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似太子妃
皇帝宇文斐的生辰宴,定在秋末冬初一個晴朗的日子。宮中早早張燈結綵,預備著這場盛宴。依禮製,太子與太子妃皆需出席。
然而,溫瓊華的肚子如今已是八月有餘,圓滾滾地墜著,行動極為不便,莫說久坐宮宴,便是從太子府到皇宮這段車程,都讓謝臨淵提心吊膽。
在太醫署幾位太醫和蕭玉卿共同診脈,確認溫瓊華胎象雖穩,但雙胎負擔重、不宜車馬勞頓後,謝臨淵便毫不猶豫地向宮中遞了摺子——太子妃因身孕不便,告假。
太後那邊自是說了些“皇家盛典,太子妃缺席恐不合禮數”的酸話,但被小皇帝一句“嫂嫂和包餃最重要!不準累著他們!”給頂了回去,又有攝政王默許,此事便定了下來。
生辰宴當日清晨,謝臨淵親自為溫瓊華挽發,挑了一支簡潔的玉簪為她簪上,左看右看,仍是覺得不放心。
“要不……我還是不去了。”謝臨淵蹙眉,“就說我染了風寒,陪你。”
溫瓊華失笑,抬手撫平他眉心的褶皺:“胡說。皇上生辰,你這個做哥哥的怎能缺席?何況,今日宮中必有風波,你若不在,皇上和父王那邊,誰去周旋?”
她將他微微推離些,仔細整理他的太子朝服,柔聲道,“我就在府裡,哪兒也不去,碧桃、流螢、青黛都在,外麵還有墨影留下的人,安全的很。你隻管去,早些回來便是。”
謝臨淵低頭看她,她眸中清亮堅定,帶著對他的全然信任。他心中柔軟,終是歎了口氣,將她小心擁入懷中,避開肚子,下巴擱在她發頂:“好,我去。但你要答應我,若覺得有絲毫不對勁,立刻讓人去宮裡找我,或者找父王。”
“嗯,我答應你。”溫瓊華應著,又叮囑,“宮裡人多眼雜,飲食酒水,務必小心。還有……若太後或柳家再出什麼幺蛾子,莫要衝動,以皇上安危和自身周全為重。”
謝臨淵半跪在軟榻邊,仔細為溫瓊華攏了攏披在膝上的薄毯,
又摸了摸她圓滾滾的肚子,對著裡頭低聲囑咐:“包包,餃餃,今日爹爹要去宮裡吃席,你們乖乖陪著孃親,不許鬨騰,知道嗎?”
肚子裡傳來輕微的迴應,也不知是答應還是抗議。
夫妻二人細細叮嚀了好一會兒,謝臨淵才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馬車。
馬車駛離,溫瓊華站在府門前,直到看不見了,才由碧桃扶著慢慢走回內院。
府中今日也因過節而佈置得喜慶,下人們臉上都帶著笑,可溫瓊華心裡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總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
她回到暖閣,本想繼續繡那件給“餃餃”的小肚兜,可拿起針線,卻幾次走神,針尖險些紮到手。
“小姐,您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碧桃擔憂地問。
溫瓊華放下繡繃,揉了揉額角:“冇事,許是昨夜冇睡安穩,有些心神不寧。去把窗子打開些,透透氣。”
窗開了,微涼的空氣湧入,帶著庭院裡殘菊的淡香。溫瓊華走到窗邊,望著皇宮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
“包餃,你們爹爹今日可要平平安安的纔好。”她低聲自語。
肚子裡傳來一陣溫柔的胎動,彷彿在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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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太和殿。
宴席已開,絲竹悅耳,歌舞昇平。
龍椅上的小皇帝宇文斐穿著嶄新的龍袍,努力擺出威嚴的模樣,但眼睛卻不時瞟向席間各種精巧的點心。
謝臨淵坐在左下首首位,神色平淡,偶爾與身旁的攝政王宇文擎目光有短暫的交彙,又各自移開。
宇文擎依舊坐在輪椅上,今日亦是一身親王禮服,氣勢沉凝,即使不言不語,也無人敢忽視。
太後柳氏坐在皇帝另一側,妝容精緻,笑容得體,隻是那笑意並未深入眼底。
酒過三巡,氣氛看似融洽。柳國公府眾人所在的席位上,柳文翰因馬球場之事,臉色一直不太好看,但礙於場合,隻能強顏歡笑。
就在這時,太後忽然笑著開口:“今日皇帝生辰,普天同慶。哀家前些日子,偶然得見一女子,不僅舞姿出眾,更難得的是性情溫婉,知書達理。”
她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謝臨淵,“想著太子殿下忙於政務,東宮也冷清,不如就讓此女獻舞一曲,若合太子眼緣,便留在東宮伺候,也算給太子妃分憂,添些喜氣。”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了許多。又給太子塞人?這太後還冇放棄這一茬呢?誰不知道這太子妃是太子心尖上的人兒,太子妃那般樣貌,啟是一般女子能比得上的。
不少目光投向謝臨淵,又悄悄覷向攝政王。
小皇帝宇文斐立刻皺起小眉頭,想說什麼,卻被身旁的太監輕輕拉了下袖子。
謝臨淵執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太後,神色平靜無波:“多謝太後美意。隻是孤不喜歌舞,且心中掛念府中孕妻,恐無暇欣賞。”
拒絕得直接而乾脆。
太後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光:“太子殿下愛重髮妻,自是美德。不過,此女舞藝確實罕見,哀家一片心意,殿下不妨看看再說。”她不給謝臨淵再次拒絕的機會,輕輕擊掌,“宣——雲霓上前。”
樂聲一變,轉為輕柔縹緲。
殿外,一名身著水紅色輕紗舞衣的女子,踏著樂點,翩然而入。她身姿窈窕,舞步輕盈,水袖翻飛間,確實賞心悅目。然而,當她在殿中旋身,緩緩抬起頭,麵向主位方向時——
“嘶——”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就連一直淡然的宇文擎,握著酒杯的手指也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那舞女的一張臉,竟然與未能出席的太子妃溫瓊華,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眉眼和臉型輪廓,乍一看,幾乎能以假亂真!
隻是氣質截然不同,溫瓊華是清貴慵懶中透著聰慧堅韌,而這女子眉宇間卻儘是柔媚討好,少了那份渾然天成的氣度。
太後看著眾人驚愕的反應,心中更是得意。
她想著,謝臨淵對其妻用情至深,近乎癡狂。
越是這樣的人,麵對一張與愛妻如此相似的臉,越是容易動搖。
男人嘛,哪有不好美色的?就算心有芥蒂,對著這張臉,也難下狠手。隻要將這女子送入東宮,日後便可徐徐圖之。
舞畢,那名為雲霓的女子盈盈下拜,聲音嬌柔:“奴婢雲霓,叩見皇上,太後,攝政王,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