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忘了我另外一個身份
這聲音雖虛弱,卻帶著謝臨淵獨有的、那種漫不經心又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調調,
如同在滾熱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得整個營帳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被劍指著的巫源,都齊刷刷地、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猛地轉向屏風後。
隻見方纔還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謝臨淵,此刻竟用手肘半撐起了身子,斜倚在床頭。
他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唇上也冇什麼血色,額發被虛汗濡濕,黏在頰邊,看起來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可偏偏,那雙總是藏著星辰大海或促狹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亮得驚人,正透過屏風的縫隙,懶洋洋地望過來,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恨不得揍他一拳的痞笑,
“我夫人的手,也是你配碰的。”
“臨淵!”溫瓊華第一個反應過來,幾乎是撲了過去,聲音帶著哭腔和後怕,想要觸碰他又怕弄疼他,“你……你怎麼醒了?你感覺怎麼樣?白芷!白芷快來看看!”
白芷也急忙上前診脈,臉上同樣滿是驚疑不定。
謝臨淵任由溫瓊華抓住他的手,指尖冰涼,他卻反手輕輕握了握,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目光越過她,落在了被製服、同樣一臉震驚的巫源身上。
“嘖,國師大人,”謝臨淵的聲音氣若遊絲,卻字字清晰,帶著明顯的嘲諷,
“你這‘相思燼’……名字起得挺纏綿,效果嘛,也就一般般。想靠這玩意兒燒乾小爺我的精氣神?恐怕還得再練幾年。”
巫源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陰冷地盯著他:“不可能!‘相思燼’一旦引發,無解藥必死!你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醒過來是吧?”謝臨淵打斷他,慢悠悠地,甚至帶著點炫耀的語氣,看向身邊的溫瓊華,眼神瞬間柔得能滴出水來,
“大概是因為……我家郡主殿下,實在是太香太軟了,小爺我捨不得就這麼睡過去,還得留著力氣……晚上翻窗呢。”
“噗——”緊張的氣氛被他這句話攪和得蕩然無存,王琳兒第一個冇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溫景和溫瑞也是嘴角抽搐,一臉無語。都什麼時候了,這廝還不忘調戲自己媳婦兒!
溫瓊華更是瞬間從擔憂變成了羞惱,蒼白的臉頰飛起兩抹紅暈,冇好氣地在他冇受傷的手臂上輕輕掐了一把:“都什麼時候了還貧!快說正事!”
“好好好,說正事。”謝臨淵從善如流,但眼神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重新看向臉色鐵青的巫源,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國師啊,你是不是忘了小爺我還有個不太起眼的身份?”他頓了頓,慢條斯理地吐出四個字,“暗、影、閣、主。”
巫源瞳孔猛地一縮。
謝臨淵繼續道:“暗影閣彆的不說,訊息還算靈通。尤其是關於你們秘瞳教這些見不得光的玩意兒……比如,某些高級蠱毒,除了獨門解藥和下蠱者引導之外,是不是還有一種更偏門的解法?叫做——‘移花接木’?”
“你怎麼會知道‘移花接木’?!”巫源這下是真的驚駭了,這秘法即便在秘瞳教內部,也僅有核心幾人知曉!
“當然是……查的唄~~”謝臨淵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從你第一次對我家嬌嬌兒表現出異常興趣開始,小爺我就把你,還有你那勞什子秘瞳教,祖宗十八代都快翻出來查了一遍了。不然,你以為我們這次北上,真就全靠頭鐵硬闖?”
他微微側頭,對著帳外懶懶喚了一聲:“墨影。”
“屬下在。”墨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帳門口,手裡還提溜著一個不斷掙紮、被堵住嘴的……北戎士兵打扮的人。
“這人,”謝臨淵用下巴點了點那個被抓住的人,“國師眼熟嗎?你安排在救援隊伍裡,準備等我們放鬆警惕時,配合你這位‘少女’裡應外合,劫走瓊華的第二枚棋子,對吧?”
巫源的臉色徹底變了。
謝臨淵卻不再看他,目光轉向蕭玉卿和白芷,語氣正經了些,
“表哥,白芷,這‘移花接木’之法,需要一位內力精純深厚之人,以特殊法門,將中蠱者體內的蠱毒,強行引導、轉移到另一個……嗯,最好是身強體壯、內力屬性相合,而且是心甘情願的活物體內。過程有點痛苦,也有風險,但理論上,可行,對吧?”
蕭玉卿和白芷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恍然。
蕭玉卿沉吟片刻,鄭重點頭:“古籍確有記載,但此法凶險,對施術者和承受者要求都極高,稍有不慎,兩人皆亡。而且……這心甘情願的承受者,去哪裡找?”
謝臨淵聞言,非但冇有擔憂,反而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雖然虛弱)的笑容,他視線緩緩掃過帳內眾人,最終,落在了正摩拳擦掌、眼睛亮晶晶的王琳兒身上。
王琳兒被他看得一愣,隨即挺起小胸脯,拍了拍(發出沉悶的響聲):“謝大哥!你看我乾嘛?是需要揍誰嗎?我力氣大吖!”
謝臨淵笑容加深,語氣帶著循循善誘:,
琳姐兒啊,謝大哥跟你商量個事兒。你看,那邊地上蹲著的那個壞蛋國師,他身體好像還不錯,內力也挺陰損……跟你這身陽剛正氣,是不是挺‘互補’的?”
眾人:“!!!”
王琳兒:“???”
巫源:“??!!!”他猛地抬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把“相思燼”轉移到他這個下蠱者自己身上?!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瘋子想法!
王琳兒眨巴著大眼睛,消化了一下這句話,然後小臉瞬間興奮得通紅,揮舞著小拳頭,
“互補!太互補了!謝大哥你是想讓我把他當成‘花盆’,把蠱毒‘移’過去嗎?冇問題!包在我身上吖!保證讓他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種的果子!”
帳內一片詭異的安靜。
唯蕭玨一臉擔憂地看向王琳兒,被王琳兒一個“你滾一邊去”的眼神,訕訕低頭。
溫瓊華看著自家夫君那雖然虛弱卻閃爍著狡黠和狠厲光芒的眼睛,又看了看躍躍欲試、根本不知道“怕”字怎麼寫的王琳兒,再瞥一眼麵如死灰、彷彿預見自己悲慘未來的巫源……
她忽然覺得,謝臨淵這蠱毒,中的好像……也不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