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氣護夫
宮宴的氣氛因“玉璧公主”那詭異的一出而略顯凝滯,但很快又被新的歌舞和敬酒聲掩蓋。
然而,暗處的波濤卻愈發洶湧。
謝臨風坐在偏僻的角落,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騰的惡念和躁動。
碧奴給他的信號已經收到——時機將至。
他看著謝臨淵小心翼翼地將溫熱的羹湯吹涼,喂到溫瓊華唇邊,看著溫瓊華對他露出依賴而溫柔的笑容,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低語……而他自己卻隻能像個廢物一樣躲在陰暗角落裡,連做男人的資格都需要靠出賣良知和血脈去換取!
他想起那日,他拿著“投名狀”找到碧奴之時,她那似惡魔般的低語,
“新年宮宴,是最好的時機。我需要你……在那時惹出動靜,拖住謝臨淵,還有他身邊那個對蠱毒頗有研究的醫師蕭玉卿。隻需要頃刻的時間,讓我有機會接近二皇子蕭珩。”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細小如米粒、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珠子:“這是‘情蠱’的子蠱,隻需彈入他酒中。一旦成功,蕭珩便會對我的主人……言聽計從。”
此時二皇子蕭珩,就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正與幾位宗室長輩交談,看似放鬆,但其身後如同影子般侍立的護衛和不遠處那位時不時掃視全場的蕭玉卿,都昭示著防衛的嚴密。
謝臨風知道,他必須製造足夠大的混亂,才能給碧奴創造那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甚至帶倒了桌上的酒杯,清脆的碎裂聲在相對安靜的間隙裡顯得格外突兀,不少人認出他是那位遭遇不幸、沉寂許久的謝家嫡子,紛紛投來或好奇、或同情、或鄙夷的視線。
謝臨風對這一切視若無睹,臉上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神渾濁而充滿惡意,搖搖晃晃地朝著謝臨淵和溫瓊華的方向走去。
“喲!這不是我們風光無限的鎮府司指揮使大人嗎?”謝臨風的聲音拔高,帶著濃濃的醉意和譏諷,響徹在大殿中,“怎麼?如今攀上了宣和王府的高枝,眼裡就再也冇有謝家祖宗,冇有父親母親了?連杯酒都不知道來敬了嗎?”
他這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溫老王爺眉頭緊鎖。溫家兄弟同時放下酒杯,眼神變得警惕。
大過年的,在宮宴上如此指責兄弟,實在失禮至極!
謝長霖臉色瞬間鐵青,低喝道:“臨風!你喝多了!休要胡言亂語!快坐下!”
蘇新語也急得想起身去拉兒子,卻被謝臨風一把甩開。
“謝侍郎,你喝多了!”謝臨淵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謝臨風嗤笑一聲,腳步虛浮地又往前湊近一步,幾乎要碰到謝臨淵的案幾,目光卻越過他,死死盯住他身後的溫瓊華,語氣充滿了惡意的嘲諷:“我纔沒有喝多……就是許久未見兄長,特來敬杯酒。順便……看看嫂嫂。嘖,嫂嫂這氣色真是越發好了,看來兄長……‘伺候’得甚是周到啊?”
這充滿侮辱和暗示性的話語,讓在場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謝臨風!你放肆!”溫瑞第一個拍案而起,怒目圓睜。
溫瓊華的臉色也冷了下來,眼神如冰。
謝臨淵緩緩站起身,他比謝臨風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氣勢瞬間將謝臨風的酒氣壓了下去:“謝侍郎,看來你當真是病得不輕了。來人——”
“我冇病!”謝臨風現在最痛恨的就是彆人說他有病,瞬間被激得失控,口不擇言地想將所有的怨毒發泄出來,
“我清醒得很!謝臨淵!你彆在我麵前擺這副勝利者的姿態!你不過是個庶出的野種!靠著溜鬚拍馬、玩弄手段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你憑什麼?!你身邊這個女人……她本來應該是……”
“你!找!死!”謝臨淵厲聲喝道,眼中已凝起實質般的寒冰殺意!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用言語侮辱溫瓊華!今日宮宴他冇戴配劍,但是他一掌下去絕對能讓謝臨風生不如死!
就在謝臨淵所有注意力都被謝臨風這瘋狂挑釁吸引的瞬間——
另一邊,一直如同影子般安靜坐在二皇子蕭珩身後的蕭玉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衝突吸引了目光。他微微蹙眉,擔憂地看向溫瓊華的方向,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隨時準備起身相助。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一直潛伏在人群中的碧奴,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蕭珩正因謝臨風那邊的鬨劇而微微側頭關注,他身後的侍衛注意力也難免被分散。碧奴偽裝成添酒的宮女,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近了蕭珩的席位。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寬大的袖袍微微一拂,指尖那粒細小如塵、近乎透明的“情蠱”子蠱,藉著斟酒的動作,精準地、無聲無息地彈入了蕭珩麵前那杯剛剛斟滿的禦酒之中!
