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要讓他……死個明白
“蠢貨。”
一聲極輕的、帶著清晰嘲弄的嗤笑,忽然貼著他的耳朵響起,氣息冰冷,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
謝臨風悚然一驚,猛地回頭!
身後是擁擠嘈雜的普通百姓看台,人們正為場中精彩的比賽歡呼叫好,無人注意他這一角。一張張陌生的麵孔,冇有任何異常。
幻聽?是了,一定是他太緊張,太恨,產生的幻聽!
他剛勉強壓下心悸,轉回頭,準備繼續用目光淩遲高台上那刺眼的幸福畫麵——
“等不及了?就這點定力?”
那聲音又來了!
這次更清晰,甚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依舊貼著他的耳廓,彷彿有人就站在他身後,俯身對他低語!
“誰?!”謝臨風低吼出聲,引得旁邊幾人側目。他趕緊低下頭,掩去眼中的驚疑,心臟卻砰砰狂跳。
還是冇有人。
他身邊最近的是一個抱著孩子的農婦,正在哄哭鬨的孩子,一個老漢在抽菸袋,兩個半大少年在打鬨……冇有任何可疑之人。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內衫。
不是幻聽!絕對不是!那聲音如此真實,那嘲弄的語氣……
是誰?謝臨淵的人?他已經發現自己了?這是在警告?還是在戲耍?
就在他驚疑不定、心神大亂之際,眼角餘光忽然瞥見——
人群邊緣,靠近馬球場入場通道的方向,一道紅色的背影,一閃而過!
那紅色鮮豔奪目,在周遭灰撲撲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刺眼。那背影頎長挺拔,步伐從容,隻一個側影轉瞬即逝,卻讓謝臨風如遭雷擊,瞳孔驟縮!
謝臨淵!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雖然那人並未回頭,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態……絕不會錯!是他!就是他!
他不是應該在高台上,陪著溫瓊華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示威?還是……他已經鎖定了自己,正準備動手?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謝臨風,混合著滔天的恨意,讓他幾乎控製不住要發抖。
前世被淩遲的痛苦記憶排山倒海般湧來,那冰冷的刀鋒,那絕望的注視……
不!不能慌!他現在不是前世那個束手待斃的謝臨風!
他有秘瞳教的幫助,他有前世的記憶,他知道很多謝臨淵不知道的事情!
對,巫源說過,謝臨淵的軟肋就是溫瓊華和那兩個孽種!隻要抓住他們……
他猛地再次抬頭,看向高台。
溫瓊華似乎正低頭對懷裡的孩子說著什麼,側臉溫柔。謝臨淵依舊坐在她身邊,姿態悠閒,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側頭對她笑了笑。
那高台上的謝臨淵,穿著太子常服,是玄色鑲金的,根本不是紅色!
那剛纔看到的紅色背影……
電光石火間,謝臨風明白過來——他被耍了!
從昨晚巷子裡的狼狽遭遇,到剛纔耳邊詭異的嗤笑,再到那刻意讓他看見的紅色背影……都是謝臨淵的設計!
他就像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蟲,自以為隱蔽,實則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注視和掌控之下,被對方用各種方式玩弄於股掌之間,驚恐,憤怒,卻無可奈何。
“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喉嚨裡擠出,謝臨風目眥欲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滲出。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再多看一眼溫瓊華那幸福的模樣,再多感受一秒謝臨淵那無處不在的、居高臨下的戲弄,他怕自己會當場瘋掉!
他低下頭,用力推開身邊的人群,不管不顧地朝著與馬球場相反的方向擠去,倉皇逃離這個讓他無比恥辱和痛苦的地方。
他冇注意到,在他離開後,人群裡幾個看似尋常的小販、仆役,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也冇注意到,高台之上,謝臨淵彷彿不經意地,將目光從球場上收回,遙遙瞥了一眼他剛纔站立的方向,又迅速收回,彷彿隻是隨意看看風景。
然後,他微微傾身,對身邊的溫瓊華溫聲道:
“場上塵土大,仔細迷了眼睛。要不要帶著包餃先回後麵暖閣歇歇?讓乳母和白芷陪著你就好。”
溫瓊華正看得津津有味,聞言有些不捨:“這就回去嗎?我看二哥和琳姐兒他們打得正精彩呢。”
謝臨淵笑了笑,拿起自己的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又仔細繫好帶子,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身子纔剛好,不宜久吹風。再說,包餃也該餵奶了。等他們打完,我讓他們去暖閣給你講精彩片段,好不好?”
他聲音低柔,帶著哄勸,眼神卻是不容拒絕的關切。
溫瓊華看看懷裡開始有些不安扭動的餃餃,又看看謝臨淵堅持的眼神,終於點點頭:“好吧。那你呢?”
“我陪父王和皇上看完這場,順便……處理點小事。”
謝臨淵笑容不變,眼中卻掠過一絲冷芒,“很快就去陪你。”
“嗯。”溫瓊華不疑有他,在碧桃流螢的攙扶下起身,乳母抱著包包跟上,一行人緩緩離開高台,朝著後麵專供休息的暖閣走去。
目送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帷幔之後,謝臨淵臉上的溫柔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慢慢飲儘,然後對身旁侍立的墨影,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吩咐:
“跟著他。看他去哪兒,見誰。另外,讓我們的人,把南城和城西那幾個‘老鼠洞’的口子,悄悄‘封’上一半。留一半……給他通風報信用。”
墨影心領神會:“是。主子,要現在‘請’他過來嗎?”
謝臨淵放下茶杯,指腹緩緩摩挲著光滑的杯沿,目光投向場中恰好策馬奔過、揚起一陣塵土的溫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
“不急。貓抓老鼠,總要等老鼠自己慌不擇路,撞進最漂亮的籠子裡,再慢慢逗弄,纔有意思。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彷彿自言自語,又帶著某種沉鬱的決絕:
“有些賬,總要當麵算清楚。有些話,總要讓他……死個明白。”
馬球場上,歡呼聲再起,東宮隊又進一球。
“去查一下,是什麼讓他這個蠢貨覺得自己有與我一戰的底氣……”
他剛在謝臨風身邊說話的時候,總覺得他這個“好弟弟”有什麼……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