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逢晴日 > 225

逢晴日 22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該來的

畫麵是陳舊的,畫麵裡的人卻是稚新的麵孔。

那時,他的父親母親出事身亡不久,他隨族人及父親留下的部下躲避敵軍追殺,行路途中,一日夜裡,族中一位嬸母帶他藏身,匆忙間將他藏進一間柴房內,他因恐懼而發抖、流汗,卻埋著頭咬著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與他一起藏身柴房中的還有一個女孩,那時他與她並不熟悉,隻因她家中長輩被劉家拉攏為同一陣營,此番便一同行路。

外麵隱約有打殺聲,他恐懼到近乎忍不住要衝出去時,一隻手伸了過來,抓過他一隻手,用手指在他滿是冷汗的掌心裡靜默寫字,一筆一劃。

他出身名門,三歲開蒙,於詩文筆墨之事上尤為敏達,他的注意力被那一筆一劃轉移吸引,不覺認真分辨,待她寫畢,他即辨出她寫了兩個大字:彆怕。

他慢慢將手指收攏,把兩個無形的字攥住,才得以抬起頭,轉臉看向她。

柴房裡昏黑,她的眼睛很亮,像明星,似寶珠。

這樣一雙眼,實在很襯她的名——約是一年半載後,他與她這樣說。

她有些臉紅,卻也並不謙虛,一麵踮腳去揪枝頭香極的臘梅,一麵說:【我阿母取的名,自然是很好的。】

而此刻她坐在車椅上,感慨著說:“這些孩子們,比咱們當年大膽有用的多。”

“是啊……”嚴勉低低應和一聲,慢慢走著,看進夜色裡,望著四下火光搖動閃爍。

如此又走出一小段路,卻聽車椅中的提燈人出聲問:“勸山,你可是有什麼心事?”

嚴勉腳下稍頓,旋即繼續推馮珠向前,卻是緩聲問道:“珠兒,經此一場更變,局勢必然要逐漸穩固下來——不如我們成親吧,可好?”

須臾,馮珠含笑道:“勸山,那日晚間我即與你說過,你我這般年歲,此事已不重要,更不必著急了。”

她認真地說:“分彆多年,你我都發生太多事,我也就是近日纔將心智慢慢穩固下來,卻還不知道我不在的這些年裡,你的日子過得怎麼樣,都經曆過什麼……你若願意,可否也說與我聽一聽?”

嚴勉笑了笑:“好,那便不急,等我慢慢說給你聽。”

二人慢說緩行,佩慢後七八步跟著,墨狸總是走著走著便要越過佩去,再被佩一把抓回來糾正距離。

經過一條岔路,一隊趕回的繡衣衛匆匆而過,死裡逃生的為首者一身血,隔著數步,向嚴勉和馮珠行禮後,即又快步離開。

聖駕被護送回下榻處,對外下令今夜不再見任何人,惟有醫士隨行。

未能麵見皇帝而請罪的賀平春,卻依舊撂袍跪了下去,行大禮,叩三次首,向半路被他截下的少微。

行此大禮既是為公,亦是為私,私在於:“賀某謝過君侯救命之大恩!”

今日他阻攔杜叔林未果,反陷性命之困,他身為天子之臣無法降於惡賊,隻得拚死抵抗。

然而對方人多勢眾出手狠決,芮府中的繡衣衛被阻攔圍住未及救援,他與身邊僅有的十餘心腹皆身負重傷,漸被逼入一條死巷中,眼見不敵之時,忽有一群十數名佩著鬼麵的神秘之人從天而降——這些人個個身手出眾,且路數極雜,男女高矮皆有,暗器毒煙什麼都來,將他從鬼門關前搶走救下。

他受人相救,自然要請教身份,為首者轉身離開之際,隻丟下一句話:【隻當我等乃神鬼使者便是。】

他反應片刻後,立時便懂了,匆匆處理過傷勢,趕回上林苑,一路穿過驚動的人群,尋到真正恩人,便有了當下這一拜。

少微在他磕第二記頭時即已跨步側避開來,此刻不甚自在,但裝出自在,她站得筆直,負著手道:“無妨,理所應該。”

何為理所應該,賀平春抬起頭,困惑不解,少微則解釋:“賀喜——”

賀平春一愣,啊,他女兒啊……下意識趕忙接話:“甚好,能吃能睡,很是康健!”

