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姓淩?
貨棧雖比不得黎國京城的精緻,倒也還算乾淨整潔。但謝大指揮使的眉頭從進門起就冇舒展過。
“這榻太硬,硌得慌,不利於夫人休養。”
“窗戶透風,北境夜寒,凍著夫人如何是好?”
“這羊奶腥氣太重,夫人如何入口?”
他挑剔了一圈,最後得出結論:“此地不宜久留,需速戰速決。”那嚴肅的模樣,彷彿住的不是貨棧,而是龍潭虎穴。
溫瓊華看著他難得這般“嬌氣”的模樣,心下明瞭。
身處完全陌生的險境,讓他對她的安全擔憂到了極點,以至於看什麼都不順眼,恨不得將她揣進口袋裡才安心。更何況今日.....差點被買走了....
她心中暖融,麵上卻故作無奈,柔聲道:“好啦,我的謝護衛,既來之則安之。榻硬些對身體好,窗戶我已讓青黛加了厚簾,羊奶不喝便是,白芷備了清茶。你且放寬心,我又不是紙糊的。”
她笑著將他按坐在榻上,遞上一杯自己帶來的、用小火爐重新烹過的清茶,柔聲道:“我的好夫君,出門在外,暫且將就些。等事情了了,回家我天天給你烹你最愛喝的雪頂含翠,可好?”
謝臨淵接過茶杯,指尖觸到她溫軟的掌心,心頭的躁鬱這才被撫平些許。他順勢將人拉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悶悶道:“……我隻是不喜這裡,魚龍混雜。”尤其不喜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或好奇或驚豔的目光。
“知道你是擔心我。”溫瓊華依偎在他懷裡,指尖輕輕劃過他胸前護衛服上繁複的花紋,調侃道,“謝護衛這般儘職儘責,回頭定讓‘少東家’給你加錢。”
謝臨淵被她逗得低笑一聲,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工錢免了,夫人多給些‘賞錢’便好。”
兩人正低聲笑鬨,雲丹和齊七敲門進來,簡要說明瞭王庭現狀。
正如之前所知,北戎王庭內部,大皇子咄苾仗著母族勢大,又得國師巫源鼎力支援,風頭無兩,行事囂張。
四皇子雲丹因其母齊娜妃的“異族”身份,且性格仁厚不喜征戰,在朝中勢力單薄,但一些看不慣咄苾暴虐和巫源邪術的老派貴族,私下裡對雲丹抱有一定同情。
而今日在集市上所見到的烏雅,正是北戎最大部族的公主,他們不參與黨爭,意向不明。
“母妃已派人暗中傳信,”雲丹壓低聲音,“明日晚間宴會,可與諸位一見。”
終於要見到關鍵人物齊娜妃了!眾人精神一振。
翌日,為了不引人懷疑,商隊照常“營業”。
宴會設在一位貴族的寬敞帳篷裡,燈火通明,酒肉飄香。北戎貴族們衣著華麗,舉止豪放,與黎國宴會的含蓄雅緻截然不同。
溫瓊華依舊戴著額鏈,身著西域長裙,與一身“暴發戶”氣質拿捏得恰到好處的蕭玹,以及雖然穿著護衛服但難掩貴氣的謝臨淵一同出席,倒也不算突兀。
幾人等待著齊娜妃的到來,一邊耳聽八方地聽著周圍人的討論,謝臨淵時不時地趕走前來敬酒的男男女女,已經是煩不勝煩。
此時,在一眾諂媚之人的簇擁下,一個身材高大,麵容粗獷的北戎人進來,眾人紛紛跪拜。
“參見大皇子殿下。”
蕭玹與溫瓊華等人麵麵相覷,這瘟神怎地來了?
他早就注意到這支新來的、氣質非凡的“商隊”,尤其在看到溫瓊華那即便遮掩也難掩風華的身姿時,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
他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小美人兒,跟著個商賈有什麼前途?不如跟了本皇子,保你享儘榮華富貴!”說著,竟伸手想去抬溫瓊華的下巴。
謝臨淵眼神一寒,正要動作,卻有人比他更快!
一隻古銅色、肌肉線條流暢有力的手臂猛地伸過來,毫不客氣地拍開了咄苾的鹹豬手!
“咄苾!收起你的爪子!彆嚇著我的朋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烏雅公主如同護崽的母豹般,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更正式的禮服,依舊難掩其健碩高挑的身材,往溫瓊華身前一站,竟比咄苾還高了小半個頭,氣勢十足。
她先是關切地看了溫瓊華一眼,確認她無恙後,才怒目瞪向咄苾:“這位小娘子是我烏雅的朋友!你少打她的主意!還有她的護衛,”她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臉色黑沉的謝臨淵,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我看著也挺順眼,你也不準搶!”
咄苾顯然對烏雅有些忌憚,臉色難看:“烏雅,你少多管閒事!”
“這閒事我管定了!”烏雅毫不示弱,她身後的幾名女護衛也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眼看衝突升級,宴會主人趕緊出來打圓場。咄苾狠狠瞪了烏雅和謝臨淵一眼,悻悻離去。
烏雅這才轉身,對著溫瓊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小娘子,彆怕,有我在,冇人敢欺負你!”她又看向謝臨淵,眼神更加熱烈,“你這護衛,性子冷是冷了點兒,但剛纔護主的樣子,真帶勁!我喜歡!”
謝臨淵:“……”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溫瓊華忍著扶額的衝動,得體地向烏雅道謝:“多謝公主解圍。”
“哎呀,叫什麼公主,叫我烏雅就行!”烏雅豪爽地擺手,越看溫瓊華越覺得投緣。
宴會後半程,烏雅幾乎黏在了溫瓊華這邊,無視謝臨淵散發的冷氣,熱情地介紹著北戎的風土人情,還不停地給溫瓊華塞各種北戎點心(味道都很……獨特),熱情得讓溫瓊華都有些招架不住。
蕭玹與謝臨淵低語,大皇子的突然出現打亂了計劃,齊娜妃不好再出現。
謝臨淵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今日一無所獲就算了,自家夫人還被一個他怎麼瞪都瞪不走的人纏著,若是說眼神能殺人的話,此時烏雅怕已經是千瘡百孔了。
“對了,說起來也挺奇怪的。國師府的人最近神神秘秘的,好像在找一樣很久以前從庸國搶來的舊東西……”烏雅像是想起什麼,隨口道,
她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繼續道:“據說是……某個很厲害的女將軍的……叫什麼來著?哦對!好像是姓淩?”
溫瓊華拿著肉串的手,猛地一頓。
謝臨淵倏然抬眸,眼神銳利如箭,直直射向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