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逢晴日 > 237

逢晴日 23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東遊之玄龍

“隨王駕出遠門是很辛勞的。”薑負歎息:“春夏雖景好,卻也多日曬,為師如今與天光互看不順眼,來回數千裡奔波不免麻煩……哪裡比得上在家中飲酒安眠,若要賞景,去往桃溪山莊上住個十日半月豈非更加省心愜意?”

說到話尾,人已愜意地閉上眼睛,發出自在懶散的喟歎。

少微眉毛下耷,鼓腮敗興,這些時日她已勸說追問薑負不下二十次,此時再次遭拒,隻覺好冇麵子,暗暗發誓再不會多說多勸一個字,“哦”一聲轉身回屋去。

次日晨早共用朝食,少微全程不說話,埋頭吃飯,葵菜羹足足喝了三碗。

少微最後將空碗擱下時,隻聞薑負自憐哀歎:“可憐我這把日日服藥的老骨頭如此不爭氣,雖有遠遊之意,卻恨有心無力,心中原就苦悶,所言不過強顏歡笑而已……偏偏又招來徒兒冷漠埋怨,怎一個苦上加苦了得?”

“……”少微立即坐直身子:“我哪有?”

少微努力改變神態,心中亦在加緊自省,罷了罷了,確實不該把不能同遊的遺憾變作彆扭埋怨。

這樣很不值得,一不小心隻怕釀成更大遺憾——少微反思至此,聯想到桃溪鄉當年那一彆,薑負騎青牛出門打酒,自己彼時那硬邦邦的語氣神態,事後便釀成好大一顆帶毒的苦果,隻差悔到腸穿肚爛。

“你不去便不去吧,我又不會亂生氣,你先好好養身體,待養得更好些,往後有的是一同出門的機會。”

少微說話間,起身去到薑負食案側,盤坐下去,抓起雙箸,拚命往薑負碗中夾肉菜,一邊對家奴嚴肅交待:“我不在家時,讓她多吃肉,少喝酒。”

家奴喝一口酒,淡淡應下。

“你不去便不去。”少微再次重複這句話,好顯得自己完全不在意:“回頭我將所見所聞說與你聽也是一樣的。”

又很大度地問:“你有無想要的東西,我大可以帶回來給你。”

薑負眯眼一笑:“說起來確實有一件東西,需要你帶回。”

少微略抬起下巴:“說吧。”

薑負認真描述:“此物天上地下僅有一個,集天地華彩,乃萬世奇珍……”

少微聽的認真,心中逐漸打鼓,如此寶物,若藏於泰山,必是被慎重供奉,若想帶回,想來困難重重。

但仍是道:“你先說是何等寶物,大致被藏在何處?”

“就在眼前啊。”薑負展眉一笑,抬手輕撫愣住的徒兒頭頂:“普天之下,再冇有比我徒兒更珍奇的寶物了,為師唯一需要你帶回的,便隻有這一隻全須全尾的小鬼。”

少微有些臉紅,心中得意受用,隨口嘀咕一句“此事自是好辦”,即一骨碌起身來,轉身往外去,一邊道:“算了,到時我看到什麼就給你們帶什麼好了!”

薑負先從門外看,再從窗子看,曲折目送那走起路來一身神氣、好似總有使不完的牛勁的徒兒身影離去不見,方纔笑著收回視線。

“當真不去嗎?”如今很不願孩子失望的家奴低聲道:“她很想讓你一起去。”

薑負長歎:“祖師爺不許啊。”

這世間已是個全新的世間,在氣機真正落定之前,一應吉凶無法卜測。連同此次泰山之行,薑負亦隻能看得出此行乃是萬事萬物變化之下的必然之勢,亦是必經之路,卻難知其它。

薑負遭受過數重重創的身體仍在調養中,身上的白髮病症此時亦需日日服藥壓製,此藥需提前煉製,而她近來接連煉壞了好幾爐藥,這是從未有過的怪事,夜間又接連夢到祖師爺仙影,顯然是在提示她不宜跟隨前往泰山。