少微:“……我是說我給你孩兒取過名的,順手救你很應該。”

賀平春愕然惶恐,救過他夫人,給他孩兒取過名,於是救他很應該——世上怎竟有此等逆理違天般的好人好事存在?

那行事準則全然違背天道常理的霸道好人將他叮囑:“今日相救之事,你知我知,勿要傳揚。”

賀平春忙點頭:“自然!請君侯放心,賀某定守口如瓶!”

那些人身手出眾,又似一早盯在芮府左右,他坐在繡衣衛指揮使的位置上,心知有些處於明暗之間的事可大可小,對待護國救命的恩人,他自當要有所傾斜保護。

少微滿意地“嗯”一聲,解了夫人毒,取了孩兒名,有了救命恩情,又多了共同秘密保守,已是肩頭長得相當結實的一根黨羽了。

少微樸素的總結中自有真理,賀平春待起身後,不覺間便跟在她身後一步遠處,略壓低的聲音裡帶些有“自己人”之嫌的詢問印證:“在下方纔聽聞,君侯獨自請來鐵騎援兵,又以神力誅戮賊首杜叔林……不知這些說法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少微答罷一句,又謹慎補充:“不過那杜叔林也很有些本事,避開半箭要害,卻不知他在墜馬之後有無死透,還要待見到屍首後方可論定。”

“杜叔林原是淩家軍中出身,上過戰場,弓馬嫻熟,又素有奇力,據我所知,其身手尚在祝執之上,此番卻仍被君侯一箭射落馬下,可見君侯‘神力’之不凡……”

賀平春接話說著,提到自己那早死的前上峰,不禁又想到這位前上峰亦是死在君侯的祭祀當中,如此,自己纔算坐穩了繡衣衛指揮使的位子——而此刻想來,自己與君侯之間確實早有緣分交集。

又不禁自感好笑——果然,人一旦建立了親密好感,便總有這強行找補不完的緣分糾連。

二人說著話,交換著訊息,漸走遠。

月隨人遠去,朝陽照破雲霧,萬光生,人聲沸騰。

一場秋狩,被權力獵殺的人數卻更勝獸物數目,皇帝下令取消接下來幾日的狩獵,減少殺戮,平息罪孽,同時也是為了避免散落藏匿山林間的謀逆殘黨作亂傷人。

這場特殊的秋狩從芮澤離奇身死開始,即令許多人如墜夢中,緊跟著又生此等天大變故,更是使人難以反應。

一夕之間,太子承謀逆身死。皇六子岐護駕有功,並受天機認可,因此得神眷而疾愈,當場被立為新儲,而更加具有神說色彩的,當數天機請兵的經過——

上林苑有內侍小聲傳揚:“天機現而紫微盛……據說天機能夠感應到紫微帝星身陷危難,故而才得以及時去請援兵,天機途中遇阻,召出山君猛虎為其開路!”

“正因有猛虎開路追隨之異象,眾軍士亦認定乃是天命所示,這纔敢破例冒險率鐵騎而出!”

另一名內侍插話道:“我與全瓦聽到的卻不同,他們說是巫神化作了猛虎去求援!”

各路神鬼說法層出不窮,無人阻止,也無道理阻止。

皇帝與朝廷皆需要這樣的天命之說來穩固威懾人心,古往今來,縱是全冇影蹤的事也能被憑空捏造出來造勢,更何況今次事的確有跡可循。

相似先例,不勝枚舉,隻說當朝太祖皇帝當年斬殺白蛇而起義的事蹟即廣為流傳。那條被斬殺的白蛇被傳作白帝子化身,太祖則被傳作赤帝子,此說法至今仍被視作劉家先帝承天命而推翻前朝的合理合法象征。

朝堂上下皆知此番天機與六皇子所負神說色彩,可極大消減儲君更替帶來的變動——上至芮家黨羽,下至民間勢力,在此絕對天命說法鎮壓之下,都很難再煽動人心挑起亂象,膽敢質疑者則其心可誅。

熟知此類政治手段的王侯官員們,尚無從辨認此番事中真假各占幾分。而待傳至民間鄉野,便幾乎成了確鑿之事。

一時之間,天機救世之說越發深入人心,大巫神所獲念力之龐大當屬頭籌,其次即為得到天機認可的新任儲君皇六子岐。

而廢太子劉承一黨的下場大同小異,劉承事敗身亡,芮皇後自縊贖罪;

太尉杜叔林被巫神射落馬下之後,卻得心腹趁亂救護逃竄,此人早為自己備下後路,他在上林苑一處山林間藏匿死士心腹,之後受其放出的信號前來支援,然而其人傷重,仍被圍困追擊,被逼落崖下,如今尚在搜尋其屍首;

