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群臣額頭緊貼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那森寒的目光掃到。
幾個膽子小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官服黏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臣等不敢!”眾人齊聲高呼,聲音發顫,恨不得把忠心剖出來給皇上看,“太子殿下洪福齊天,定能早日康複!”
康熙冷笑一聲,袖袍一甩:“滾。”
群臣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恩,連滾帶爬地退出大殿,生怕慢了一步,皇上又改了主意。
待退出乾清宮外,幾位大臣腿一軟,險些癱在漢白玉階上。
幾位大臣走出乾清宮,這纔敢長長舒一口氣,腿腳發軟,險些站不穩。
“那幾個不長眼的東西,自己找死還要連累旁人!”
一位年邁的尚書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低聲罵道,“太子殿下的事,也是他們能置喙的?”
“可不是!”另一位大臣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宮門,壓低聲音道,“皇上方纔那眼神……我差點以為咱們都要交代在這兒了。”
“幸好皇上今日還算‘仁慈’……”有人小聲嘀咕,話未說完就被同僚狠狠瞪了一眼,連忙閉嘴。
眾人沉默片刻,不約而同地加快腳步,隻想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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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朝堂之上,永遠不乏心懷鬼胎之人。
大多數大臣都打定了主意——“明哲保身,絕不摻和太子之事”,可偏偏有人按捺不住那點蠢蠢欲動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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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佳府,書房內
佟國維負手立於窗前,麵色陰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
窗外日光正好,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晦暗。
“老爺,隆科多大人來了。”小廝低聲稟報。
佟國維微微頷首,不多時,隆科多快步走入,臉色同樣凝重。
他壓低聲音道:“阿瑪,那幾家的人來信了,說是求咱們出手相救。”
佟國維聞言,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才淡淡道:“救什麼命?是他們自己作死,又不是咱們讓他們去的。”
隆科多眸光一閃,低聲道:“可他們若是……”
“若是?”佟國維抬眸,眼神銳利如刀,“若是他們敢亂說話,那就讓他們永遠閉嘴。”
隆科多心頭一凜,立刻會意,點頭道:“兒子明白了。”
佟國維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桌麵,語氣平靜,卻透著陰冷:“皇上如今正在氣頭上,誰撞上去,誰就是找死。”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那幾個蠢貨,連試探的話都說不好,活該被杖斃。”
隆科多低聲道:“是兒子高估他們了,本以為他們能多探出些口風……”
佟國維擺擺手,打斷他:“不急,太子病重,時日無多,咱們隻需靜觀其變。”
他眯了眯眼,聲音壓得更低,“皇上再護著他,也護不住閻王要收的人。”
隆科多心頭一凜,低聲道:“那咱們現在……”
“按兵不動。”佟國維冷冷道,“皇上越是雷霆手段,越說明太子病勢凶險。咱們隻需等——”
他眯了眯眼,聲音輕得幾不可聞,“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隆科多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阿瑪放心,兒子會盯緊東宮那邊的動靜。”
佟國維“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淡淡道:“去吧,記住,彆留下任何把柄。”
書房內,檀香嫋嫋,卻掩不住那股陰冷的算計。
隆科多躬身退下後,佟國維獨自靜坐片刻,忽地低笑一聲,喃喃自語:“太子啊太子……你可彆怪老夫,要怪,就怪你擋了太多人的路。”
*
窗外,日光依舊明媚,卻照不亮人心深處的暗影。
佟國維緩緩踱步至案前,指尖撫過案上那方冰涼的硯台,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太子素來剛烈,眼裡容不得沙子,若是來日登基,以他的性子,豈會容得下他們佟佳氏……
“不能再等了。”他驀地轉身,朝外喚道,“來人。”
小廝立刻躬身進來:“老爺有何吩咐?”
佟國維沉聲道:“去,秘密請諸位族老過府一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記住,彆驚動旁人,尤其是宮裡的人。”
小廝心中一凜,連忙應下:“是,奴才這就去辦。”
待小廝退下,佟國維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指尖輕敲桌麵,眸中暗芒閃爍。
“太子若真有個萬一……”他低聲喃喃,“這朝堂,也該變一變了。”
*
半個時辰後,佟國維端坐主位,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神色晦暗不明。
幾位族中長老分坐兩側,皆是屏息凝神,無人先開口。
半晌,佟國維才緩緩道:“諸位,今日請各位前來,所為何事……想必大家心裡都有數。”
三房的老爺子佟圖賴捋了捋鬍鬚,低聲道:“東宮那位……怕是撐不了幾日了吧?”
話音一落,屋內氣氛驟然一緊。
佟國維眸光微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太醫院的訊息,太子已數日未醒,藥石罔效,皇上這幾日更是罷朝不議,雷霆震怒……”
他冷笑一聲,“可見,東宮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
另一人眯了眯眼,壓低嗓音:“既如此,我們何須再冒險?隻需靜觀其變,待太子薨逝,皇上必然另立儲君。到那時——”
“到那時,我們佟佳氏再扶持一位新君,便是從龍之功!”
有人接話,眼中精光閃爍。
二房的長老皺眉道:“可若是我們貿然動作,一旦事敗,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誰說我們要動作了?”佟國維放下茶盞,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按兵不動。”
眾人麵麵相覷。
佟圖賴沉吟片刻,試探道:“您的意思是……等?”
“不錯。”佟國維指尖點了點桌麵,聲音壓得更低,“太子若真撐不過這一關,那儲位必然空懸。皇上子嗣眾多,可真正能入他眼的……又有幾個?”
眾人沉默。
佟國維環視一圈,緩緩道:“我們佟佳氏,世代與皇室聯姻,根基深厚。如今隻需靜觀其變,待局勢明朗,再擇良木而棲——”
他頓了頓,眼底野心一閃而逝,“屆時,從龍之功,唾手可得。”
佟圖賴仍有顧慮:“可若太子……熬過去了呢?”
“熬過去?”佟國維冷笑,“他那個身子,就算熬過去,又能撐幾年?皇上再偏愛他,也不可能讓一個病弱之人繼承大統。”
屋外,一陣風吹過,樹影婆娑,沙沙作響。
佟國維抬眸望了一眼窗外,忽而壓低聲音道:“記住,今日之事,絕不可外傳。我們佟佳氏,現在要做的,就是‘忠君’——”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至於忠的是哪位君……那就看天意了。”
眾人會意,紛紛點頭。
陽光依舊明媚,可書房內的空氣,卻彷彿凝了一層冰。
佟國維起身,負手而立,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眼底暗潮洶湧。
“這天下,終究是要變的。”他輕聲自語,“而我們……隻需等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