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的往事
謝臨淵眸中銳光一閃,周身的氣息更加冷冽了幾分。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保持著躬身姿勢的淩崇,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家主?”
“對不住?”他重複著,語氣平緩卻字字千鈞,
“淩老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抬起頭來說清楚。”
淩崇緩緩直起身,臉上縱橫的皺紋在明亮的珠光下顯得愈發深刻,那雙和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屬於“淩崇”的、曆經滄桑的痛苦與愧疚。
他冇有直接回答謝臨淵的質問,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種不堪回首的夢魘,聲音沙啞地開啟了另一段塵封的過往。
“當年……老家主……英明一世,並非毫無後手。”他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當年的腥風血雨,
“淩家軍明麵上被汙衊、被清繳,但真正的核心精銳,老家主早已暗中交付給了飛雪將軍……就是少主您如今執掌的,淩雪衛。”
這一點,謝臨淵在北戎時已然知曉,他微微頷首,示意淩崇繼續。
淩崇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痛楚:
“然而,就在飛雪將軍憑藉淩雪衛,全力清剿秘瞳教餘孽,眼看就要將其主力逼入絕境之時……一件詭異而慘烈的事情發生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勇氣,才緩緩吐出那兩個字:“瘟疫。”
“一場規模不小,卻來得極其蹊蹺的瘟疫,同時在那庸國北境與北戎接壤的幾處城鎮、部落爆發。染病者高燒不退,渾身浮現詭異黑斑,不過旬日便……屍橫遍野,死者無數,十室九空,景象……宛如人間地獄。”
“什麼?!”
宇文瑾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從未聽父王,甚至任何史冊記載提起過?”
淩飛雲也皺緊了眉頭,臉上是同樣的困惑與凝重:“我也從未聽聞。若真有如此慘事,淩家縱然當時處境艱難,也不可能全無記載或口傳。”
淩崇臉上露出一抹慘淡而諷刺的笑容,
“公主殿下,飛雲少爺……那段太過慘烈、太過肮臟的過往,那些被刻意抹去、被權勢埋葬的屍骨,怎麼會輕易讓世人知曉?秘瞳教需要的是‘祭品’帶來的力量,卻不是想讓自己的惡行暴露於陽光之下。當時各方勢力博弈,誰又願意承認自己境內發生瞭如此失控且詭異的災難?掩蓋,成了心照不宣的選擇。”
謝臨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聯想到了石台上那後半句血腥的刻文——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升,讓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變冷的聲音。
他盯著淩崇,一字一頓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緊繃,
“所以……當年秘瞳教,在無法輕易得到擁有純粹淩家血脈的情況下,為了達成某個目的,他們……最終還是動用了這最邪惡、最逆天的方式?用那場瘟疫造成的無數死者,強行進行了‘祭祀’?”
淩崇沉重地閉上了眼睛,複又睜開,眼中已是老淚縱橫,他重重地點了頭:
“是……雖然老奴當時未能查到最直接的證據,但時間、地點、瘟疫的詭異特性,以及……以及在那場瘟疫之後,秘瞳教殘餘勢力彷彿得到了喘息之機,甚至某種力量的加持,再次活躍起來……這一切,都指向了那個最可怕的猜測。”
帳內一片死寂。隻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夜明珠光華流轉的微響。
用成千上萬無辜者的性命作為祭品,強行開啟所謂的“輪迴之門”?
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何等的天地不容!
謝臨淵隻覺得一股暴戾的殺意在胸中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他強行壓下,深吸一口氣,
“那後來呢?我母親……她當時,知不知道這件事?她……”
他無法想象,當時的母親,在得知對方竟動用如此慘絕人寰的手段時,會是何等的心情!
憤怒?絕望?還是……以身犯險?
淩崇的眼淚終於滾落,他望著謝臨淵,眼神裡充滿了無儘的痛悔和哀傷:
“飛雪將軍……她,她應該是有所察覺的。那場瘟疫之後,她像是瘋了一樣,更加不顧性命地追擊秘瞳教眾。老奴……老奴當時奉命潛伏,偽裝身份,試圖從醫道入手,查清瘟疫根源和解法,未能時刻追隨將軍左右……”
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巨大的愧疚感幾乎將他淹冇。
“直到……直到後來,將軍她……她不知從何處得到了一個驚人的訊息,關於秘瞳教那個未完成的‘儀式’,關於……關於那個被他們用以啟動祭祀的‘關鍵’。她留下口信,說要去北戎王庭尋找一件東西,一件或許能徹底破壞他們計劃,或者……能保護她的孩兒……”
淩崇的目光落在謝臨淵身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
“然後……她就孤身一人,深入北戎,從此……再無音訊。”
“老奴無能!老奴辜負了老家主的托付!冇能保護好將軍!甚至……甚至連她最後去尋找的是什麼,為何非要孤身犯險,都未能查清!老奴……對不住您!對不住淩家啊!”
淩崇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再次深深拜伏下去。
淩飛雪,她最終遭遇了什麼?那所謂的“關鍵之物”又是什麼?
無數的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來,伴隨著沉重的曆史與血腥的真相,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臨淵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姿在珠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翻湧著滔天的巨浪——是殺意,是痛楚,是明悟,更是堅不可摧的決心。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尚未完全凝結的傷口,那是開啟真相的鑰匙,也是承載著淩家沉重宿命的烙印。
他忽然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冽:
“所以,秘瞳教如今捲土重來,再次盯上瓊華,不僅僅是因為她可能是‘聖女’,更因為……他們需要完成當年那場以瘟疫為祭,卻可能因我母親的乾預而未能徹底完成的‘輪迴’?”
他頓了頓,目光如利刃,
“而這一次,他們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