見薑負眸間有所思,家奴亦不再多言,一切隻憑她做主。

少微已快步出府,登上了去往神祠的車駕。

今次泰山大祭,太常寺之下數百巫者隨行,神祠中人皆覺榮光披身,在萬分期待中已將一切動身事項準備妥當。

除卻巫者,亦有百餘道人隨駕,並依照從前習俗,從民間提前擇選了百名童男童女,在仙台宮中習禮儀道法。

封禪之行路途遙遠,需控製隨行者人數,宗室子女跟隨者眾多,同行的官宦家眷少之又少,其中馮珠是最特殊的存在——

為表因天機現世而答謝天地之誠,契合此番泰山大祭,皇帝在做下決定後不久,即下旨厚賜魯侯府馮珠,因其誕育天機,功在社稷,特賜“岱華夫人”之尊號,地位視同關內侯,今後見官不拜,亦賜食邑,以彰天眷。

岱華二字,少微深感與阿母萬分相配,曾在泰山郡中涅槃重生的阿母,品格厚重堅韌如岱嶽,有蓋珠勝月之光華。

但對於阿母是否要同行,少微起初是心存忐忑的——與自己有關之事無論好與壞,皆不可用來勉強阿母做不想做的事,這是少微永遠的忌諱。

遂當日即跑去尋阿母:若阿母不喜歡便不去,她自有辦法解決。

【我兒可去,阿母為何不可去?】馮珠言:【過往已為敗將,勝者有何懼之。】

神思日益安固的馮珠眼中笑意坦然自豪,鬢邊漸少的灰髮閃著銀光。

天地山川當有此祭,以敬她兒之奇功。

而無論身為大難不死的馮珠本身,還是晴孃的母親,她都應當親自參與見證。

申屠夫人雙手各擁住身側一大一小兩個孩兒,亦難得有出此遠門的興致,親自操持交待諸般動身事宜,魯侯認真傾聽,辨認出自己的頭等差事乃是充當女兒與孫女的護衛。

皇帝的出行護衛事項,除了既定的禦前儀仗,主要由嶽陽與顏田所率之師負責。

已重歸郎中令之職的薛泱,執掌宮城禁軍,留守於京中。

繡衣衛指揮使賀平春亦被皇帝留下,使其協助薛泱巡查護衛京畿。

皇帝將隻屬於天子的利劍繡衣衛留下,而由昔日的淩家軍遺留一路護送,此中所包含無聲的交托與放下,皆被眾人看在眼中。

三公之中,太尉之位暫時空懸、相應職權由薛泱暫代,丞相嚴勉隨扈東行,禦史大夫邰炎留京。

而值得一提的是,邰炎於正月下旬再次告病,其手下事務已由其學生莊元直代替。

病榻之前,邰炎曾單獨問過學生:【過餘啊,你同老師交一句心底話,太子岐為淩氏之後,你是否仍心存……】

老人氣喘籲籲的話未問完,莊元直已眼含熱淚拜下:【老師有所不知,學生正是為此主歸京來。】

此言出,邰大夫垂死病中驚坐起,一手執袖,一手狠摑學生的頭,連摑三掌,同時連道三聲伴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早已看出端倪的邰大夫此刻將裡騙外騙的學生打了一頓,氣消下去,躺在榻上合上眼歇息,喃喃歎道:【如此一來,人心向齊,你心終有所依,我亦可以瞑目了……】

痛打學生而安下心來的邰大夫寬心養病,將一概事務放手,隻等著泰山之行歸來後,諸事塵埃落定,迎來新朝新君新氣象,屆時即可以正式告老卸任。

聖駕動身前夕,山骨的養父母被送至京中,二老當初被送往武陵郡避難,今歲趁著開春天暖,覆被轉運入京。

潑天富貴令人措手不及,好在在武陵郡時便頗被厚待,也算打下了一定的享福心理基礎,不至於被當場嚇走。

隻是二老反覆琢磨,仍覺身為養父母受下這等將星之家的富貴實在有愧,倒不如在身份上退一步做個管理田宅的老仆,如此一來二人往後不用再服役,又可以同山骨朝夕相處,可謂心安理得兩全其美——離京在即的山骨一個頭兩個大,來不及有更多疏導安撫,將急於為奴的養父母暫時交與青塢家中阿父阿母來管理勸服。

