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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15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抓到他了

天色漆黑壓抑,一如未央宮正殿中的氣氛。

大殿兩側跪坐著以太子承為首的臣子宗親,上首是麵沉如水的皇帝與神態驚動的芮後。

被召入宮中的太祝與六皇子及那名同行的禁軍統領,此刻跪坐於殿中央,已將白日裡所見經過奏明。

除此外,還有那個獲救的女孩,此事關乎甚大,作為親曆者,她被皇帝點名特許入宮覲見答話。

白日裡身處被死亡籠罩的漆黑深淵,在同一日的晚間,跪伏在燈火通亮的天子堂前,然而這個女孩不見許多惶恐,雖在發抖,隻是身體狀況使然,答話時聲音細弱緩慢卻毫無頓澀之感。

眾人皆靜,獨此一道細弱之音迴盪於大殿:

“隻抓五歲到十二歲之間,年歲未滿一輪的童女童男。”

“我在那裡待了一年,其他童子被關進籠中一月之內會被殺掉,除了最後被抓來的那個王世子,他是當日被殺的。”

“那些童子,都被放血入桶,揭下一些皮,剔出一些骨、碎作粉,一同被順真仙長取走……那三個人,都喊他叫順真仙長。”

“剩下的東西都被焚去,或埋起來。”

“隻有兩個人能夠出入那裡,一個是順真仙長,他做主一切事務,我們都要聽他的話。還有一個人,他不管這裡的事,隻負責抓童子來,我也是被他抓來的。前不久,就是這個人來滅口。”

“我聽順真仙長說,等日後事成,大乾覆滅,我們這些童子都能夠轉世成貴命,有享不儘的福。”

女孩聲音細弱天真又帶些無知麻木,殿中人卻感到寒意爬背,如坐鍼氈。

他們不是膽小之人,坐到各自的位置上,也早見多了聽慣了各類血腥事,前朝有帝王為求長生蒐羅童子童女,甚至以童子生祭丹爐,更甚者又兼有成千上萬的活人殉葬製度、從無辜工匠到有功士卒皆無一倖免——

當朝屈後開國之初,已下令廢黜人殉之製,當今皇帝又嚴禁巫咒等邪術,風氣總體清明不少。

因此,此時乍然聽到這些話經由一個稚女之口當眾言明,眾官員難免感到可懼,更關鍵的是……做下此等事的人,是那位仙風道骨、無慾無求、隻主張順應自然之機的仙師赤陽。

仙者姿態下藏著的是這樣血淋淋的麵目,先前為赤陽辯解的官員們都陷入心驚的沉默中。

花狸安靜跪坐,不曾多言,半垂著的眼睛餘光落在雀兒身上——這女孩名喚雀兒,少微是入宮的路上得知。

雀兒的反應始終都太過冷靜,如同一隻木偶,但卻又絲毫不遲鈍愚笨,堪稱聰慧靈敏,她的這些複述,惟有最後一句是少微授意,但她結合自己所知所曆,將這謊言融合得十分恰當。

而除了情緒心智的異樣之外,少微也從她的脈象上探出了異樣。

少微能夠覺察到的一些異樣,同樣也被皇帝等人覺察到。

皇帝看著雀兒,嚴相則開了口,先問了女孩的名,再問她:“雀兒,被擄走之前,你在何地生活?”

“我是乞兒,自有記憶起,就在城外西山書院附近乞討。”雀兒答:“書院裡有一位廚娘,叫槐花婆婆,她經常施捨飯食於我。”

不單說明來曆,更點明瞭可以為她作證的人。

嚴相頷首,再問:“他們為何獨獨留你一年性命?你此番又是如何逃過滅口?”

雀兒的回答依舊冇有停滯:“我被順真仙長選中,用來試藥,每日都要服藥,那些藥時常不同,有時吃了怕冷,有時怕熱,有時害怕,有時歡喜,有時數日都睡不著一刻。”

她看起來完全不需要回憶,就能徐徐道明發生過的事:“不久前,我最後一次服藥,渾身發抖,倒了下去……”

她覺得自己隻是倒下了,隻是睜不開眼睛也動彈不得,但之後她聽到那三人圍過來,卻說她冇了氣息,再不久,又說她身子都涼了僵了。

那時順真已經五六日冇出現,且冇留下任何話,這是以前少有的事,那三個屠夫都覺得不安心。加上他們慢慢認定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滅口,早就生出了想逃走的心思,見她“死”了,隨手拿席子捲了丟在一旁,開始密謀如何逃出去。

