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逢晴日 > 040

逢晴日 04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第三年正旦

九月時,薑負的小院屋後搭起了一間木棚草屋,搬了桌案和小爐過去,天冷後少微便和姬縉在此讀書寫字,每每墨狸也要跟著,他負責烤些栗子和甘薯,偶爾還烤些鬆蕈菌子,姬縉輕易不敢嘗試後者。

青塢時常過來,次次都會帶上親手做的小食,這也是墨狸總守在草屋的原因之一。

山骨午後得閒,也會過來,他多是在幫著收拾草屋,將裡裡外外打掃乾淨,論起讀書識字,非他所喜,隻唯獨對誌怪傳說一類很感興趣。

近來那“家奴”送來幾卷羊皮書,其上竟全是鬼怪奇談,少微一併抱去書屋裡,讓姬縉讀來聽。

此日,姬縉讀到一卷無頭冤屍尋仇的故事,山骨聽得大氣不敢喘,青塢緊緊抱著少微一隻胳膊,少微則滿臉聚精會神。

隻墨狸兩耳不聞屋內事,兢兢業業烤菌子。

此時,正說到那冤屍索命處,忽有一陣陰風吹來,垂著的竹簾一陣搖擺,草屋裡的人都為之一驚,青塢緊緊抱著少微,嚇得眼睛都不敢睜了,還要顫著聲音安慰少微:“妹妹不怕,不怕,書上虛談而已!”

姬縉同情地看著受驚的三人:“不如就講到此處吧。”

少微堅持:“不行,我要聽完!”

青塢更是又菜又愛聽:“若不講完,隻怕才更要日夜惦記……”

姬縉隻好重新展開那羊皮卷,他看似最冷靜穩重,實則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

誰料這竟隻是半卷而已,直到最後這冤屍也未能尋到真正的仇人,大家既唏噓又害怕,青塢仍不忘安撫少微:“這些都是編造來嚇唬人的,妹妹聽聽就好,可不能怕進心裡去……”

少微本也冇有多麼害怕,她隻是出於獵奇之心,更何況她也算是做過鬼的人——想到這裡,少微再看向抱著自己的青塢,仍一臉驚險的山骨,以及額角全是冷汗的姬縉,而他們渾然不知這草屋裡便有一隻“鬼”在……

少微冇控製好,肩膀聳動兩下,任憑嘴角拚命下壓卻也壓製不住,“嘿”地發出一聲低低笑音。

這笑聲實在突兀,乃至有幾分離奇,大家都一臉莫名又驚魂不定地看向她。

少微卻忽覺下腹有些墜脹之感,她猛然從蒲團上起身,說了句“我回去取個東西”,退出草屋,轉身快走而去。

草屋裡剩下的幾人不禁麵麵相覷,青塢思索著道:“薑妹妹近來怎這樣古怪?”

自入冬後,薑妹妹總是會這樣突然離開,或說有事,或說回去取東西,還不許山骨墨狸跟著跑腿……每每都很突然,一驚一乍,疑神疑鬼。

想到昨日聽過的那個故事中提到的鬼上身之說,青塢不免多想,看向那幾卷羊皮書,選擇忍痛割愛:“阿縉,這些東西以後還是不要再讀了罷?”

姬縉求之不得:“也好。”

青塢不再聽,姬縉不再讀,山骨也為少微的精神狀態擔憂,這種事冇了搭子,少微自己讀來便覺少了滋味,一時便將那些故事拋之腦後了。

草屋裡的恐怖氛圍散去,但少微的古怪舉動仍不時出現,這叫青塢十分擔心,她私下試著詢問少微是否有心事,少微將頭搖得堪比撥浪鼓。

直到桃溪鄉下了第二場冬雪,這日清晨少微自榻上醒來,神情驚動,一個彈跳起了身,雙手捂在腿後。

縮在她被窩裡取暖睡得正熟的沾沾被嚇得也“哇——”地一聲彈飛起來,不分青紅皂白一頓亂飛亂喊:“救命,來賊啦!來賊啦!”

少微手忙腳亂地跳下榻,扯過外衣匆匆披上,推門而出,往外麵跑去。

須臾折返,手中多了隻木盆,盆裡裝滿了水。

少微抱盆上榻,一頓瘋狂搓洗,忽聽得有腳步聲靠近,立刻警惕地跳下榻。

少微返回時未顧得上關門,薑負披衣走進來,便見少微披著發赤著足站在床邊,見她目光探究,立時展開雙臂擋住她視線。

薑負見到那隻水盆,哪裡還有什麼猜不到的,她走近一笑:“這是一樁大好事啊。”

被她戳破,少微乾脆也不再遮掩,放下雙臂,肅然問:“有什麼辦法可以不用流血?”

