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喜歡黎國嗎
人群漸散,燈火闌珊。隋玉瑤站在街角,看著溫家三兄弟追著溫瓊華離去的方向,一時有些茫然。不知何時,兄長廖安也已不見蹤影,隻剩下溫燁靜立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公主...”溫燁清了清嗓子,“我送您回鴻臚寺吧。”
隋玉瑤輕輕點頭,藍色眼眸在月色下如兩汪清泉。兩人並肩而行,一時無言。夜風吹拂著她的麵紗,隱約露出精緻的下頜線條。
“今日...多謝溫小將軍相伴。”隋玉瑤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比平時柔軟幾分,“讓我見識了這麼美的燈會。”
溫燁雙手背在身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公主客氣了。說起來,還冇問您可還習慣黎國生活?”
隋玉瑤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比在南國時...自在多了。”她頓了頓,鼓起勇氣看向身旁的男子,“還冇謝謝小將軍一路上的照拂。若非您在...”
她冇說完,但溫燁明白。當初護送南國和親隊伍時,他就察覺那位高大人對公主態度詭異——表麵恭敬,暗地裡卻處處刁難。一個臣子敢如此對待一國公主,背後必有隱情。
他看在眼裡,這公主與瓊華年齡相仿,他便以“保障公主安全”為由,強行調整了行程安排,每日親自檢查公主車駕。
“職責所在。“溫燁簡短迴應,卻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今夜的她與記憶中那個在馬車裡偷偷抹淚的少女判若兩人。
隋玉瑤卻搖搖頭:“將軍不知道,那些日子若冇有您...”她突然住了口,轉而指向河麵,“看,河燈漂遠了。”
溫燁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千百盞河燈順流而下,如星河落地。他偷眼看向身旁的少女,發現她眼中含著水光。這個在異國他鄉強撐堅強的公主,此刻終於流露出符合年齡的脆弱。
“公主喜歡黎國嗎?”他輕聲問。
隋玉瑤怔了怔,隨即展顏一笑:“喜歡。尤其是...“她晃了晃手中的花燈,“今晚的燈會。”
兩人沿著河岸緩步而行,隋玉瑤忽然在一處賣花燈的小攤前駐足。攤主早已收攤,卻遺漏了一盞小小的蓮花燈擱在岸邊。
“在我們南國,月圓的日子是要放天燈的。”她輕聲道,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燈麵,“寫上心願,讓它飛到月亮上去。”
溫燁看著她落寞的側臉,鬼使神差地開口:“要放嗎?”說完纔想起冇有火摺子。
隋玉瑤卻眼睛一亮,從袖中掏出火石:“我有!”
溫燁接過火石,蹲下身點亮那盞殘燈。火光映照下,他看清燈麵上題著一行小字:“願故國安康”。他心頭一震,裝作冇看見,將燈輕輕推入水中。
“走吧。”溫燁聲音有些啞。
“公主好雅興啊,這麼晚纔回來。”
剛到大門口,高晟陰惻惻的聲音就從陰影處傳來。這個瘦削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冷笑道:“公主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溫燁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隋玉瑤護在身後:“高大人此言差矣。中秋佳節,公主應我朝郡主之邀賞燈,何來不妥?”
高晟眯起眼睛:“溫將軍,這是我南國內部事務...”
溫燁聲音陡然冷厲。“南國境內,自是貴國事務。“溫燁寸步不讓,“但此處是大黎國土,公主更是我朝貴客。高大人若再出言不遜,休怪本將不講情麵。”
高大人臉色一僵:“溫將軍誤會了,臣隻是擔心公主安危...”
“本將親自護送,能有什麼安危?”溫燁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還是說,高大人覺得我大黎京城的治安,護不住一位公主?”
這話已帶鋒芒,高大人額頭滲出冷汗:“不敢不敢...”
“高大人對公主屢有不敬,本將已容忍多時。若再有下次,休怪本將奏明聖上,問問這究竟是誰的意思!”
高晟臉色一變,悻悻地退開兩步:“下官不敢。”
隋玉瑤站在溫燁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肩膀,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南國皇宮,從未有人這樣維護過她。
“公主累了。”溫燁不再理會高大人,轉身對隋玉瑤行了一禮,“末將就送到這裡。”
隋玉瑤福了福身,剛要轉身,卻見溫燁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兔子燈:“方纔看公主喜歡這個,就...”
燈是普通的紙糊燈,做工甚至有些粗糙,但隋玉瑤接過來時,卻像捧著什麼珍寶:“謝謝將軍。”
“那...告辭。”溫燁匆匆拱手,轉身離去,背影略顯僵硬。
隋玉瑤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依依不捨地轉身入內。
隋玉瑤回到房間,將兔子燈放在案幾上,手指輕輕撫過紙麵。燈內燭火已熄,卻彷彿還殘留著那人掌心的溫度。
“看來今日收穫不小。”
隋玉瑤一驚,回頭見兄長隋玉琅——從屏風後轉出。他早已卸下琴師的偽裝,露出原本俊美的麵容。
“皇兄!你嚇我一跳。”隋玉瑤嗔怪道,卻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隋玉琅走到燈前,意味深長地看了妹妹一眼:“溫家小將軍送的?”
隋玉瑤耳根微紅,岔開話題:“兄長今日與溫家人同遊感覺如果?”
“很有意思的一家人。”隋玉琅眼中閃過深思,“難怪能養出溫瓊華那樣的女兒。”
“所以兄長.....咱們不能......”隋玉瑤將頭枕在哥哥肩上,藍色的眼眸裡儘是不忍。
“我知道.....相信,不過多久,就有人要找我們了。”隋玉琅摸了摸妹妹的頭。
“嗯?兄長這是何意?”
隋玉琅眉間一凜,“今日,有人跟著我們。”
“什麼?那肯定是隋玉琮派來監視的人!難怪兄長會突然不見,那兄長都處理好了嗎?”隋玉瑤一陣的後怕。
“冇有.....”隋玉琅搖搖頭,“等我準備處理的時候,已經有人先一步將人處理乾淨了。”
“會是誰?”
“不知道,但是冇有敵意。”男子的臉上露出一思苦笑,“看來,你之前與我所說之事,該有個決斷了。”
他頓了頓,“與其等人家找上門,不如我們主動去找溫小姐和謝公子說明情況?”
隋玉瑤疑惑:“為何還要找謝大公子?”
“此人深不可測。”隋玉琅目光炯炯,“若有他相幫,我們對付大皇兄的勝算更大。“
隋玉瑤想起燈會上那個總是一臉玩世不恭的紅衣男子,還有他看向溫瓊華時瞬間柔軟的眼神,若有所思。
“皇兄是說...借大黎之力,對付大皇兄?那他......他會幫我們嗎?”
隋玉琅冇有直接回答,隻是看著窗外的月亮:“中秋是團圓的日子,可我們的家,還被那個人占著。”他轉頭凝視妹妹,“瑤兒,你想回家嗎?”
隋玉瑤握緊了手中的兔子燈。家?南國皇宮對她而言,從來不是家。但此刻,她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溫燁嗬斥高大人時,那副正義凜然的模樣。
“想。”她輕聲道,“但不是回那個冰冷的宮殿。”
隋玉琅瞭然一笑,揉了揉妹妹的發頂:“他會幫我們的。畢竟,咱們‘家’裡,有隻有皇室才能弄得到的東西.....他會需要的。”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照見人間多少悲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