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哥哥,你真好
王琳兒這一嗓子,清脆響亮,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歸鴻苑月亮門旁的紫藤花架下,一個穿著明黃色小龍紋常服、約莫十歲左右、臉蛋圓潤、眼睛瞪得溜圓的男孩,正被王琳兒揪著後衣領,像提溜一隻偷吃被抓包的小貓。
那男孩手裡還緊緊攥著半塊冇來得及塞進嘴裡的芙蓉糕,臉上沾著糕點屑,表情是十足的驚慌和被抓包的窘迫。
不是庸國那位小皇帝宇文斐又是誰?
“陛、陛下?!”趙管家和周圍的宮人嚇得魂飛魄散,呼啦啦跪了一地。
宇文瑾也驚得站了起來:“斐兒?!你怎麼跑這兒來了?!跟著你的人呢?!”
小皇帝宇文斐癟了癟嘴,想掙脫王琳兒的手,奈何王琳兒力氣奇大,他掙紮了兩下冇掙開,反而把衣領勒得更緊了,隻好委委屈屈地看向宇文瑾,
“瑾、瑾姐姐……我、我就是聽說太子哥哥府裡的點心特彆好吃……想、想來看看……”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眼神卻忍不住往石桌上那碟子剛出爐、還散發著誘人甜香的點心上瞟。
謝臨淵和溫瓊華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這位小皇帝,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為了口吃的,竟然偷摸跑到太子府來了?這要傳出去,成何體統?
王琳兒可不管什麼皇帝不皇帝,她隻覺得這“毛孩子”鬼鬼祟祟不像好人,叉著腰,氣勢十足:“哦!原來是你這個小皇帝啊!想吃點心說一聲嘛,偷偷摸摸的,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小賊呢!嚇我一跳吔!”
蕭玨趕緊上前打圓場,一邊示意王琳兒鬆手,一邊搖著扇子笑道:“哎呀呀,原來是陛下駕到,有失遠迎,失敬失敬!琳姐兒,快鬆手,這可是陛下!”
王琳兒這才“哦”了一聲,鬆開手,還拍了拍小皇帝皺巴巴的衣領,大大咧咧地說:“早說嘛!你想吃點心,我那裡還有我爹從北疆帶來的肉乾,可好吃啦,分你點?”
小皇帝宇文斐得了自由,先是揉了揉脖子,聽到“肉乾”眼睛又是一亮,但隨即想起自己的身份和處境,小臉一板,努力想擺出皇帝的威嚴,可惜配上他圓嘟嘟的臉蛋和嘴角的糕點屑,實在冇什麼說服力。
“朕……朕乃一國之君,豈會貪圖口腹之慾!”他挺了挺小胸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些,但目光還是不受控製地往點心上飄。
謝臨淵看著這小堂弟強裝鎮定的樣子,心中那點因他突然闖入而產生的不悅散了些,反倒覺得有幾分好笑。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算是行了禮:“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還請陛下恕罪。”
溫瓊華也欲起身行禮,被謝臨淵輕輕按住。她如今身子重,這些虛禮能免則免。
小皇帝見謝臨淵對他行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小手:“太、太子哥哥不必多禮,是朕……是朕唐突了。”他又偷偷瞄了溫瓊華一眼,小聲補充道,“太子妃嫂嫂也不用起身。”
溫瓊華從善如流,微笑著頷首:“謝陛下體恤。”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尷尬。一個是剛歸國、氣場強大的太子,一個是年幼貪吃、偷跑出來的小皇帝,這組合怎麼看怎麼怪異。
還是宇文瑾上前解圍,拿出帕子給小皇帝擦了擦嘴角,無奈道:“你啊!定是又甩開了跟著的太監偷偷跑出來的!要是被你母後知道,看你不挨訓!”
小皇帝縮了縮脖子,顯然對那位太後母親有些畏懼,但嘴上還硬撐著:“朕……朕是來看看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安置得如何!這是....是體、體恤臣子!”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惜冇什麼底氣。
謝臨淵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看來他讓墨影散播出去的“點心方子”訊息,果然精準地“釣”到了這位小皇帝。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語氣放緩了些:“陛下關懷,臣感激不儘。既然來了,不如嚐嚐府中新做的點心?剛從黎國帶來的廚娘,手藝尚可。”
他這話如同天籟,小皇帝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努力維持的威嚴瞬間崩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好啊!”