蠱珠入酒即化,無色無味,毫無痕跡!
完成這一切,碧奴甚至冇有多看蕭珩一眼,如同其他宮女一樣,低著頭,恭敬地退後,迅速融入了來往的宮人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蕭珩毫無察覺,他的注意力仍在謝臨風那邊,對剛剛發生在自己杯中的陰謀一無所知。他甚至還對身旁的侍衛低聲吩咐了一句:“去看著點,彆讓謝臨風鬨得太難看。”
而謝臨風這邊,還在繼續他的表演,試圖將這場衝突延長,為碧奴爭取更多時間:“怎麼?被我說中心事了?謝臨淵,你……”
“夠了!”這次出聲的是謝丞相謝長霖。他臉色鐵青地快步走來,一把抓住狀若瘋癲的謝臨風,厲聲道:“逆子!還不快給我退下!休要在此胡言亂語,丟人現眼!”
謝臨風還想說話,謝臨淵正在蓄力。
“啪”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聲!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謝臨風被這毫無預兆、用儘全力的一巴掌打得猛地偏過頭去,蒼白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之人。
溫瓊華站在他麵前,身姿挺直,雖然依舊纖細,卻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氣度。
她緩緩放下微微發紅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與鄙夷:
“謝臨風!”
她直呼其名,再無半分客氣。
“收起你那令人作嘔的妄想和可憐的優越感!”她的目光如冰刃般刮過謝臨風震驚扭曲的臉,
“我溫瓊華是誰的妻,與你有何乾係?休要再提那陳年舊約!謝臨淵是我的夫君,乃陛下親賜,更是本郡主心之所向!”
“莫說陛下賜婚天經地義!即便冇有賜婚——”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溫瓊華,也斷不會嫁給你這種內心陰暗、狹隘自私、出了事隻會怨天尤人、將過錯全都推給他人、甚至連基本的風度和擔當都蕩然無存的——懦夫!”
“懦夫”二字,如同最終判決,狠狠砸在謝臨風心上,將他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擊得粉碎!失魂落魄!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靜安郡主這突如其來的、雷霆般的爆發震懾住了!
誰能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起來嬌弱慵懶、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美人,竟有如此剛烈銳利的一麵!
連高坐上的皇帝,眸光也微微閃動,露出了些許深思的表情。
溫老王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讚賞的光芒!好!這纔像他們溫家的女兒!
溫家兄弟更是差點當場喝彩!解氣!太解氣了!
謝臨淵看著自家夫人發威的模樣,先是驚訝,隨即眼底湧上濃濃的驕傲與愛意。他的瓊華,從來都不是需要一味被保護的金絲雀,她是能與他並肩的鳳凰!
他立刻上前,再次將溫瓊華護在身側,但這次不是保護,而是並肩。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的謝臨風,以及匆匆趕來、臉色煞白的謝長霖和蘇新語,聲音沉肅,對著禦座方向躬身道:
“陛下,內子性情溫婉,今日實乃被謝侍郎汙言穢語所激,方纔失態,驚擾聖駕,還請陛下恕罪。然,謝侍郎殿前失儀,辱及朝廷命官與皇室郡主,質疑聖意,亦請陛下明察!”
他這話,既是請罪,更是坐實了謝臨風的罪名!
皇帝蕭明啟看著台下這一幕,目光在神色冰冷卻坦蕩的溫瓊華、維護妻子的謝臨淵以及狼狽不堪、言行無狀的謝臨風身上掃過,心中已有決斷。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謝侍郎禦前失儀,口出狂言,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靜安郡主維護夫婿,其情可憫,然殿前動手,亦有失體統,念其事出有因,便小懲大誡,回去抄寫《女誡》十遍吧。”
這處罰,明顯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偏袒誰一目瞭然。
“臣女(微臣)領旨,謝陛下隆恩。”溫瓊華和謝臨淵同時行禮。
謝長霖和蘇新語也趕緊拖著幾乎癱軟的謝臨風跪下謝恩,臉色灰敗,今日謝家的臉麵,算是被這個兒子徹底丟儘了!
而溫瓊華髮泄完怒火,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彷彿剛纔那個氣場全開的人不是她,乖乖被謝臨淵扶著坐回席位,甚至小聲嘟囔了一句:“手有點疼……”
謝臨淵立刻心疼地捧起她的手,輕輕吹氣,眼底是化不開的柔情和笑意:“下次這種粗活,讓為夫來就好。”
溫瓊華握緊了他的手,輕聲道:“我冇事。隻是覺得……他有些奇怪。”
而謝臨風被拖回座位後,癱軟在椅子上,嘴角卻同樣帶著一絲扭曲的快意。
遠處的蕭珩,見鬨劇平息,搖了搖頭,順手端起了麵前那杯被下了蠱的禦酒,準備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