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精
溫瓊華總算是甦醒了,眾人終於也算是鬆了一口氣,連日以來的擔憂,大家當真是筋疲力儘,
流螢和碧桃兩個小丫鬟,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眼底又是青黑一片,顯然也已經是好幾日冇好好休息過了,溫瓊華連忙遣了眾人趕緊去休息!
是夜,紅燭高燃,帳暖香濃。
溫瓊華沐浴過後,隻穿著一身柔軟的中衣,靠在謝臨淵懷裡。
她烏黑的長髮如瀑般散落,襯得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愈發我見猶憐。
謝臨淵一手攬著她,一手拿著乾燥的布巾,動作極其輕柔地幫她絞著髮絲上的水汽,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對待什麼稀世奇珍。
“總算有點熱氣了。”他低聲喟歎,將下巴抵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熟悉的、帶著藥草清雅的體香,讓他漂泊驚惶了數日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
“你昏睡的那些日子,身上總是涼的,我怎麼捂都捂不熱……”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溫瓊華放鬆地依偎著他,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和令人安心的體溫,慵懶地像隻饜足的貓兒。
她抬起眼眸,看著他線條流暢的下頜,輕聲道:“臨淵,我夢到了很多……關於母親的事。”
謝臨淵動作微頓,隨即“嗯”了一聲,示意她在聽。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謝臨淵寢衣的襟口畫著圈,輕聲將夢中所見,細細道來。
溫瓊華便細細地將夢境中所見娓娓道來——
淩飛雪在獵戶小屋中,如何忍痛將尚在繈褓中的他托付給謝長霖;
如何毅然返回上都,麵對已成殘廢、心性大變的宇文擎;
如何在那破敗的彆院裡,用無儘的堅韌與溫柔,一點點試圖融化丈夫心中的寒冰;
……最後,是淩飛雪縱身躍入火海的決絕,以及那兩個將她從絕望邊緣拉回的奶糰子……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夢醒後的些許恍惚與感同身受的悲傷。
謝臨淵靜靜聽著,環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下頜抵著她的發頂,鳳眸在燭光映照下明明滅滅。
聽到母親孤身犯險,將尚在繈褓中的自己托付給謝長霖時,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聽到母親回到已成廢人的父親身邊,默默承受一切時,他眸中翻湧著複雜的心疼與怒意;
尤其是聽到關於宇文擎的部分,他下意識地蹙起了眉,語氣裡帶著點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彆扭和牴觸:
“他那般疑神疑鬼,自暴自棄,還……還似乎沾染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如何對得起母親那般待他?”
他對那位突然冒出來的、權勢滔天的生父,感情複雜至極。
有對缺席多年的怨,有對母親遭遇的不平,更有對其深沉難測心機的本能警惕。
溫瓊華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抬起眼,看著他線條優美的下頜,忽然輕輕拉過他的大手,將其溫柔地、堅定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謝臨淵微微一僵。
“你感受一下,”溫瓊華的聲音柔得像水,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阿淵,你會不愛他們嗎?會因為任何理由,傷害他們,或者利用他們嗎?”
謝臨淵想也不想,立刻否認,語氣斬釘截鐵:
“自然不會!他們是我的寶貝,是我們的骨血,我拚了性命也會護他們周全,給他們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他的手掌下意識地在她小腹上輕輕摩挲,彷彿這樣就能提前與裡麵的兩個小傢夥交流。
溫瓊華彎唇笑了,笑容溫婉而通透,如同月光下靜靜綻放的玉蘭。“那不就對了?”
她輕輕按住他的手,讓他掌心更貼合自己的小腹,“我能感受到,父王他……或許方式不對,或許有太多我們不知道的隱情和掙紮,但他對母親的心,是真的。對你,那份遲來的、或許笨拙的父愛,也是真的。”
她頓了頓,想起夢中宇文擎那空洞死寂的眼神,以及在淩飛雪陪伴下一點點重新凝聚的微光,輕聲道:
“他隻是……被困在過去的悲劇裡太久了,久到可能連他自己,都忘了該如何正常地去表達愛和關心。就像你說的,他可能是在利用你穩住局麵,但這份利用裡,未必就冇有一絲真心想將最好的一切都給你的父親私心。”
謝臨淵沉默了片刻,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將懷裡的人兒摟得更緊了些,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珍重的吻。
“嬌嬌兒,”他喚著她,聲音喑啞帶著無儘的眷戀,
“能這樣抱著你,聽著你說話,感受著你的溫度和心跳,真好。”他將臉埋在她頸窩,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大男孩,蹭了蹭,“以後再也不許這樣嚇我了。”
溫瓊華被他蹭得有些癢,輕笑出聲,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柔聲承諾:“好,再也不嚇你了。”
夫妻二人相擁而眠,帳內溫情繾綣,連空氣都變得甜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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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溫瓊華醒來後,謝臨淵那股子黏人勁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用王琳兒咋咋呼呼的話來說就是:“謝大哥現在恨不得拿根腰帶把瓊華姐姐拴在褲腰帶上!”
此話雖糙,理卻不糙。
溫瓊華起身,他要親手扶著,生怕她腳下不穩。
溫瓊華用膳,他要親自佈菜,每一樣都試過溫度,嚴格按照蕭玉卿開的安胎食譜來,多一口油膩都不行。
溫瓊華想去院子裡曬曬太陽,透透氣,他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手臂始終虛虛地環在她身後,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彷彿隨時會有刺客從花叢裡跳出來。
就連溫瓊華多看了哪朵花一眼,他都能立刻吩咐人:“把這株花連同那片土,都給孤挪到郡主窗前!”
就連溫瓊華看會兒書,他也要湊過去,美其名曰“胎教”,實則就是要把人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頸窩,時不時偷個香,擾得溫瓊華哭笑不得,隻得放下書卷,嗔怪地戳他額頭:
“謝指揮使,你這般黏人,若讓你手下那些見了閻王都麵不改色的暗影們瞧見了,怕不是要驚掉下巴?”
謝臨淵卻是理直氣壯,鳳眸一挑,帶著點無賴的得意:“看便看了,我疼自己夫人,天經地義!再說……”他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抱著你,我才安心。”
他是真的怕了。那六日眼睜睜看著愛人沉睡、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煎熬,如同夢魘,刻入了他的骨髓。
如今失而複得,還附贈了雙倍的驚喜,他恨不能將溫瓊華變小了揣在口袋裡,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