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死告禦狀
就在李嫣然那場荒唐鬨劇剛剛收場,眾人驚魂未定,正準備各自散去之際——
一個穿著普通侍女服飾、身形消瘦、臉色蒼白卻眼神決絕的女子,不知從哪個角落猛地衝了出來,不顧宮廷侍衛的阻攔,如同撲火的飛蛾般,跌跌撞撞地衝到了禦座之前!
“陛下!陛下!民女有冤!求陛下為民女做主啊!”
她“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聲音淒厲,帶著泣血的悲憤,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正準備起駕的皇帝蕭明啟腳步一頓,威嚴的目光落在那跪地不起的女子身上,眉頭緊鎖:“何人喧嘩?有何冤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過去!今晚這宮宴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隻見那女子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雖憔悴卻依稀能見清秀輪廓的臉龐——
正是本該在謝府休養的柳三娘!
她眼中含淚,卻目光堅定,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顫抖,卻字字清晰,如同泣血,響徹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大殿中:
“民女柳氏三娘!”她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喊出,
“冒死叩見陛下!求陛下為民女做主!為民女那枉死的兩個哥哥做主!為民女的女兒做主!
我要狀告謝家二公子謝臨風——草菅人命,戕害妻兒,豬狗不如!”
“嘩——!”
整個殿內徹底炸開了鍋!
“柳三娘?!”
“謝臨風的那個妾室?”
“她說什麼?謝臨風戕害妻兒?!”
“她不是剛生完孩子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柳三娘和臉色驟變的謝家眾人身上!
謝長霖和蘇新語嚇得魂飛魄散!蘇新語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老封君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
而被侍衛剛剛“請”回席位、酒醒了大半的謝臨風,此刻更是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臉上血色瞬間褪儘,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收縮!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該半死不活地躺在聽雨軒嗎?!她知道了?!她竟然敢?!
太子黨的幾人也是麵麵相覷,神色驚疑不定。
柳三娘挺直了單薄的脊背,淚流滿麵,聲音卻愈發淒厲和堅定,她朝著皇帝的方向重重磕頭,額頭撞擊金磚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謝臨風他狼心狗肺!禽獸不如!他為了攀附權貴,嫌民女的兩個哥哥礙眼,竟暗中派人將他們溺殺在杭城!偽造失足落水的假象!”
“他構陷忠良,在江南為官時排除異己,害得方主簿家破人亡!更有無數冤魂葬於他手!”
“這還不算!他……他甚至連民女和剛出生的女兒都不放過!”柳三娘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直直指向麵色慘白的謝臨風,
“在我產後昏迷、奄奄一息之際,他!謝臨風!竟手持匕首,欲取我心頭之血!若非二少夫人陳氏及時帶禦醫趕到,我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那日我院中慘死的丫鬟小翠,就是替我受了那一刀!當日接生的產婆、為民女診治的禦醫皆可作證!求陛下明察!為民女伸冤!為那無數枉死之人伸冤啊!”
她每說一句,就重重磕一個頭,聲聲泣血,句句驚心!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隻剩下柳三娘悲憤的控訴和磕頭的悶響迴盪在每個人耳邊。
所有人都被這駭人聽聞的指控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殺人、構陷、甚至殺妻取血?!這真的是那個曾經清冷孤傲、被譽為“京城明月”的謝家嫡子謝臨風做出來的事?!
然而,在一片震驚嘩然之中,唯有謝臨淵和溫瓊華麵色平靜,彷彿早已知曉。
所有人都以為柳三娘隻是個依靠謝臨風寵愛生存的菟絲花,柔弱可欺,逆來順受。
卻忘了,她早年喪母,父親懦弱,還有那兩個不成器的哥哥。
她曾孤身一人在市井麪攤討生活,看儘人情冷暖,早就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分辨真偽的本事。她隻是以前被所謂的“愛情”矇蔽了雙眼,心甘情願地依附謝臨風,做一朵解語花。
她或許不夠聰明,但她對於危險的直覺和分辨真心假意的能力,卻遠比那些深閨婦人要敏銳得多!
她身邊的嬤嬤丫鬟,誰是真的關心她,誰又是奉命監視,她心裡清清楚楚。
兩個哥哥縱然有千般不是,萬般不好,但那是她在這世上僅存的血脈親人!現如今,卻因她而死!還是死在她最深愛、最信任的男人手裡!
生產那夜,她雖然昏迷,但並非全無意識。那冰冷的匕首寒光,謝臨風眼中瘋狂的殺意,如同噩夢般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裡!他,竟連她都想殺!
為母則剛!她可以忍受屈辱,可以忍受輕視,但她絕不能讓自己的女兒,未來也生活在這個吃人的牢籠裡,更不能有一個如此禽獸不如的父親!
所以,當她從鬼門關掙紮回來,從救她的嬤嬤那裡得知部分真相後,萬念俱灰之下,反而生出了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和決絕!
她不知道一直幫助她的老嬤嬤背後的人是誰,但她抓住了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苦苦哀求,無論對方是誰,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她隻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將謝臨風的罪行公之於眾、為兄報仇、為還在繈褓中的女兒求一個公道未來的機會!
於是,她出現在了這裡。
皇帝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如利劍般射向麵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的謝臨風:“謝臨風!她所言……是否屬實?!”
“陛……陛下!冤枉!她是誣陷!是她血口噴人!”謝臨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辯解,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尖利扭曲,“她……她是因為臣冷落了她,她心生怨恨!她瘋了!對!她瘋了!”
“民女是否瘋了,陛下一查便知!”柳三娘抬起血淚模糊的臉,眼神決絕,“民女願以性命擔保,所言句句屬實!隻求陛下還我兄長一個公道!還我那苦命的女兒一個清白的未來!”
她麵露決絕,悲聲道:“若陛下不信,民女願即刻死在這大殿之上,以死明誌!”說完,就猛地向旁邊的柱子撞去!
“不可!”溫瓊華忍不住驚撥出聲。
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攔住她!”
早有侍衛衝上前,一把攔住了要以死明誌的柳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