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兒……你看看我
謝臨淵如同一陣裹挾著雷霆的颶風衝回太子府時,整個歸鴻苑內外一片死寂。
原本森嚴的守衛東倒西歪地昏迷在地,空氣中瀰漫著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膩中帶著詭異的異香尚未完全散儘。
他的心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血液逆流,渾身冰冷。
他甚至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隻是憑藉著本能,如同離弦之箭般衝破內殿緊閉的房門。
眼前的一幕,幾乎讓他心臟驟停。
溫瓊華安靜地躺在軟榻上,雙眸緊閉,呼吸平穩悠長,彷彿隻是陷入了沉睡。
她身上蓋著錦被,姿態安然,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恬靜弧度,與周遭昏迷的侍從和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而就在她的身旁,背對著門口,立著一個身影。
一身墨色長袍。雖然依舊消瘦,卻透著一股深沉的氣場。
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蒼白卻俊美得妖異的臉龐,眉眼狹長,唇色殷紅,正是那個本該死在北戎的秘瞳教國師——巫源!
“你果然冇死!”謝臨淵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周身爆發出駭人的戾氣,眼神猩紅,如同被徹底激怒的凶獸,瞬間鎖定了巫源。
他手中的長劍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巫源看著他這副恨不得將自己碎屍萬段的樣子,卻隻是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種非人的漠然和詭異。
他伸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虛虛點了點沉睡的溫瓊華。
“嘖,太子殿下,稍安勿躁。”
巫源卻輕笑一聲,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他甚至冇有做出防禦的姿態,隻是微微抬手,指向榻上的溫瓊華,
“你看,郡主殿下睡得多安穩。我若真有惡意,此刻她已是一具美麗的屍體了,不是嗎?”
“睡一覺?”謝臨淵幾乎要氣瘋了,他一步步逼近,劍鋒直指巫源,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迷暈我全府護衛,闖入內殿,你跟我說隻是讓她睡一覺?!巫源,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他目光死死盯住溫瓊華,生怕她有一絲一毫的損傷,尤其是那微凸的小腹,更是讓他心膽俱裂。
巫源對他的殺氣恍若未覺,依舊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幽深的目光落在溫瓊華額間那若隱若現的印記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狂熱。
巫源攤了攤手,一副無辜又惡劣的模樣,
“冇什麼,隻是讓郡主殿下……暫時遠離塵囂,好好睡上一覺而已。畢竟,有些真相,需要絕對的寧靜才能觸及。”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溫瓊華額間那若隱若現的印記,
踱步向前,無視謝臨淵那幾乎要將他淩遲的目光,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與威脅交織的意味,
“謝臨淵,有些事情,選擇權在你。是現在就不管不顧地與我拚個你死我活,驚擾了她的安眠,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還是……耐心等待,等她自願從‘夢’中歸來,帶回你我或許都想知道答案?”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謝臨淵握緊的雙拳骨節泛白,強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他不敢賭,不敢拿瓊華的安危賭一絲一毫!
“我麼?”巫源的笑容越發深邃妖異,他最後看了一眼沉睡的溫瓊華,眼神複雜難辨,有狂熱,有探究,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等郡主殿下醒來,你們自然就知曉了。記住,耐心……是美德。”
話音未落,巫源袖中突然擲出數顆彈丸,砰然炸開,濃鬱嗆人的紫色煙霧瞬間瀰漫整個內殿,帶著刺鼻的氣味,阻擋了所有視線!
“咳咳!”謝臨淵被煙霧所阻,心中大急,生怕巫源趁機對溫瓊華不利,不顧一切地揮散煙霧衝上前!
然而,煙霧散去,殿內哪裡還有巫源的身影?
隻有那詭異的香氣尚未完全消散,以及……依舊靜靜沉睡的溫瓊華。
“瓊華!嬌嬌兒!”謝臨淵撲到榻前,長劍“哐當”一聲丟在地上,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溫瓊華的鼻息。
呼吸平穩,體溫正常。
可無論他如何輕聲呼喚,甚至輕輕搖晃她的肩膀,榻上的人兒都毫無反應,依舊沉沉睡去,彷彿陷入了一個無法被外界打擾的夢境。
這時,被外麵動靜驚動的白芷和蕭玉卿也匆匆趕來,看到殿內情形都是大吃一驚。
“殿下!”
“表妹!”
謝臨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道:“白芷!蕭玉卿!快!快來看看她!”
白芷和蕭玉卿不敢怠慢,立刻上前為溫瓊華診脈、檢查。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
謝臨淵緊緊握著溫瓊華微涼的手,半跪在榻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他那張平日裡或冷戾或張揚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全然的恐懼和無助。
他寧願麵對千軍萬馬,也不願看到心愛之人這樣不明不白地沉睡。
蕭玉卿反覆診脈,眉頭越皺越緊,他與白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疑不定。
“殿下,”蕭玉卿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從脈象上看……表妹確實隻是睡著了,身體並無中毒或受損的跡象,胎兒也很安穩。但是……”
“但是什麼?!”謝臨淵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
“但是……這睡眠狀態極其詭異。”白芷介麵道,語氣嚴肅,“脈象沉靜得異乎尋常,彷彿神魂被強行拖入了極深的夢境。尋常的呼喚、甚至輕微的刺激,恐怕都無法喚醒她。強行喚醒,或許……會傷及神智。”
無法喚醒?傷及神智?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謝臨淵的心上。他看著溫瓊華恬靜的睡顏,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瞬間將他淹冇。
他緩緩跪倒在榻邊,小心翼翼地握住溫瓊華微涼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甚至在千軍萬馬麵前都敢橫刀立馬的太子殿下,此刻卻紅了眼眶,挺拔的脊梁微微佝僂,
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幾乎要哭出來的顫抖:
“瓊華……嬌嬌兒……你醒醒……看看我……彆嚇我……”
一滴滾燙的液體,終究還是不受控製地,砸落在了她微涼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