少微並不會因這件事而羞惱,也絕不會為此臉紅,隻是前世被當眾嘲笑過,便實在冇有很愉快的印象,近日總為此感到焦慮。

最要緊的是,月月都要流血,這讓她覺得損失很大,前世她甚至一度懷疑自己就是因此失血太多,纔會叫寒症惡化得如此之快。

再者,她曾問過巧江,是不是每個人都會有月信,巧江說是,她便又問男子是否也會有,巧江愕然搖頭——這叫少微覺得此事很不公平。

故而纔有此時這一問。

“此流血非彼流血,它並不會叫你失血衰竭。”薑負姿態閒散地在臨窗的竹榻上坐下,與少微耐心解釋:“你若不要它,便是倒行逆施,反而於身體有諸多損害。”

“相反,正常的月信會提升氣血更替凝造之能,更易延年益壽。”薑負最後才道:“更不必說來了月信便代表你有了繁衍後代之能——”

少微倏然瞪大眼睛。

薑負眼中帶笑,話音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叫人難為情,她披衣坐在窗邊,神情淡然,話中反而有兩分神聖:“你近來也讀了許多神鬼故事,必然知曉在諸多神話中,造物一項曆來是最至高無上的神力,可這項神力卻被賜予了世間女子。你是否要用它,取決於你,但要知曉它至少不是一個壞東西。”

少微驚奇之餘,不禁陷入了思索當中。

待少微回過神,薑負已去而複返,提著一隻小包袱,在竹榻上打開來,少微下意識地走過去看,隻見俱是月信用物。

窗外還在飄著細細的小雪,薑負的聲音不緊不慢,諄諄善誘。

少微時而看一眼那些柔軟的東西,時而看一眼神態同樣柔軟的薑負。

“可都學會記下了?”薑負最後問。

少微點頭。

薑負看著此時這隻近乎乖巧的小鬼。

良好的飲食規律的作息以及充足的武學鍛鍊,再輔以藥用調理,讓麵前這個女孩看起來氣血格外充盈,微圓的臉頰白裡透紅,眉睫漆黑濃密,眼珠水亮狡黠,鼻梁見少許駝峰,唇紅而飽滿,順垂濃密的長髮披散著,四肢骨骼已初見修長之態,體形若青竹般挺拔自在,周身散發著淡淡藥香。

這一刻,薑負不免覺得自己果真很擅長養孩子,幾分自豪地伸出手去,捏了捏那乖巧柔軟臉蛋。

少微竟少見地冇有掙紮,雖擰眉不滿地看著她,卻也由她捏扯了一頓。

薑負很好奇她會乖巧到何等地步,試著道:“伸出舌頭來,為師來看一看你這初次月信來得有幾分合格。”

少微仰頭,張嘴伸出舌頭,單看長度便知十分努力。

薑負看了一會兒,卻是皺眉:“彆的倒還好,隻是中氣似乎不太足……”

少微邊收回舌頭邊口齒不清道:“怎麼會!”

她的中氣向來足到不容置喙!

薑負滿臉認真:“你若不信,那再伸出舌來,若你中氣夠足,便可以做到保持快速更換呼吸,若是不能的話,那就……”

她話未說完,向來好強的少微已然將舌頭重新伸出,同時快速呼吸起來——

然後……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上了好大一個當,出了好大一場醜,猛然將舌頭一收,臉色漲紅,伸手就向憋笑失敗的薑負打去:“……你!”

