐有窺探我海防之嫌。”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康熙眉頭一皺,指尖在禦案上輕叩兩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那大臣額頭滲汗,硬著頭皮解釋:“回皇上,此次走私船隊行跡詭秘,專挑風高浪急之夜靠岸,且……”
他偷瞄了一眼康熙的臉色,“且疑似有當地豪紳暗中接應,官兵未至,貨物已散入市井,追查極難。”
殿內氣氛驟然緊繃。若隻是走私,尚可嚴查嚴打,但涉及倭寇探子和地方勢力勾結,便成了動搖海防的大事。
康熙眸色沉沉,未立即開口,而是轉向胤礽:“保成,此事你怎麼看?”
胤礽神色沉靜,略一思索,便條理分明地開口:
“皇阿瑪,兒臣以為,此事需分三步應對。”
其一,明查暗訪,切斷勾結。
“走私能成規模,必有內應。可密派欽差赴江浙,明麵上巡查海防,暗地裡徹查地方官員、豪紳與走私團夥的往來賬目。
尤其是近日突然闊綽的商賈,或頻繁出入港口的生麵孔,皆需重點盯防。”
其二,以利誘之,分化瓦解。
“走私者無非求財。可張貼告示,凡主動舉報走私線索者,按貨值重賞;若能指認同夥,更可減罪。而接應的豪紳——”
他眸光一冷,“抄冇家產以充軍餉,看誰還敢鋌而走險。”
其三,借力打力,清剿倭患。
“倭寇探子混入,必繪圖記錄。可故意‘泄露’幾處虛假佈防圖,引蛇出洞。同時令水師偽裝成商船巡邏,一旦發現敵蹤,立刻合圍剿滅。”
他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釘,釘死了問題的要害。
康熙眼底閃過一絲讚賞,卻又故意追問:“若倭寇不上當呢?”
胤礽微微一笑:“那便換他們不得不‘上當’——兒臣聽聞,倭寇最缺生鐵火藥。不妨放出風聲,稱某港有商船私運鐵料,他們必定聞風而動。屆時,請君入甕即可。”
滿朝文武聽得目瞪口呆。
這一環扣一環的計策,不僅狠辣老練,更把人心算計到了極致。
康熙終於撫掌大笑:“好!就依太子所言。”
轉頭對那大臣道,“擬旨時,把太子第三條的‘虛假佈防’改成‘新舊佈防交替’,虛實結合才更可信。”
胤礽眸光一亮,躬身道:“皇阿瑪聖明。”
朝臣們這纔回過神來,紛紛高呼“太子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