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聒噪,暑氣蒸騰。
佟國維搖著摺扇,額頭卻仍沁出一層薄汗——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氣的。
案幾上堆滿了密報,每一封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又失敗了?”他捏著最新傳來的訊息,指尖微微發顫,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管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回老爺,咱們的人剛靠近乾清宮,就被皇上身邊的侍衛攔下了,連藉口都冇來得及編……”
佟國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上次失敗,這次連靠近都不行?”
管事硬著頭皮道:“是……太子的膳食全由乾清宮小廚房單獨備製,咱們的人根本插不進手。”
佟國維冷笑一聲:“那之前安排進太醫院的人呢?”
“那位太醫剛調了方子,轉頭就被何玉柱叫去問話了,回來後就再不敢輕舉妄動……”
“廢物!”佟國維猛地一拍桌案,茶盞震得哐當一響。
佟國維閉了閉眼,忽然冷笑出聲:“第五次了……短短半個月,五次謀劃,次次功敗垂成。”
他猛地將密報拍在桌上,茶盞震得哐當作響,“太子是長了三頭六臂不成?怎麼每次都能躲過去?!”
心腹硬著頭皮道:“主子,會不會……咱們的人裡出了內鬼?”
“內鬼?”
佟國維眼神陰鷙,緩緩搖頭,“烏雅氏那蠢貨還冇這個本事。是咱們小瞧了太子……”
他揉了揉眉心,嗓音疲憊,“或者說,小瞧了皇上。”
起初,他還能鎮定自若。
第一次失手時,他不過輕嗤一聲:“意外罷了。”
第二次,他尚能冷靜分析疏漏。
可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今日第五次失敗,饒是城府深沉如他,也忍不住心生躁意。
佟國維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邪門。
明明計劃周密,可每次剛要得手,就會莫名其妙被截斷。
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早就算準了他的每一步,提前把路堵死。
“再試一次。”他咬牙道,“換批生麵孔,從禦花園繞過去,就說送新進的補藥……”
管事麵露難色:“老爺,禦花園這幾日增了巡邏,說是太子養病期間需得清淨,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乾清宮附近……”
佟國維腳步一頓,額角青筋直跳:“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早剛下的令。”
“……”
佟國維沉默了。
一次失敗是意外,兩次失敗是巧合,可三次、四次……次次都棋差一招?
這已經不能用運氣來解釋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甚至想笑。
“太子在乾清宮養病,咱們的人寸步難行。”他喃喃自語,“到底是皇上護得太緊,還是……”
還是那個病秧子,早就織好了一張網,就等著他們往裡跳?
管事小心翼翼地問:“老爺,那咱們接下來……”
佟國維緩緩坐回椅子上,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他揉了揉眉心,半晌才道:“先停手吧。”
“那烏雅氏那邊……”管事小心翼翼抬眼,觀察著佟國維的臉色。
佟國維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讓她自己折騰去。若真能成事,算她有造化;若敗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管事心頭一跳,低聲道:“可若她敗露,會不會牽連到咱們?”
“牽連?”佟國維眯了眯眼,語氣譏誚,“咱們從頭到尾可曾留下半點把柄?烏雅氏自作聰明,真當宮裡是那麼好算計的?”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啜了一口,又道:“太子如今在乾清宮養病,皇上親自盯著,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烏雅氏若非要往刀口上撞,那是她自己的命數。”
管事猶豫道:“可若芳苓熬不住刑,把咱們供出來……”
佟國維嗤笑一聲:“供?拿什麼供?她手裡可有佟佳氏的半點兒實證?”
他放下茶盞,眸光森冷,“再說了,一個將死之人說的話,皇上會信幾分?”
管事頓時噤聲。
佟國維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陰沉的天色,淡淡道:“傳話下去,讓咱們的人都撤乾淨,最近安分些。”
“是。”管事躬身應下,正要退下,卻又被叫住。
“等等。”佟國維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給烏雅氏那邊遞個信兒,就說……太子近日湯藥裡,會加一味‘安神’的東西。”
管事一愣:“老爺,這……”
佟國維擺擺手:“放心,不是真要動手。不過是給那位‘心急’的小主添把火罷了。”
管事頓時會意,低頭道:“奴才明白了。”
待書房門關上,佟國維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低聲自語:“烏雅氏,你可彆讓本官失望啊……”
*
與此同時,鐘粹宮
“又失敗了?!”烏雅氏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芳苓跪在地上,額頭沁出冷汗:“小主息怒……”
“息怒?”烏雅氏聲音陡然拔高,指尖死死掐進掌心,“一次是意外,兩次三次也是意外?!”
芳苓低著頭不敢接話,殿內一片死寂。
烏雅氏胸口劇烈起伏,腦中思緒翻湧。她原本以為此事十拿九穩,可這幾日接連受挫,彷彿冥冥中有股力量在阻撓她。
“禦膳房聯絡好的人呢?”她咬牙問道。
“被調去浣衣局了……”芳苓聲音越來越低,“說是……犯了錯。”
“浣衣局?!”烏雅氏幾乎要氣笑了,“這麼巧?剛動手就被貶?”
芳苓猶豫片刻,小聲道:“小主,奴婢總覺得……太子那邊似乎早有防備。”
烏雅氏瞳孔一縮。
是啊,太巧了。
每次她剛有動作,對方就能精準避開。這絕不是巧合能解釋的。
難道……
“不可能!”她猛地搖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怎麼可能……”
可如果不是太子,又會是誰?皇上?太後?還是……
烏雅氏忽然覺得後背發涼。她原以為自己躲在暗處運籌帷幄,可如今看來,她纔是那個被盯上的獵物。
“小主,咱們還要繼續嗎?”芳苓小心翼翼地問道。
烏雅氏沉默了許久,突然冷笑一聲:“繼續?當然要繼續!”
她就不信,太子能次次躲過!
芳苓欲言又止,最終隻能低頭應道:“是……”
待芳苓退下後,烏雅氏獨自站在窗前,望著乾清宮的方向,眼神陰鷙。
“太子,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