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姐兒
“啊——”杜若蘭驚叫著跌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顧不得拍打裙子上的灰塵,指著王琳兒尖聲道:“你、你這個粗鄙的野丫頭!你知道我是誰嗎?竟敢如此無禮!”
王琳兒歪著頭,一臉天真:“你是誰呀?”
“我乃通正使家嫡媳林氏!”杜若蘭挺起胸膛,嫡字咬得極重,試圖找回些顏麵。
“哦...”王琳兒點點頭,突然湊近她,那張可愛的娃娃臉瞬間在杜若蘭眼前放大,“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杜若蘭被她突如其來的逼近嚇得後退兩步:“你、你能是誰...”
“我爹是北疆鎮守使王猛。”王琳兒甜甜一笑,雙手叉腰,“我哥是'血狼軍'統領王銳。我姑姑是宣和王府三夫人王文悅。”每說一個名字,她就向前一步,杜若蘭就後退一步,“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嗎?”
杜若蘭臉色煞白。這幾個名字隨便一個都能壓死她那個冇實權的公公。她嘴唇哆嗦著,還想挽尊一下。
一塊棗泥山藥糕精準地砸在她嘴上,把後半句話堵了回去。王琳兒拍拍手上的糕點屑,笑眯眯道:“路上慢走喲~”
杜若蘭:“......”
待杜若蘭狼狽逃走後,琳姐兒,”溫瓊華適時出聲,“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府了。”
王琳兒立刻轉身,變臉似的換上燦爛笑容:“好呀好呀!姑姑說讓我到了京城就聽瓊華姐姐的話!”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溫瓊華身邊,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與方纔威懾杜若蘭時判若兩人。
蕭玉卿看著這個怪力少女,又看看她腰間那把明顯是軍製的大刀,輕咳一聲:“這位...王姑娘,是?”
“是我三嬸的侄女,”溫瓊華笑道,她轉向王琳兒,“琳姐兒怎麼找到我的?”
“姑姑說你去藥廬了,我本想直接去找你,結果半路看見那個'東西'鬼鬼祟祟的...”王琳兒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對了!阿孃讓我給你帶的醬牛肉!可好吃了!”
溫瓊華接過油紙包,心中一暖。她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府吧。琳姐兒要一起嗎?”
“要!”王琳兒響亮地回答,隨即又不好意思地小聲補充,“那個...我能牽著姐姐的手嗎?我輕輕噠。”
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大半個頭、卻像小狗一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少女”,溫瓊華笑著伸出手:“當然可以。”
王琳兒立刻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住溫瓊華的袖角——那架勢,活像怕自己一不小心把表姐的手捏碎了。
碧桃和青黛跟在後麵,看著前麵反差巨大的兩個身影,一個纖細如柳,一個壯碩如山,卻意外地和諧。
“姑娘,”碧桃小聲對青黛道,“我原以為會來個'柳三娘'那樣的表姑娘,冇想到...”
青黛難得地接話:“比那可怕多了。”
碧桃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又忍不住笑了:“不過...還挺可愛的?”
白芷突然為主上的未來感到一絲擔憂。
嗯,今晚的降火茶,恐怕得煮雙人份的了。
---
謝臨淵知道溫瓊華去了藥王穀,一早就在溫府等著了,陪著嶽母和嬸孃們喝著茶說著話,把一眾女眷哄得時不時的捂嘴大笑。
蕭嫣接過茶盞,也忍不住笑道:“你這孩子,哪來這麼多巧心思。”
三房夫人王文悅剛想接話,忽然瞥見坐在角落的四兄弟——溫景、溫瑞、溫瑜、溫燁個個麵色鐵青,活像生吞了十個酸橘子。
她故意提高聲音:“要我說啊,咱們家這幾個小子加起來,都不及臨淵一半貼心。”
溫景手裡的核桃“哢嚓”一聲,又心疼的看了一眼,還好冇碎。
謝臨淵又從袖中變戲法似的摸出幾個錦盒:“這是蘇州新到的緙絲扇麵,聽聞幾位嬸孃愛收集...”
“謝臨淵!”溫燁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你...”
“夫人!小姐回來了!”門房的聲音及時打斷了即將爆發的衝突。
謝臨淵立刻放下茶盞,三步並作兩步往門口走,玄色衣袍帶起一陣風。溫家四兄弟也不甘示弱,齊齊衝了出去。
“嬌嬌兒...”謝臨淵剛揚起笑容,突然僵在原地。
溫瑞刹不住腳撞在他背上:“你乾嘛?看到鬼...”話冇說完,自己也愣住了。
隻見垂花門下,溫瓊華正被一個...一個...謝臨淵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合適詞彙描述的“人物”牽著手。
那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圓潤的娃娃臉粉雕玉琢,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頭上還紮著兩個小揪揪,活脫脫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如果忽略她那堪比軍中壯漢的魁梧身材的話。粗壯的手臂上肌肉虯結,腰間懸著一把明顯是軍製的大刀,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著溫瓊華的袖角,那架勢活像捧著什麼易碎珍寶。
“這位是...”謝臨淵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琳姐兒,我三嬸的侄女。”溫瓊華笑著介紹,“剛在街上遇到的。”
王琳兒歪著頭打量謝臨淵,突然眼睛一亮:“啊!你就是謝大哥吧?姑姑說你長得特彆好看,像...”她皺眉想了想,“像她打的那隻紅毛狐狸!”
花廳裡傳來王文悅的咳嗽聲。
謝臨淵額角跳了跳,目光落在王琳兒捏著溫瓊華袖角的手指上,心裡莫名泛酸——這丫頭手勁這麼大,捏疼嬌嬌兒怎麼辦?
溫景一把將妹妹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王琳兒:“你...”
“表哥~”王琳兒歡呼一聲,張開雙臂就要撲過來。溫景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見這怪力少女一個急轉彎,直接抱住了——王文悅?
“姑姑!我想死你啦!”王琳兒把王文悅舉起來轉了個圈,後者一臉習以為常。
謝臨淵趁機把溫瓊華拉到廊柱後,壓低聲音:“藥王怎麼說?這個......琳....”
“王琳兒。”溫瓊華無奈地打斷他,“琳姐兒還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就算是小姑娘就能隨便牽...”謝臨淵話說到一半突然噎住,意識到自己的醋吃得有點離譜,連女娃娃的醋都吃。他摸了摸鼻子,正想挽回顏麵,忽聽“哢嚓”一聲巨響。
眾人回頭,隻見王琳兒徒手捏碎了溫景剛纔手中盤的核桃,正把果仁殷勤地捧給溫瓊華:“姐姐吃!”
溫家三兄弟集體嚥了口唾沫。
溫景,啊啊啊啊,我盤了一年多的核桃......嗚嗚嗚嗚嗚。
“謝大人,”王文悅突然笑眯眯地開口,“琳姐兒初來京城,以後就勞煩你多照應了。”
謝臨淵看著那個單手能捏碎核桃的“福娃娃”,再看看被王琳兒亦步亦趨跟著的溫瓊華,突然覺得今晚的降火茶,恐怕得煮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