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 下
溫瓊華淡然一笑,正要起身,忽然一陣眩暈。離她最近的謝臨淵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扶住她的手臂。
“嬌嬌兒,冇事吧?”他聲音裡的關切讓在場不少貴女心碎。
這一幕落在謝臨風眼中,如萬箭穿心。他看著謝臨淵自然地攬住溫瓊華的腰肢,看著溫瓊華毫不抗拒地靠在那人懷中,忽然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不是一樁婚約,而是一個他從未真正瞭解過的靈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瞭解過溫瓊華。那些關於病秧子的傳言,那些嬌縱任性的評價,全都是...錯的。
“原來是你...”他喃喃自語,“一直都是你...”
南國使臣心悅誠服:“黎朝果然人才濟濟,外臣佩服。”
皇帝龍顏大悅:“溫愛卿,令愛才貌雙全,朕心甚慰。傳旨,封溫瓊華為'靜安郡主',賜郡主府一座,食邑三百戶!”
滿座皆驚。雖然宣和王府是唯一的異姓王,但是非皇族女子獲封郡主,這在黎朝曆史上屈指可數。溫翰連忙帶著女兒叩首謝恩,老封君趙氏臉色鐵青,手中的帕子都快絞碎了。
謝臨風呆立原地,腦海中一片混亂。他一直以為溫瓊華是個徒有其表的病秧子,卻不知她竟有如此才華;他一直以為自己娶她是委屈,卻不知她根本看不上自己;他一直將月下仙子奉為白月光,卻不知那人就在眼前...
“謝公子臉色不太好呢。”寧雙公主抱臂而立,故意提高聲音,“是不是後悔錯過我們瓊華這樣的妙人了?”
謝臨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看向溫瓊華,希望從她眼中看出一絲波動,卻隻看到平靜如水的淡然。
溫瓊華向寧雙公主淺淺一笑:“公主說笑了。”她的目光直接無視謝臨風,落在身邊的謝臨淵身上,兩人隔空相視,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宴席繼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歌舞美食上。溫瓊華被封郡主意味著什麼,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皇帝這是在給溫家撐腰,也是在變相表態支援退婚。
謝臨風渾渾噩噩地回到座位,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首曲子。他突然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麼。而最諷刺的是,這一切本可以屬於他——如果他不是那麼傲慢,如果他願意多瞭解溫瓊華一點...
不!不對!二人的婚約還冇有作廢!他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隋玉瑤端坐在南國使團席位中,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從始至終,她那雙湛藍如海的眼睛都未曾離開過琴案方向。
當謝臨風彈奏失利時,她唇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當廖安一曲驚豔四座時,她眼中閃過一絲驕傲;而當溫瓊華起身應戰時,她的指尖卻突然收緊,捏得酒杯微微發顫。
“公主?”身旁侍女阿依低聲詢問。
隋玉瑤鬆開手,搖了搖頭。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蒼白瘦弱的黎朝貴女,看著她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指在琴絃上翻飛,聽著那如清泉般純淨又似深海般莫測的琴音流淌而出。
“果然不愧是他的妹妹。”她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是個妙人兒。”
琴音漸入高潮,隋玉瑤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她從小在宮廷長大,聽過無數琴師演奏,卻從未有過這般感受——那琴聲彷彿能直接穿透胸膛,叩擊心臟。
最後一個音符餘韻嫋嫋,隋玉瑤才驚覺自己竟已淚流滿麵。她匆忙拭去淚水。
“靜安郡主?”隋玉瑤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頓,藍眼睛閃過一絲訝異。她側頭看向身旁的廖安,用南國語低聲道:“這封號不簡單。”
廖安目光仍停留在剛剛退場的溫瓊華身上:“'靜'字是皇帝親賜,'安'字取自宣和王府封號。看來黎朝皇帝是要給溫家做臉了。”
殿中眾人各懷心思。謝長霖麵色陰沉,手中酒杯幾乎捏碎——皇帝當眾封溫家女為郡主,這等於變相宣告支援退婚。而底下蘇氏等人本想著看溫瓊華的笑話,卻讓她大放異彩,更是被封為郡主,一行人妒得帕子都要絞碎了。
皇帝卻滿意地捋須微笑,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群臣,最後落在失魂落魄的謝臨風身上:“謝愛卿。”
謝長霖連忙出列:“臣在。”
“令郎近來...多有波折啊。”皇帝語氣平和,卻讓謝丞相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年輕人行差踏錯在所難免。這樣吧,南國公主初來乍到,就讓臨風戴罪立功,陪同公主在京中遊覽一番,如何?”
殿內霎時一靜。謝長霖瞳孔驟縮——皇帝這是何意?若是有意讓臨風尚公主,那他的仕途可就全毀了!南國雖富庶,終究是邊陲小邦,尚了異國公主就等於斷了在朝中晉升的可能!
“臣...”謝長霖喉頭髮緊,“犬子德行有虧,恐有負聖恩...”
“誒,”皇帝擺手打斷,“年輕人嘛,改過自新就是。臨風才學出眾,正好給公主講解我大黎風物。”他看向南國正使,“貴使以為如何?”
南國正使行禮:“陛下安排,外臣感激不儘。”
謝臨風本人卻恍若未聞,仍呆坐在席位上,目光死死盯著對麵席位的溫瓊華。她正小口啜飲著宮女特意準備的藥茶,偶爾與身旁的謝臨淵低語兩句,唇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那首曲子...那個月夜...原來他魂牽夢縈的“月下仙子”,竟是被他嫌棄多年的未婚妻?這個認知如同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攪動著他的五臟六腑。
“謝大人?”太監催促道,“還不領旨謝恩?”
謝長霖連忙拉著兒子起身:“臣...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南國公主隋玉瑤優雅起身,向皇帝行了一禮,湛藍的眼睛裡看不出喜怒:“謝陛下厚愛。”她轉向謝臨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有勞謝公子了。”
“臣...領旨。”謝臨風機械地行禮,腦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