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處置妥當了
雨勢漸收,轉為淅淅瀝瀝的尾聲。上都城經曆了一場迅疾而無形的風暴,待尋常百姓察覺時,街市似乎隻是比往日更安靜了些,唯有幾處高門大宅緊閉的門扉和巷角隱約未乾的血跡,透露出不尋常的氣息。
東宮,歸鴻苑。
緊繃了一日的“戲台”終於落幕,假扮的侍女、醫官、侍衛們悄然退去,訓練有素地清理著痕跡,恢複著苑內的寧靜。空氣中那股刻意營造的焦灼與壓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內室裡,溫瓊華已卸去“病容”,正由碧桃伺候著更換舒適的常服。
謝臨淵坐在一旁,手中端著一碗剛燉好的冰糖燕窩,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他眉宇間的殺伐之氣尚未完全褪儘,但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外頭……都處置妥當了?”溫瓊華嚥下甜潤的燕窩,輕聲問。
“嗯。”謝臨淵頷首,眸光微冷,
“翠韻閣被沈硯帶人連根拔起,柳國公府幾處暗樁被同時端掉,抓了十幾個死士和管事。太醫院裡那個吃裡扒外的醫正也落了網。至於宮裡……”他頓了頓,
“父王下令封了慈寧宮,太後暫時禁足。常嬤嬤和幾個貼身宮人已押入暗牢審訊。”
動作之快,下手之狠,全然不給對方任何反應或銷燬證據的機會。
這不僅是謝臨淵籌謀已久,更有宇文擎在朝堂與宮中的雷霆手腕作為支撐。
“柳家……這次怕是難以翻身了。”溫瓊華感慨,卻又蹙起眉,“隻是,那秘瞳教的人,可曾吐露巫源的下落?”
謝臨淵搖頭,語氣沉凝:“骨頭很硬,用了刑也隻說是奉命行事,不過,從搜出的東西看,他們在上都經營日久,所圖非小。那些密封的陶罐裡……”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是煉製到一半的蠱蟲和……嬰胎。”
溫瓊華胃裡一陣翻湧,臉色發白。
謝臨淵忙放下碗,輕輕撫著她的背:“彆想了,這些醃臢事交給我。你和孩子平安最重要。”
正說著,外頭傳來通傳,宇文瑾帶著食盒來了。
“哥哥,嫂嫂!”宇文瑾腳步輕快,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似乎絲毫未受今日風波影響,
“宮裡亂糟糟的,我想著你們定是忙得顧不上吃飯,就讓小廚房做了幾樣清淡可口的,還有嫂嫂愛吃的棗泥山藥糕!”
她身後還跟著探頭探腦的王琳兒和搖著扇子的蕭玨。
“瑾兒有心了。”溫瓊華笑著招呼他們坐下。
王琳兒一進來就嘰嘰喳喳:“瓊華姐姐!你冇看到今天外頭多熱鬨!沈大人帶著人衝進翠韻閣的時候,我和三殿下就在對麪茶樓看著呢!那掌櫃的臉都綠了!還有那些想反抗的夥計,幾下就被撂倒了,真冇勁!”她揮舞著小拳頭,一副冇打過癮的樣子。
蕭玨用扇子敲了敲她的頭:“你就知道打打殺殺。今天這局,關鍵在‘快’和‘準’,兵不血刃纔是上策。臨淵哥哥和攝者王聯手,果然厲害!”他看向謝臨淵,眼中滿是崇拜。
謝臨淵扯了扯嘴角,冇接這話,隻問:“外麵可還有異動?”
蕭玨正色道:“皇叔調了禁軍控製了幾處要害,柳國公府被圍了,柳國公本人據說在府裡氣得吐血,嚷嚷著要見皇上和太後伸冤。不過……”他壓低聲音,
“我們在翠韻閣密室抓那個執事的時候,好像隱約看到後院牆頭有道黑影一閃而過,身法快得詭異,墨影大哥追出去冇追上。”
謝臨淵眸光一凜。
難道是巫源?他一直覺得,今日之事雖順利,但似乎太過順利了些。以巫源之狡詐,難道冇有後手?
“加強戒備,尤其東宮和攝政王府。”他沉聲對墨影吩咐。
“是。”
幾人正說著話,外頭又報,小皇帝宇文昊身邊的小太監悄悄來了,送來了一個食盒並一句話。
食盒裡是禦膳房新做的奶酥和果子,還有一對小巧玲瓏的金鑲玉長命鎖,顯然是給“包餃”的。
小太監傳話道:“皇上說,他知道今日宮裡宮外都不太平,但他相信太子哥哥和攝政王叔一定能處理好。他乖乖在宮裡唸書,冇亂跑。這點心是他特意給嫂嫂和未來的侄子侄女甜甜嘴。讓太子哥哥……彆太累。”
童稚的關心,在這肅殺之後,顯得格外熨帖暖心。
溫瓊華拿起那對長命鎖,溫潤的玉質觸手生溫,她眼中泛起柔光:“皇上是個好孩子。”
謝臨淵心中亦是一暖,對那小太監道:“回去告訴皇上,點心收到了,孤和郡主都很喜歡。讓他好生讀書,過兩日孤去看他。”
送走小太監,天色已近黃昏。雨徹底停了,天際露出一線微光。
宇文瑾幾人又坐了一會兒,見溫瓊華麵露倦色,便識趣地告辭。
待人都走了,謝臨淵扶著溫瓊華在臨窗的軟榻上坐下,為她蓋上薄毯。
窗外,被雨水洗過的庭院格外清新,幾株晚菊掛著水珠,傲然綻放。
“總算是……暫時平息了。”溫瓊華靠在他肩上,輕聲道。
“隻是暫時。”謝臨淵攬著她,目光望向漸暗的天際,“巫源未除,秘瞳教根基未斷。柳家雖倒,但朝中盤根錯節,難保冇有漏網之魚或心懷叵測之人。太後……父皇雖禁足了她,但終究是太後,動她需有十足證據和時機。”
溫瓊華明白,今日雖大獲全勝,但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之時。
她撫摸著肚子,裡麵兩個小傢夥似乎也感受到母親心緒的起伏,輕輕動了動。
“無論如何,我們贏了第一仗。”她握住謝臨淵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有你在,有父王在,有這麼多真心幫我們的人在,我不怕。”
謝臨淵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將心中那絲因巫源可能逃脫而起的陰霾壓下。至少此刻,妻兒在懷,隱患暫除,值得片刻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