身負將星傳聞色彩,山骨自然也在隨行泰山之列,自其回京後,即忙得不可開交,當值之餘,亦需熟悉學習各項事務。好不容易擠出時間,一心便隻想跑去給阿姊掃地劈柴,此舉看似是一種強行的體力付出,實則觸通了一門名為紓解壓力的高深學問。

因此盧鼎隻得以在見縫插針中,艱難而粗略地完成了兩個女兒和一個侄女的相看計劃,餘下兩名侄女的需求隻好排期到泰山大祭結束之後。

與山骨的養父母一同自武陵郡返京的還有青衣僧。

南地訊息閉塞,青衣僧缺乏內部訊息渠道,而自劉岐返京後,中常侍也不再來信與他畫建廟之餅,他獨於武陵郡修行,遲遲發展不出穩定的信眾,信心日漸受挫,隻覺宛若流放。

他欲回京,思來想去,似乎隻有兩條路可走。第一條路需要他實踐字麵意義上的走,憑藉雙腿苦行歸京去,然而南地多蛇蟲走獸不提,他手中亦無輿圖,倒是可以沿途問路化緣,可大乾子民待僧人極其陌生,他乃外族血統,頭頂無發,如此異樣形貌,能否討來吃食難說,反而很有可能成為蠻族野人鍋中新吃食。

這條路不到萬不得已,實不可貿然行走,到底還有另一條路可以等候:那六殿下鬼氣森森,戾煞之氣纏身入魄,此去京師凶多吉少,之後倘若武陵郡王府不複存在,他即可跟隨眾人遣散回京。

聞京中使者抵達,武陵郡王府的牌匾被拆下那日,青衣僧雙手合十,發出“果不其然”的歎息,唸了句帶有超度意味的“阿彌陀佛”。

青衣僧自覺對此也有責任,是他修行不夠,未能將人度化,使天地間又添一隻墮為厲鬼難以輪迴的魂魄。

待走近人群,眼見人人麵上多喜色,青衣僧不禁為那如此不得人心的六殿下歎息一聲。

隻是細聽之下,卻聞什麼“要改口稱皇太子殿下”、“不知我等回京後能否入太子府做事”……

青衣僧驚惑之下,細細辨聽,待聽到最後,耳邊答案清晰,心中思緒駭然——滿身鬼氣者若為人皇,這天下蒼生何去何從?

懷此莫大憂懼之心,青衣僧返京途中疏於打理儀容,待至京中時,頭頂一層青茬,與眾人暫時被一併打包至宮外六皇子府,也正是如今的太子府。

從前在武陵郡,總需要見縫插針才能相見的六皇子,竟在他回京當晚主動召見,而青衣僧在書房中見到久違的麵孔,不禁大吃一驚。

少年端坐燈下案後,周身縈繞的陰戾鬼氣已然不見,眼底迷障全消,唯有一絲愈發無有阻擋的煞氣。

青衣僧詫異間,少年一笑,道:“將該殺之人殺儘,我自然也就破除了迷障。待到此時,我即可與大師暢談佛法了。”

這是從前在武陵郡時劉岐說過的話,此刻原封不動地複述,令青衣僧感到莫大沖擊。

青衣僧喃喃唸佛間,隻見劉岐身後屏風後走出一道人影,少女梳垂髻,著裙衫,看似常規,氣態卻幾乎灼目,一雙圓目掃來時,給人以極度不好招惹、堅決不可被度化的野生倔強之感……與之相比,六殿下竟顯得相對居家溫馴了。

而其人與六殿下並肩盤坐之下,簡直猶如雙煞合璧,彷彿具有驚天動地乃至改天換地之力。

青衣僧無助地唸了句佛,已猜到此女身份——途中他已聽到許多有關天機的事蹟,此時一見,便知何謂天機。

青衣僧惘然間,卻聞那今非昔比的六殿下與他談及的“佛法”竟是:“大師離家多年,可曾想念族人與故土?”

