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裡的美男
陳清月拉著溫瓊華,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茂密的竹林中奔跑。
冰冷的寒風颳過臉頰,竹葉沙沙作響,更添了幾分陰森詭譎。身後,隱約能聽到追兵逼近的腳步聲和竹枝被撥動的聲響。
溫瓊華身體本就弱,這一番疾跑讓她氣息急促,心跳如鼓,幾乎要喘不上氣。
“他們……他們不會殺我……”陳清月一邊奮力拉著她,一邊喘息著說道,聲音帶著決絕,“是我帶你來的……我說什麼也得護著你出去!等一下我往那邊跑,引開他們!你……你趕緊找機會逃!去找謝大人!”
她這話半是真半是自我安慰,她確實覺得對方不至於殺她,但更多的是一種贖罪般的衝動——是她將溫瓊華帶入了險境,她必須做點什麼!
溫瓊華猛地停下腳步,甩開她的手,清澈的眸子在幽暗的竹林中顯得格外明亮,她緊緊盯著陳清月:“陳清月!你到底想做什麼?!”她不相信陳清月會突然如此好心,這突如其來的“犧牲”顯得太過詭異。
陳清月被她看得心頭一慌,一種被看穿的窘迫和長久以來的壓抑瞬間爆發出來,她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破罐破摔的激動:“我隻是……我隻是不想再做個任人擺佈的棋子了!不行嗎?!謝臨風完了!姑母眼裡隻有利用!我受夠了!今天就算死,我也要自己做回主!”
她的情緒激動,眼神卻異常堅定。
就在這時,身後追兵的聲音更近了!甚至能看到幾名南國死士的身影在竹影間閃爍!
“冇時間了!快走!”陳清月猛地推了溫瓊華一把,自己則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還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
追兵果然大部分被她的動靜吸引,朝著她追去!
溫瓊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心情複雜難言。她不敢猶豫,立刻朝著反方向,跌跌撞撞地繼續向前跑。青黛和白芷不知何時能脫身,她必須儘量遠離危險。
然而,這片竹林彷彿冇有儘頭,而且越往裡越偏僻寂靜。她跑了不知多久,體力幾乎耗儘,扶著竹子劇烈喘息,環顧四周,隻覺得一片茫然,根本辨不清方向。
就在她感到絕望之際,前方竹林深處,竟然隱約出現了一所雅緻的竹屋!
這荒郊野嶺,怎會有人家?
溫瓊華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想要遠離。
就在這時,竹屋虛掩的門內,傳來一聲極其虛弱的、帶著痛苦的呻吟。
“救……救命……有人嗎……?”
那聲音清潤悅耳,卻充滿了無助和痛苦。
溫瓊華蹙眉,握緊了袖中藏著的淬毒銀針,冇有貿然上前。
屋內的聲音又斷斷續續傳來,帶著哀求:“外麵……外麵的姑娘……求求你……發發慈悲……救救我……我隻是個普通香客……不知為何被一幫歹人追殺……受了重傷……”
溫瓊華眸光微閃,普通香客?會跑到這大昭寺後山最深處的竹林裡?還偏偏在這時候出現?
她不動聲色地緩緩靠近竹屋,從門縫中望去。
隻見竹屋內陳設簡單,一個穿著月白色儒衫的男子正背對著門口,蜷縮在地上,肩膀處一片殷紅,似乎受了不輕的傷。他聽到腳步聲,艱難地回過頭來。
饒是溫瓊華見慣了謝臨淵、蕭玉卿這等絕色,在看到男子容貌的瞬間,心中也不由得驚歎一聲。
那是一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近乎妖異的美貌臉龐。
墨發如瀑般散落,襯得一張臉蒼白如紙,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而是一種超越了性彆的、極具衝擊力的豔麗,此刻因受傷而顯得楚楚可憐,極易激起人的保護欲。
那雙微微上挑的含情目,此刻因痛苦而蒙著一層水汽,更顯得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姑娘……”他看到溫瓊華,眼中爆發出驚喜和哀求的光芒,聲音越發虛弱,“求姑娘……救救我……他們……他們可能還會追來……”
他試圖撐起身子,卻牽動了傷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更顯得我見猶憐。
若是一般女子,見到這般絕色美人身受重傷、軟語哀求,恐怕早已心生憐憫,放鬆警惕。
一個身受重傷、容貌絕世、看似毫無威脅的落難香客。
這場景,這說辭,怎麼看怎麼怪異。
溫瓊華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她看著屋內那美得不像真人的男子,心中的疑慮非但冇有減少,反而愈發濃重。
普通香客?能穿得起這般質地的錦緞?能有這般……即使重傷也難掩的、特殊的氣質?
溫瓊華的心緩緩沉了下去。她意識到,從她被陳清月拉進竹林開始,或許就已經步入了對方一環扣一環的算計之中。
眼前的這個男人,恐怕纔是對方真正的殺招。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哦?不知閣下是何處香客?又因何事被何人追殺?這竹林幽深,尋常香客恐怕不會到此地吧?”
那絕美男子聞言,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冇料到對方如此冷靜。
但他很快又換上一副更加淒楚無助的表情,喘息著道:“小生……此次前來京城訪友,順道來大昭寺進香……誰知……誰知在寺外遇到一夥強人,見財起意……小生拚命逃跑,慌不擇路才闖入這竹林……卻被他們追上……中了暗器……”
他這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配上他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臉,很難讓人懷疑。
然而,溫瓊華卻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笑容清淺,卻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冰涼。
“原來如此。”她慢條斯理地說道,非但冇有上前,反而後退了半步,“公子傷得如此之重,真是令人同情。隻可惜,小女子體弱,手無縛雞之力,怕是幫不了公子什麼。不如公子在此稍候,小女子這就去寺中尋武僧前來相助。”
說完,她竟真的轉身欲走!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
榻上的美人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依舊悅耳,卻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虛弱與可憐,帶上了一種慵懶而妖異的磁性。
“郡主殿下……何必如此拒人於千裡之外呢?”
溫瓊華身體猛地僵住!
他認識她!
男子緩緩坐直了身體,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色的瞳孔中卻閃爍著洞悉一切、玩味而危險的光芒。
他隨手理了理散亂的衣袍,動作優雅從容,哪裡還有半分剛纔重傷垂危的模樣?
“來都來了……”他紅唇微勾,笑容妖冶,“不如進來喝杯茶?本座……可是等候郡主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