另有同黨中常侍郭食,已被投入牢中——

郭食當日持天子印璽發號施令,卻遭一灰衣鬼麵者強行闖入,殺人奪璽。郭食曆來惜命,第一時間奔出大喊有刺客,那灰衣人強闖生搶之下不可避免受了傷,要的東西已到手,便迅速脫身而去。

郭食心驚膽顫,直覺大事不妙,他反覆踱步掂量後,也不再等杜叔林率軍趕來,決定先行逃離躲避危險,若之後順利事成再返回不遲。

於是換上尋常內侍服,袖中藏入有可能用上的令牌,懷裡塞進匕首、金餅,欲自後門處趁亂離開,然而門未及推開,忽聞身後有人追來喊義父。

見是義子之一的郭玉,郭食忙叮囑,讓他留下照應等訊息。

郭玉卻笑笑道:【義父,您走不了,隨兒一同留下吧。】

盯著義子片刻,郭食也笑了笑,隨後猛然便要將門拽開而去,然郭玉動作更快,一把抓住義父,將郭食從背後按趴在地。

郭食臉貼地,掙紮,然而他身材圓潤不高大,久不做粗活,又有了年紀,論力氣自是敵不過正值年輕的義子。

於是開始哭罵:【都說養兒防老,我卻養出這樣一隻白眼兒狼來……此事還冇完呢,做兒子的就要急著拿爹來掙功了?真真是白疼你了呀!】

【您疼我,那是兒換來、忍來、算計來的。您起初不也是非打即罵的,不外乎是兒最能忍,最會侍奉您罷了……】郭玉取出麻繩,一邊說著,一邊反綁義父雙手。

而聽得那“算計”二字,郭食掙紮的動作一頓,慢慢變了臉色:【……你為誰辦事?你真正的主子是哪個!】

郭玉手上動作不停,咬著的牙卻鬆緩下來,落淚笑著答出的是一逝者名諱。

皇後,淩皇後。

郭食怔住——當年還是個小太監,來到他身邊時,就是那位皇後孃孃的安排了?

宮中各處相互安插眼線實在正常,他也並非冇有防備,卻從無察覺,況且這些年過去了,淩皇後也早死了……

【當年出事時,您尚且不信任兒,兒無從得知您背地裡做了什麼,這才叫您得了手……】

郭玉帶些自恨,又啞著聲音回憶道:【當年娘娘將我放出去時,隻說訊息能探便探,探不著也不要緊,亦或她哪日不在了,我等皆可自在另謀新主,在這宮裡,活著才最緊要……】

【所以你反倒忠心耿耿、念念不忘!】郭食痛斥:【這都是貴人們拿來收買人心的手段罷了,她與淩太子主張道家的無為自在,從不拘束誰,卻反倒更能籠絡人心……不過是手段而已!】

【偏你還真信著念著,一個奴婢而已,反倒為死了的貴人們鳴起不平來了……你賤不賤,傻不傻呀!到頭來誰又記得你!】

【兒記得娘娘就夠了!】郭玉流淚大聲說。

【兒和義父不一樣,義父一心想活命,兒當年卻是要投井的!是娘娘將兒救下!】

這些年在宮裡,他見慣太多事,自也知道貴人們從指縫裡掉出來的一點善心十分隨性,有時不過看心情而已,可是:【兒就是靠這個活下來的,兒活著就是一心要報恩的!】

【六殿下回京後,是兒主動給他遞的信!】

郭食痛心疾首,唾棄哭罵,卻也將一切都想明白了,連同那捲所謂莊元直上奏“改立太子”的奏書。

全都是陷阱、算計、戲弄!

郭玉將雙手被反綁的郭食提起來,郭食卻又無力地跪坐下去,又哭又笑著道:【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反被算計,該來的還是來了……報應,報應呀。】

撲通一聲,滿臉淚的郭玉也衝著一個方向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半月之後,百官於未央宮正殿之前跪坐叩拜,由皇帝禦殿,正式冊立第六子劉岐為皇太子,當眾宣讀冊文,授太子印璽及綬帶。

劉岐捧過冊封文書與印璽綬帶,拜謝上方君父。

翌日,儲君袍服加身,綬帶印璽齊備,燁燁豐神的少年踏入朝殿,於百官之前,再次向君父拜下,以皇太子身份,做出他的第一次奏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