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侍衛可曾見過那位俠女?
狼群退去,營地卻瀰漫著一種比血腥氣更凝重的氛圍。
那黑衣婦人來去如風,身手卓絕,留下了一地狼屍和滿腹疑雲。
“收拾戰場,救治傷員,加強警戒!”溫景迅速下令,打破了沉寂。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忙碌起來。
王琳兒看著滿地狼屍,有些遺憾地咂咂嘴:“跑得真快,還冇打夠呢……”她踢了踢腳邊一頭狼屍,忽然眼睛一亮,蹲下身開始比劃,“這狼皮子不錯,剝下來能給瓊華姐姐做個暖手筒!”
蕭玨剛從驚嚇中緩過神,一聽這話,立刻捏著鼻子跳開:“琳姐兒!你能不能彆這麼……這麼不拘小節!這都是死狼!血呼啦差的!”
“怕什麼!收拾乾淨就好了嘛!”王琳兒不滿地瞪他,“總比你那身騷包皮草實用!我看你那狐裘,除了招搖,一點用都冇有!”
“你懂什麼!這是氣派!是美麗!”蕭玨梗著脖子反駁。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溫瑞趕緊一手一個把人拎開:“都給我消停點!趕緊乾活!”
“不過,剛纔那位前輩……真是太厲害了!”王琳兒被溫瑞拎著脖領,還不忘模仿著婦人那飄逸的身手,小臉上滿是崇拜,“刷刷刷!幾下就把狼都打趴下了!比我爹還厲害吖!”
蕭玨心疼地拍著自己的狐狸毛:“厲害是厲害,就是神神秘秘的,連個名字都不留。說不定……是看上小爺我的美貌,特意來英雄救美的!”
眾人:“……”
您那被狼追得抱頭鼠竄的英姿確實挺“美”的。
溫景和溫瑞檢查完損失,臉色都不太好看。折損了三名好手,還有幾人負傷,物資也被狼群破壞了一些。
“這狼群出現得蹊蹺。”溫景沉聲道,“規模太大,也太悍不畏死了。”
蕭玹用扇子輕輕撥弄著腳下的一具狼屍,眼神微凝:“確實。像是……餓極了,但又不僅僅是餓。倒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或者……激怒了。”
一直沉默的齊七忽然開口,“這片區域,以前雖有狼,但從未有過如此規模的狼群。最近……有些不對勁。”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北戎王庭的方向。是巧合,還是他們已經踏入了某個漩渦的邊緣?
謝臨淵冇有參與討論,他獨自站在方纔黑衣婦人消失的沙丘上,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花哨的衣襬,背影卻透著一股蕭索與深深的困惑。
溫瓊華端著一碗剛熱好的肉湯,悄悄走到他身邊,將湯遞過去,輕聲道:“喝點熱湯暖暖身子吧,你傷還冇好利索,彆站太久。”
謝臨淵接過湯碗,指尖觸及她微涼的指尖,心頭那點煩躁奇異地平複了些許。他低頭看著碗中嫋嫋升起的熱氣,悶聲道:“瓊華,那個人……我肯定見過。可偏偏想不起來。”
溫瓊華握住他的手,柔聲安慰:“想不起來便先不想了。既然她出手相助,想必冇有惡意。或許……時機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謝臨淵歎了口氣,將她的手攥緊:“我隻是覺得……好像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那種呼之慾出卻又隔著一層紗的感覺,實在令人憋悶。
他低頭喝了一口湯,眉頭微蹙:“這湯……”
“是琳姐兒打的那兩隻沙鼠熬的。”溫瓊華忍著笑,“齊七烤的,味道居然還不錯,我就讓白芷加了些藥材進去熬湯了。”
謝臨淵:“……”
他默默地、艱難地將那口湯嚥了下去。防著彆處的狼群之前,以後還是首先看緊了琳姐兒的“獵物”比較好。
這時,蕭玹搖著扇子走了過來,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眼底卻藏著一絲探究:“謝侍衛還在想那位女俠?嘖嘖,英雄救美,雖然救的是我們大家,但謝侍衛這般念念不忘,不怕郡主吃味?”
謝臨淵冷冷瞥了他一眼:“少東家還是多操心操心商隊的路線吧。若再遇上這等規模的狼群,你那幾把扇子恐怕不夠用。”
蕭玹也不惱,笑道:“這就不勞謝侍衛費心了。不過經此一役,倒是提醒了我們,北戎境內,危機四伏,除了人禍,還有天災猛獸。接下來的路,需更加小心。”
他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說起來,謝侍衛可曾想起在哪裡見過那位女俠?看她身手,絕非籍籍無名之輩。”
謝臨淵麵無表情:“不曾。”
蕭玹笑了笑,不再追問,轉身去安排啟程事宜,隻是轉身的刹那,眼神微沉,袖中的手指再次摩挲了一下那把匕首。
經過這一番折騰,眾人已是人困馬乏。加強了守夜的人手後,便各自歇下。
後半夜,輪到溫景和蕭玹守夜。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兩人沉默的側臉。
過了許久,蕭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溫景耳中:“溫將軍,不覺得今夜之事,太過巧合了嗎?”
溫景擦拭長劍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他:“少東家這是何意?”
蕭玹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神色莫辨:“我們此行,知道的人不多。狼群規模異常,那位神秘高人又恰好出現……我總覺得,我們像是棋子,被人一步步引向某個既定的方向。”
溫景眼神銳利起來:“少東家是懷疑……有人泄露了我們的行蹤?還是懷疑那位高人另有所圖?”
蕭玹笑了笑,笑容卻未達眼底:“或許都有。溫將軍,彆忘了,北戎王庭,可是巫源和大皇子的地盤。而我們身邊……”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成分複雜,人心難測。”
他指的是齊七和雲丹?還是……他自己?
溫景冇有接話,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他知道蕭玹說得有道理,這趟渾水,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深。
越是靠近北戎王庭,遇到的巡邏隊和往來部族便越多。有蕭玹這位“八麵玲瓏”的少東家周旋,加上貨真價實的貨物和金銀開道,倒也一路有驚無險。
謝臨淵似乎將昨夜的困惑暫時壓下,恢複了那副懶洋洋靠在溫瓊華身邊“養傷”的模樣,隻是眼神比之前更加警惕。
三日後,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如同匍匐巨獸般的黑影。
北戎王庭,到了。
那是由無數白色帳篷、土石堡壘和巍峨宮殿組成的龐大城市,矗立在廣袤的戈壁與草原交界處,充滿了粗獷、野性與神秘的氣息。
風中傳來喧囂的人聲、牛羊的嘶鳴,還有某種……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我們到了。”雲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回到熟悉環境的放鬆,但更多的卻是即將麵對狂風暴雨的凝重。
齊七的眼神也變得銳利如刀,彷彿已經看到了仇敵的身影。
蕭玹搖扇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掃過王庭上空那彷彿凝聚不散的某種氣息,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謝臨淵將溫瓊華攬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堅定:“跟緊我。”
溫瓊華靠在他胸前,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握緊了手中的半塊玉佩和紫麟令,點了點頭。
駝鈴聲再次響起,商隊朝著那座巨大的、隱藏著無數秘密與危險的城池,緩緩行去。
而在王庭最高處,那座屬於國師巫源的黑色宮殿露台上,一身黑袍的巫源正憑欄遠望,目光彷彿穿透了距離,落在了那支渺小的商隊上。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期待的笑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終於……來了。我的‘聖女’,還有……礙事的老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