他們想要試著挖一條地道,或是在順真下一次出現時將人殺掉,趁機從開啟的入口處逃出。

地道尚未挖成,有人來了,不是順真,是負責抓童子的那個男人。

不管是誰,那三人都想好了要趁機將人殺掉,而來人也有相同的殺意。

她隻聽他們動了手,不停有人慘叫,那男人也因此受了傷,但他的功夫還是比那三人高出許多,既來滅口,想來便有把握。

那受傷的男人罵了句臟話,踢了一腳她已經僵硬的身體,這時唯一還活著的重傷漢子向他撲來,男人罵了又罵,脫身而去。

等她能夠睜眼動彈時,隻見三個人都死了,有幾隻老鼠如同中毒般垂死,她趕忙躲進那未挖成的洞中,拿鐵板將自己蓋藏。

她避開大部分毒霧,又或因長時間試藥,那毒對她冇起太大作用,她在洞中昏迷了一陣,醒來後,靠著暗室竹簍和缸中的少量食水活了下來。

直到再一次聽到動靜,重新藏回洞中,被那頭戴麵具身披彩羽的人發現。

雀兒將這些經過說明,看不出太多後怕。

眾人即知,這個孩子竟是因試藥的緣故纔有這如木偶般的種種異樣狀態。

眾臣低聲歎語猜測間,郭食則開口問那孩子:“可憐的兒……你可知所試之藥是何用途?”

唇色蒼白的雀兒搖頭:“不知,順真仙長從不提及。”

不多時,一名醫士被召入殿中,替雀兒診脈,查辨她話中真偽。

少微在路上已看過雀兒脈象,這醫士之言與少微的診斷相差不多:“……臟腑心脈均已受藥毒侵蝕,多見麻痹之兆,性命並非長久之相。”

此話墜地,劉岐已不難想象他的父皇內心該是何等失望。

皇帝麵上未見起伏,芮皇後眼底藏著不忍與憐惜,剛要說什麼,忽然掩口發出一聲低呼。

伶仃的雀兒支撐到答完所有的話,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不知是無心還是潛意識地交付信任,她倒去的方向正是花狸所在。

跪坐的花狸麵無表情卻緊忙伸出雙手,托住那隻墜落的小鳥,捧住一顆亂蓬蓬的腦袋。

內侍很快上前扶過雀兒,帶下去醫治。

帶雀兒離開的內侍和醫士剛退出殿門,另一道內侍身影垂首入內通傳:郡主劉鳴入宮求見。

不多時,劉鳴即跪伏於大殿中,她眼中今日無淚,唯獨伏身之際,少微自她脊背處見一絲顫意。

皇帝一聲歎息允諾:“朕必會給你父王和趙國一個交代。”

劉鳴再次伏拜叩謝。

劉岐適時開口請命:“父皇,妖道赤陽所謀之事尚未完全明瞭,童子骨皮去向未明,背後隻怕另有牽扯,赤陽自當懲戒,此事也還需徹查到底,方可安上下之心!”

“是要徹查……”皇帝的眼神被燭火映照得明暗不定:“凡以惡毒邪術妨礙國運者,皆當萬死,一個也不能放過。”

嚴禁巫咒與邪術,乃是他的令下,而此事已傳揚得人儘皆知,自無寬鬆對待的道理。

況且邪術的背後究竟是何圖謀,是否另有其他人蔘與主張……這些皆要查個水落石出。

皇帝心底已閃過諸般猜測,包括那彭祖墓的下落——既然給他看的麵孔是假的,那麼往往其餘也皆為謀事手段,所謂長壽法,焉知是虛無騙局,還是反要借他的天子氣運來密謀其它?

怒意與驚疑壓在心底,皇帝點了一名今日剛回城的大臣出列:“屈校尉,朕命你與劉岐攜繡衣衛,一同徹查此事。”

劉岐原就在搜查刺客,而皇帝此刻疑心,這兩樁事之間未必冇有牽連……畢竟那些死士刺客的出現,也意在刺殺太祝花狸,又正值赤陽陷於赤魃化身困境之際。

赤陽若果真在以邪術妨礙國運,那他必將不會放過以旱災預言消弭禍事的花狸,如今再回想,也許花狸在長陵墓穴中的蹊蹺遭遇,正是赤陽一早防患於未然的手筆……

皇帝心間對花狸更添一重異樣珍視,卻未顯於表麵。

隻對劉岐與出列領命的屈校尉道:“暗室之秘既由太祝揭發,你二人查辦此事之際若遇蹊蹺困惑,或可請助於太祝。”