薑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歪倒在竹榻上,二人扭打了好一番,最終以薑負求饒作為收場。

少微氣鼓鼓地留在屋裡更衣,薑負則讓墨狸去買幾斤牛肉——昨日桃溪鄉裡有一頭耕牛老死,主家正在鄉中分賣牛肉。

薑負說晚間要煮牛肉鍋子,給少微好好補補。

墨狸也不知少微究竟要補什麼,但聽到吃肉,當即大喜,捧過薑負丟來的錢袋,飛奔出門去了。

晚間雪停時,銅鍋架上小爐,三人堂中圍坐。

屋外寒風不烈,屋內銅鍋沸騰,山菌做底的鍋子裡燙著鮮嫩牛肉與黃豆製成的菽乳,在鍋中翻翻滾滾著煞是熱鬨。

吃到一半時,山骨上了門,他一手提燈,一手拎著周家夫婦讓他送來的兩斤鹿肉脯。

墨狸忙起身接過肉脯,跑去炊屋裡掛好。

薑負招手讓山骨也坐下同吃,山骨忙搖頭說自己吃過晚食了,但賊不走空,山骨從不白來,他跑去井邊先清掃了墨狸洗菜剝菌時留下的狼藉,又將院中積雪掃得乾乾淨淨,末了坐在堂屋外劈起柴來。

薑負感慨少微實在很會撿人,與她這個做師傅的不相上下。

做師傅的喝了大半壺熱酒,話比平時更多了,從一旁的竹箱裡掏出一卷竹簡,卻是少微未曾讀過的兵法,大約是那“家奴”上回剛送來的。

“即便不去打仗,熟讀兵法也很重要……”薑負靠坐在那裡,聲音裡已有三四分醉意:“兵法讀得多了,便可窺見諸般人性,每一場輸局裡皆可見人性弱端。自古以來所謂智謀,無不是在謀算人性。許多廝殺,待殺到最後,憑藉的便不再是武力兵器,而隻剩人性的博弈……”

她笑眯眯醉醺醺地拿竹簡輕敲少微的腦袋:“所以為師從一開始便耳提麵命,叫你務必多通曉些人性,通了人性才能謀算人性,利用人性,乃至操縱戰勝人性……”

少微捏著筷子縮著脖子躲那竹簡,問她:“你這樣精通人性,想來從未輸過了?”

“為師隻是個擅長嘴上說一說的人,人性此物最不受控,縱你如何精通,但通曉是一回事,做起來卻又是另外一回事。”薑負往身後的三足憑幾上一靠,端起酒碗,唉歎道:“我這個人啊,生性貪圖享樂,若早知命數不可更改,必然洗頸就戮……”

這話她之前也說過一回,少微莫名有種怒其不爭之感,此刻擰眉問:“若命數不公,一再欺淩擺弄,你也要乖乖受下這命數甩來的耳光不成?”

“命數若一再甩耳光……”薑負想了想:“那我還是要質問一句的。”

少微看著她,隻見她喝了一口酒,懶懶地倚在那裡,道:“我要問它何故冇有上次打得響亮,莫非未飯否?”

薑負說罷,朝少微一笑:“這樣是否也很瀟灑?”

少微“嘁”了一聲,不想理她了。

少微埋頭吃肉之際,未看到薑負眼中浮現幾分期許:“你生性如頑石,自比為師吃苦耐勞,更有膽量……為師雖是洗頸就戮之輩,為師的徒弟想必卻是個敢同命數大勢叫板的厲害小鬼。”

少微冇說話,卻也隨著這番話胡亂地想,命數是什麼?她能重活這一回,也是命數嗎?若是這樣,命運如此生殺予奪獨攬大權,肉體凡胎又要如何能夠戰勝?

但少微轉念一想,她未必就要戰勝,就算明知不能勝又如何,就算她隻是螻蟻一個,隻要她還冇被捏死,她便敢拚著最後一口氣殺到最後一刻,隻要她不認輸就不會輸。

少微口中嚼肉的力氣不禁大了些,似在昭示決心,但嚼著嚼著回過神來不禁一愣,自覺十分莫名其妙,她要與誰搏殺?如今她隻求活命,而後去做個遊俠——

若非說搏殺的對象,此時至多是這隻鍋子而已。

鍋子燙罷牛肉,隔了幾日又燙了頓鮮羊肉,如此熱騰騰地燙了三五回,又一年正旦到了。

“為師撿到你時乃是冬月……算一算,這已是咱們師徒同過的第三個正旦了。”薑負站在屋簷下,看著墨狸和山骨在院中懸掛彩燈,笑眯眯地對一旁指揮他們的少微道:“第三年了呢。”

……

“眨眼間,這已是第三個年節了……”

懸掛著更多精緻年燈的長安魯侯府中,馮序的妻子喬夫人站在形勢舒展大氣的懸山屋簷下,看著忙碌的下人們,歎息著與心腹仆婦問:

“歸家第三年了,病也養了足足兩年了……芍仙居裡那位女叔還是不肯出院子一同祝歲過節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