青衣僧呆怔一瞬,劉岐與他一笑,道:“我知大師見聞頗廣而佛法精深,緣於本是大月氏王室血統出身。”

在武陵郡時,劉岐已通過負責西北邊防的淩家軍,留意探聽過青衣僧來曆。

十數年前,大月氏受匈奴侵擾掠奪,被迫西遷途中,一位部族首領戰亡,而這位首領的獨子失去行蹤。

大月氏由五部族聯盟組成,這個首領戰亡的部落後人一直試圖找尋首領之子的下落。

卻不知那位“王子”因懼於無休止的血腥戰事,輾轉流離之下,已剃度出家,入得大乾,一心一意傳播止戈止殺之佛法。

青衣僧沉默的反應坐實了劉岐的猜測。

“大師之佛法解得了一人之厄,卻解不了眾生之困。”劉岐道:“匈奴對大月氏的侵犯並未停止,逃避並非解脫,眾生本惡,若無禮儀秩序介入,護不住平靜的湖麵,便開不出祥和的蓮花。”

青衣僧神情變幻,欲言又止,看著眼前一雙擁有蓬勃力量的少年,竟覺即是這番說法最好的證明。

此番再入京師,他已察覺到人心氣息有彆於他當年離京時的惶恐動盪,竟漸有安然之象。

“大師可以慢慢考慮觀望,待我二人自泰山歸京後,再與大師詳談佛法。”

青衣僧第一次這樣靜默,一直到離去,亦隻是道了句佛號。

少微與劉岐也離開書房,走下石階時,劉岐牽住少微一隻手,聽少微道:“我也曾聽薑負說過大月氏的傳聞……若能與此人說通,想來日後無論是征討匈奴,還是通商西域,都大有益處。”

“正是。”劉岐笑道:“靈樞侯高瞻遠矚。”

少微“嘁”一聲,蹦下最後一節台階,劉岐被她帶著大步邁下台階,聽她忍不住好奇嚮往:“西域有好多新奇東西吧?”

“是,上回吃的安石榴就是。”劉岐道:“若日後能將西域之路真正打通,便可有更多的新鮮果子栽入上林苑……屆時皆由你來統轄,就像咱們上回說好的,你賞我什麼我吃什麼。”

“此事好說,難的是怎麼把東西弄回來……”少微對人有我無的新鮮事物曆來很感興趣,二人小聲說著話,走進月光裡。

同一片月光覆照下,一處宅院內,正堂中,青塢與姬縉正聽家中長輩叮嚀:“出門在外,要相互照應著……”

明日即是動身之期,姬縉為丞相少史,自當隨行。青塢掌管祭祀器物,亦在隨行巫者之列。

姨母姨丈的話,無論是否有用,姬縉都應下。

此番入京後,姬縉仍居姨母家中,他的功勞雖不比山骨,但所得賞賜也足以置辦家宅,然而姨母默認他獨自一人理應在家中同住,他若拒絕,不顯得懂事,反而是生疏。

而此時姨母提起了二人的親事:“如今咱們也算安頓下來了,待此次從泰山回來,不如就將親事辦了吧……阿縉,你是如何想的?”

姬縉自是忙道:“一切聽從姨母姨丈安排。”

提到此事,青塢不免微紅了臉,她悄悄轉頭看阿縉,隻見阿縉不好意思地低著頭,神態恭順、溫善、守諾。

“那我和你姨丈先張羅著,等你們這趟回來就定親,在年前便將事情辦全了!”

“是。”姬縉應一聲,下意識轉頭看阿姊,隻見阿姊臉紅低頭,神態恭順、溫善、守諾。

恍惚間,這一刻姬縉彷彿覺得在照鏡自看,心底亦有一絲說不出的茫然。

青塢有所察,轉頭對上姬縉的眼睛,他忙露出笑,她便也一笑,愈發似照鏡。

屋外明月亦如鏡。

銀鏡歸匣前,映出赤日東昇之景,赤日照徹下,龐大的隊伍擁著玄色旌旗緩緩而動,如東遊之玄龍。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