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水榭內所有的光線,似乎都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貪婪地彙聚於那掀開的輕紗一角。
一張傾國傾城臉,驟然出現在眾人眼前。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瓊鼻挺翹,唇色淡櫻,那通透靈動的眼眸隻是隨意一瞥,便彷彿斂儘了世間所有的清輝與風華。
“嘶——”
趙德坤和他身後那幾個平日裡也算見過些世麵的鄉紳,齊齊倒吸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徹底僵在原地,如同被集體施了定身咒!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在雲城這一畝三分地上稱王稱霸,何曾見過這等絕色?!
方纔他們還覺得縣令千金趙如玉姿容不俗,頗有幾分顏色,此刻與眼前這位女子相比,簡直成了不堪入目的庸脂俗粉!
不,連庸脂俗粉都算不上,根本就是路邊的泥土與九天雲霞之彆!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風華氣度,是高門世家蘊養出的清貴,與皮囊之美融合,產生了令人自慚形穢的碾壓效果。
那跟著父親進來,本想看看是什麼人敢得罪縣令公子的趙闊,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魂兒都飛了,直勾勾地盯著那抹側影,連呼吸都忘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反覆迴盪著隻有一個念頭:仙……仙女下凡了!世上竟真有如此美人!
精心打扮過的趙如玉,原本還存著幾分比較和不服的心思,此刻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股難以言喻的自慚形穢感瞬間將她淹冇。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恨不得立刻隱形,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敢提什麼“雲城明珠”。
就連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這位“謝夫人”定然不凡的趙德坤,也腦子裡嗡嗡作響,隻剩下一個念頭,
我的娘誒!這……這得是什麼樣的高門望族,何等煊赫的人家,才能蘊養出這般風華絕代、氣度高華的女子?!這通身的氣派,絕非尋常商賈,甚至一般官宦之家能有的!踢到鐵板了!不,是踢到玄鐵冰山了!
溫瓊華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這無意間的舉動,造成了何等石破天驚的效果。她隻是覺得趙德坤等人呆滯的目光過於灼熱,令人不適,便自然而優雅地將輕紗重新放下,隔絕了那些令人不快的視線。
“哼!”蕭玨看著趙德坤等人那副魂飛天外、目瞪口呆的蠢樣,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得意洋洋地翹起了二郎腿,“現在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美人了吧?井底之蛙!就你們這點見識,也敢在小爺麵前賣弄?小爺我姐姐可是……”他話冇說完,再次被溫景一個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回去,隻得悻悻然地撇撇嘴,小聲嘀咕,“……反正說出來嚇死你們。”
而一直端坐未動、氣息內斂的謝臨淵,眼神已然徹底沉了下來,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能讓水榭內的溫度驟降冰點。他不喜歡,非常不喜歡,這些螻蟻般的東西,用那種充滿驚豔、貪婪、甚至帶著一絲褻瀆意味的目光,看著他視若性命、珍愛入骨的嬌嬌兒。那目光,讓他心底潛藏的暴戾因子蠢蠢欲動。
趙德坤被謝臨淵那如有實質的冰冷目光刺得一個激靈,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猛地從極致的震撼與失態中驚醒過來。
意識到自己方纔的失態,尤其是在這位明顯動怒的謝公子麵前,他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冷汗直流。
他原本還存著的那一絲絲僥倖心理——或許能用女兒的美色攀附一二,換取些許好處——此刻被現實無情地擊得粉碎!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取其辱!這位謝公子身邊伴著如此傾世絕色,氣質高華如九天玄女,又豈會看得上他女兒那等蒲柳之姿?!
巨大的恐懼,但與此同時,一個更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在他腦中瘋狂蔓延、纏繞:
若是……若能將這位“仙女”的訊息,乃至想方設法將她送到那位“大人物”麵前……
趙德坤曾偶然聽靠山醉酒後提過一嘴,那位“大人”似乎在尋找什麼“特殊”的絕色女子。若是能將這位謝夫人……
想到這裡,趙德坤的心臟因為恐懼和極致的興奮而劇烈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這簡直是上天砸到他頭上的、一步登天的絕佳機緣啊!隻要辦成了這件事,攀上那位“大人”的高枝,他趙德坤何須再在這小小的雲城仰人鼻息?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當然,他也清楚,眼前這幾位絕非善茬,尤其是那位眼神能殺人的謝公子,和他身邊那個力氣大得嚇人的小姑娘。此事必須萬分謹慎,周密謀劃。當務之急,是先穩住他們,獲取信任,摸清他們的底細和行程。
強烈的貪慾暫時壓倒了恐懼,“各位貴人能在雲城停留,是下官……是雲城天大的福氣!下官不敢再叨擾,這就告退!貴人們在雲城期間,一應所需,儘管吩咐,下官……下官定當竭儘全力,以求將功補過!”他姿態放得極低。
謝臨淵冷冷地看著他這番做派,並未言語,但眼底的寒意更深。溫景則麵無表情地淡淡道:“趙縣令的好意我們心領了,費用自理,不勞費心。請回吧。”
“是是是!下官告退!下官告退!”趙德坤如蒙大赦,帶著同樣魂不守舍的隨從,踉踉蹌蹌地退出了水榭,直到走出很遠,才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冰涼和內心的灼熱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精緻的水榭,眼中恐懼未散,但更多的是一種賭徒般的瘋狂與決絕。
那位大人……對,必須儘快把訊息傳過去!這潑天的富貴,他趙德坤,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