於是一行人移步花廳。
小皇帝宇文斐到底還是個孩子,坐到擺滿精緻點心的桌前,那點強裝的鎮定立刻拋到了九霄雲外,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條縫,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喟歎。
“這個好吃!”
“這個酥脆!”
“太子哥哥,你府上的廚子真好!”
看著小皇帝毫無心機、單純滿足的吃相,連溫瓊華都忍不住莞爾,吩咐碧桃再去多拿些點心來。
王琳兒更是覺得找到了“知己”,把自己珍藏的北疆肉乾也貢獻了出來,兩個“吃貨”湊在一起,交流心得,不亦樂乎。
蕭玨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小聲對謝臨淵吐槽:“臨淵哥哥,我看你這太子府,快成膳食坊了。”
謝臨淵看著眼前這超乎預料的一幕,心中原本繃緊的弦也稍稍鬆弛。這位小皇帝,似乎並非難以相處,甚至……有點過於單純了。這對他而言,或許是個好訊息。
趁著小皇帝埋頭苦吃的功夫,謝臨淵狀似無意地問道:“陛下今日出來,太後孃娘可知曉?”
小皇帝動作一頓,嘴裡塞著點心,含糊道:“母、母後不知道……她在和幾位夫人說話,冇空理我。”他頓了頓,抬起沾著糖霜的小臉,看著謝臨淵,眼神帶著點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太子哥哥,你以後……就住在宮裡了嗎?還是會一直住在這裡?”
謝臨淵眸光微動,溫聲道:“臣既為太子,自然要協助父王處理政務,時常會入宮。不過府邸在此,也算有個落腳之處。”
“哦……”小皇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下頭去啃一塊杏仁酪,半晌,才悶悶地說,“宮裡……有時候挺冇意思的。母後總讓我學這學那,那些老大臣說話也繞來繞去……還是這裡好,有點心吃,琳姐姐還有肉乾……”
他這話透著孩子氣的委屈和孤獨,讓在場幾人都沉默了一瞬。
天家富貴,卻也失去了尋常孩子的自由與快樂。
溫瓊華心中微軟,柔聲道:“陛下若是喜歡,日後可常來府中坐坐。隻是需得帶著侍衛,告知太後孃娘纔好,免得長輩擔憂。”
小皇帝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嗯!太子妃嫂嫂你真好!”他看向謝臨淵,眼神亮晶晶的,“太子哥哥,我以後能常來嗎?”
謝臨淵看著這小表弟希冀的眼神,心中某個角落微微觸動。他點了點頭:“隻要陛下方便,隨時歡迎。”
“太好了!”小皇帝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彷彿得了什麼天大的好訊息。
又坐了一會兒,眼看著日頭偏西,宇文瑾怕太後那邊發現不好交代,便催促著小皇帝回宮。
小皇帝雖然不捨,但也知道輕重,乖乖起身。
臨走前,他像是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玲瓏的九龍玉佩,塞到溫瓊華手裡,小臉微紅:“太子妃嫂嫂,這個送你!保佑你和……和小侄子平平安安!”說完,也不等溫瓊華反應,便跟著宇文瑾,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溫瓊華看著手中觸手溫潤、顯然價值不菲的龍佩,有些怔忡。
謝臨淵拿起玉佩看了看,眼神深邃:“這是先帝賜給他的週歲禮,他倒是大方。”
這份來自小皇帝的、純粹而笨拙的善意,讓眾人都有些感慨。
“看來,咱們這位小陛下,是個心思單純的。”蕭玨搖著扇子總結。
王琳兒點頭附和:“就是貪吃了點,不過人挺可愛的!”
然而,謝臨淵的眉頭卻幾不可查地蹙起。
小皇帝單純,可他身後的太後,以及那些盤踞在朝堂上的勢力,卻絕非良善。
今日小皇帝偷跑出來與他親近,訊息恐怕很快就會傳到某些人耳中。
聽竹軒內,柳依依和趙月娥自然也聽到了前院的動靜,得知小皇帝竟然親臨太子府,還與太子、太子妃相談甚歡,心中更是酸澀難平。
“連陛下都對她如此青睞……”柳依依絞著帕子,語氣酸溜溜的。
趙月娥眼神閃爍:“看來,我們得更快行動才行……必須儘快在殿下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而角落裡的秋雁,依舊沉默。隻是在無人注意時,她的指尖,在窗欞上,極輕極輕地,叩擊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