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暗流
暮色漸合,鎮府司衙門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謝臨淵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麵,麵前攤開的卷宗上,“鹽務”二字被硃筆圈出,顯得格外刺眼。他腦海中想起裡陳清月離去前的那個小小的紙條。
鹽兵。
陳清月是在提醒,還是在警告?亦或是她擺脫束縛後,對過去陣營的一次隱秘反擊?
他閉上眼,將近期所有線索在腦中飛速過了一遍:太子一黨的沉寂、趙承禹入東宮後的“安分”、邊境隱約的異動、還有……天牢裡那個日漸癲狂的弟弟。
陳清月的話,像是一塊投入死水的石子,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測。
太子……難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神色一凜,立刻策馬轉向另一個方向——天牢。
天牢深處,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絕望的氣息。
謝臨風蜷縮在鋪著薄薄乾草的石床上,昔日清冷孤傲的貴公子形象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蓬頭垢麵、眼神渾濁的狼狽。獄卒送來的餿飯擺在牆角,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一陣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同於獄卒沉重的靴響。
謝臨風渾濁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一點精光,是希望,還是更深的絕望?他猛地撲到牢門邊,透過狹窄的縫隙向外望去。
黑暗中,似乎有寒光一閃。
就在此時,另一道更快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角落襲出!金鐵交鳴之聲在死寂的牢房裡刺耳地響起!
“有刺客!”聲音尖銳地劃破夜空。
謝臨淵安排的高手與那潛入的刺客瞬間纏鬥在一起。刺客武功極高,招招致命,顯然是死士之流。
謝臨風麵前,一個穿著夜行衣、蒙麵的刺客手持淬毒的短刃,正步步緊逼。謝臨風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甘,他冇想到,自己落難,就有人迫不及待要滅口!
“是誰派你來的?太子?還是謝臨淵?”謝臨風嘶啞地吼道。
刺客不語,眼中寒光一閃,短刃直刺謝臨風心口!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淩厲的破空之聲傳來!一枚烏金鏢後發先至,精準地打在刺客的手腕上。
“鐺啷!”短刃落地。
刺客悶哼一聲,手腕劇痛,驚駭回頭。
隻見謝臨淵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牢房門口,手中把玩著另一枚烏金鏢,神色慵懶,眼神卻冰冷如刀:“在我的地盤上殺人,問過本官了嗎?”
他話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那刺客甚至冇看清他是如何動作,隻覺得胸口遭到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牆上,軟軟滑落,昏死過去。早已候在外麵的墨雨帶人迅速將其拖走。
謝臨風驚魂未定,看著逆光而立、彷彿天神降臨般的謝臨淵,心情複雜到了極點。羞辱、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交織在一起,讓他臉色扭曲。
謝臨淵踱步走進牢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短刃:“淬了‘見血封喉’,真是好手段。看來,有人很不想你活著。”
謝臨風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咬牙切齒:“謝臨淵!你少在這裡假惺惺!看我這般模樣,你滿意了?!”
謝臨淵嗤笑一聲,蹲下身,與他對視,目光銳利如鷹隼:“我對你的模樣冇興趣。我隻問你,‘鹽兵’,是怎麼回事?太子私下蓄養了多少人馬?藏在何處?”
謝臨風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激動起來,破口大罵:“呸!謝臨淵!你休想從我這裡套出話來!你這個偽君子!賤婢生的野種!你搶走了我的一切!我謝臨風再不堪,也比你這種靠著女人和陰謀上位的庶子強!鹽兵?什麼鹽兵?我不知道!”
他情緒失控,言語惡毒,卻更顯得外強中乾。
謝臨淵靜靜地看著他咆哮,等他罵得差不多了,才緩緩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淡漠:“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罷了,你就在這牢裡,好好想想,你那所謂的‘殿下’,值不值得你賠上性命。”
說完,他不再看謝臨風一眼,轉身走出牢房,不再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的謝臨風,對一旁的護衛冷冷道:“看緊了,彆再讓任何‘意外’發生。”
“是!”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將謝臨風的咒罵遠遠拋在身後。雖然冇有問出具體資訊,但謝臨風的激烈反應,本身就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太子確實在暗中籌備武力,而且很可能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階段。
回到靜安郡主府時,已是深夜。
寢殿內暖意融融,溫瓊華還未睡下,正就著燈火翻看一本醫書等他。見他歸來,身上似乎還帶著夜露的寒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她放下書卷,迎了上來。
“夫君回來了?”她自然地替他解下大氅,觸到他微涼的手,便用自己溫熱的雙手捂住,眼中帶著關切,“事情可還順利?”
謝臨淵反手握住她柔軟的手,感受到那份熨帖的溫暖,心中的冷厲稍稍化去。
他將今日之事簡要說了,末了沉聲道:“‘鹽兵’之事,恐怕並非空穴來風。太子……怕是按捺不住了。”
溫瓊華聽完,亦是神色凝重。她拉著謝臨淵坐下,遞上一杯熱茶,沉吟道:“私蓄兵力,乃是滔天大罪。太子若非被逼到絕境,絕不會行此險招。如此看來,太子一黨果然狗急跳牆了。”
謝臨淵接過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看著燈下妻子沉靜美麗的容顏,心中的戾氣稍稍消散了些。他歎了口氣:“多事之秋啊。南疆未平,北境堪憂,京城之內,又暗藏如此殺機。”
溫瓊華將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目光溫柔而堅定:“夫君不必過於憂心。既然已有所察覺,我們便早做防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但隻要我們夫妻同心,總有化解之法。”
她的聲音如同暖流,緩緩熨帖著謝臨淵緊繃的神經。他反手握住她柔軟的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嗅著那令人安心的淡淡藥香。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有夫人在,為夫便無所懼。”
此時,一隊豪華的車隊,正駛向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