屈校尉名屈白,乃屈太後本家親侄,其人年過四十,沉穩練達,擔任三品司隸校尉之職,司隸校尉雖位居三公之下,但其權可監察三公與皇太子,並擁有一支武裝甲衛,京師周邊七郡亦在其監察之內。

兩月前,屈白領密旨出京查辦漢中郡守被人秘密舉發暗中集兵一事,漢中已平,此人今日方纔歸京。

此刻,這位司隸校尉與六皇子及太祝,於大殿之內,一同伏身領命。

銅雀燭台上的火苗跳動著,火光從未央宮殿延綿而出,到整片皇宮,再到遲遲未敢熄燈的整座長安城。

城門緊閉的長安城外,亦有多處火光隱現。

因災疫發生,城外縣郡鄉間中的富戶們組織了“送瘟神”的打邪儀式,請了民間的巫女和儺者,以木頭稻草紮作瘟神像,豎立牛車之上,沿途以火鞭抽打,直到將其送至河邊,一把火焚儘。

此打邪送瘟的儀式乃是災疫之年必有的安撫民心之舉,然而此刻將那稻草紮就的瘟神像燒儘,依舊不能平穩人心,隻因真正的赤魃瘟神尚未得到懲罰。

暗室邪術的訊息傳開,仙師已成妖道,靈星山上的禁軍從護衛變作看守,他們無不心中懼之,懼的是眼前激憤不去的民,更是身後閣樓中安坐不動的鬼。

要求燒死妖道的聲音沸反盈天,直到一支人馬到來,火把開路,為首的少年高坐馬背之上,在火光下現出了一張煌煌生光的麵容。

劉岐身後是賀平春所率繡衣衛,奉命來拿赤陽。

聽聞此旨意,閣內打坐的赤陽起得身來,在兩名繡衣衛的押持下而出。

潔白道袍之外依舊繫著黑披,雪白麪龐上紅斑被火光映照得愈發鮮豔。

想到隱約聽聞的妖道飲血續命的傳言,四下眾人再看向那刺目紅斑,竟覺好似乃孩童鮮血溢位,一時既是懼怕又感到憤怒。

在無數驚懼目光與火光的追隨下,赤陽自山巔被押下,如一次赫赫的落山。

東方天際,真正的朝陽在預備升起。

天光尚未大亮,城門已然洞開,劉岐與賀平春押送赤陽回城。

一路平順,並無意外發生,亦無可疑之人出冇,無人敢來劫這註定劫不成的獵物。

隊伍入得城中,迎麵遇到一輛車駕。

高車之上坐著的是剛出宮的太祝花狸,駕車之人主動給繡衣衛與六皇子讓道,避至一側。

馬背上的賀平春向車上之人叉手行禮,劉岐望向車內,伴著晨風與輕紗,與一雙烏黑晶亮的眼睛朦朧對視。

那雙眼睛看罷他,目光後移,望向被繡衣衛看押在隊伍中間的一輛馬車。

劉岐下令繼續前行,隊伍緩動,很快,那輛僅有一道狹窄小窗的馬車即經過少微眼前。

她毫不避諱地打起了車蓋上垂下的輕紗,側首定定地看向那小窗。

車內赤陽微轉頭,四目相視,那高車少女眼眸鋒利依舊,被風拂動的車紗彷彿是她居高臨下的示威——她抓住他了。

是啊,被她抓到了。

看著那沐浴於晨光下的少女,赤陽隱藏在昏暗下的嘴角再次浮現一個自嘲而瞭然的笑。

她竟覺察勘破了那由天外奇石佈下的障眼陣法。

而他陷於另一方障眼陣法中,遲遲才覺察到真相——比起為他所用的那塊天外奇石,她這塊天道之外的無相奇石又何嘗不是師姐佈置在奇門之上的陣眼。

這無相奇石具有比之天外隕石更加蓬勃洶湧的力量,她莽撞無序,橫衝直撞,激發善惡催動人心,放大一切力量,凡她所經之地,凡被她波及之人,無不成了師姐那虛偽救世陣法的推動者……連同他在內。

原來這就是天機之力。

赤陽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既然這樣,那讓他試一試……天機之力的另一種用法。

赤陽嘴角微微勾起,這個笑容極其隱秘收斂,但他眼中湧動著的卻是焚人焚己般的火焰。

踏著金色朝陽,少微回到薑宅,大步走向居院,再次迎來四道影子從各處竄出的迎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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