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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10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你到底是誰

巫者隊伍中,少微與鬱司巫同乘一車,相對而坐。

鬱司巫看著眼前的少女,巫服繡彩,佩著青色鬼麵,自出城後,便開始閉目養神,氣息輕到彷彿已經睡去。

與這樣的寧靜氣態不同,鬱司巫此刻心潮湧動不止。

和仙台宮的人一起參與大祭,這是從未有過的。

三月三當日,白日裡會由赤陽帶領仙台宮眾人設下醮壇,而夜晚則屬於巫者,到時天子儲君,文武百官皆會投來注視目光,甚至必然會有人拿儺儀夜祭和白日裡的道壇法事進行對比,萬一……

鬱司巫無法容忍任何和紕漏有關的想象,她心情起伏著,忽然伸出手去。

少微並冇有真的睡著,她察覺到了鬱司巫的動作,剋製住了提前做出反應的本能。

鬱司巫枯瘦而冰涼的手伸過來,一把抓住了少微的手。

少微這才適時睜眼,對上鬱司巫明暗變幻著的雙眸。

那雙眼睛鎖住少微,定聲問:“你有把握嗎?七日後夜祭,你有幾分把握?”

少微不喜歡與人肢體接觸,被她突然死死抓住了一隻手,心底無可避免地生出一絲不適不滿,想要甩脫卻惟有忍住。

但此時看著這樣一雙眼一張臉,下耷的眼中寫滿肅重渴盼,鬆弛的臉上每一寸肌膚每一絲肌理走向都帶著對信仰的敬畏忠誠,乃至患得患失不得安寧——

少微不敬鬼神,此刻卻也無法去輕視嘲笑一個這樣忠誠的人。

片刻,少微答:“我會儘全力而為。”

既冇有得意吹噓也冇有再故弄玄虛,聲稱自己一定有十成把握,給出的答案並無法保證結果,但她會保證全力以赴。

這是她能給出的全部鄭重了。

此事不同於此前的預言,其中註定會有少微無法掌控的存在。

甚至此時她坐在這輛去往長陵的馬車上,就已是一種身不由己的變數,直覺告訴少微,這變數乃是人為。

有人擁有著絕對強大的話語權,隻需揮一揮袖,便可左右她的去向。

前方或是一方潛藏著許多凶物殺機的惡水,而一旦退避即為認輸出局,所以務必踏過去。

麵具下,少女眼中毫無退卻懼意,隻有平靜的鄭重,鬱司巫將那隻手攥得更緊了些,點頭道:“好,花狸……我信你。”

鬱司巫重複著那句已說過許多遍的話:“你要時刻記得……這場大祭對於神祠至關重要。”

少微點頭:“我會的。”

鬱司巫終於慢慢鬆開那隻被攥得指尖微微發白的手,血色瞬間恢覆上湧。

車內不再有人聲,車廂內卻依舊不算寂靜,巫者所乘馬車相對簡易,車身顛簸不止。

隊伍向東而行,少微麵北而坐,此刻她抬眼,透過狹小車窗,望向車外在晃動中後退著的景象。

如此遠望,若至十數裡外,穿過一座紅豆杉林,可見一處彆莊隱在半山腰下。

此刻,一輛更加簡易的馬車停在了彆莊後門處。

馬車剛停穩,即有人將車內之人強行拖拽了下來。

被拖拽的少年披頭散髮,狼狽掙紮,口中堵著布團,雙手被綁縛身後,身上裹著一張拚著半邊羊皮的狼皮舊襖。

少年被兩名精壯護衛押著進了後門,馬車即刻駛離,後門重新合上,不留任何痕跡。

這座彆莊內部佈置十分清雅,原是一位高官私產,因為想要避禍,才被迫割愛送於現任主人手上。

二人一路押著那少年穿過後園,來到後堂前,其中一人才終於將少年口中塞著的布團取出,一邊冷笑著道:“小公子何必非要這樣拚命掙紮,世上哪有做兒子的不想見父親的?”

“我冇有父親!”少年被推著跨入堂中,口中反駁道:“我阿婆說過,我爹孃早就不在人世了!你們騙我!”

“不,是她騙了你。”一道陰冷卻隱隱亢奮的聲音在堂中響起:“你阿爹分明還活著!”

少年循聲望去,隻見那人身形高大,繫著寬大披風,縱然堂中焚著香,香霧繚繞不絕,卻依舊掩蓋不住男人眼底的陰戾。

少年無比戒備地看著那一側臂膀空空蕩蕩的男人,問:“你是誰?為什麼抓我?”

“我是誰?”祝執突然大笑兩聲:“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冇有正麵回答,而是跨步上前,睜大眼睛直直地打量著少年:“讓我看看你更像誰……”

少年排斥扭頭,下一瞬便被押著他的護衛一把攥住散亂的頭髮,逼迫他抬起臉來。

祝執湊得很近,少年甚至可以聽到他紊亂不勻的呼吸聲,以及能清楚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四目咫尺相接,巨大的壓迫感將少年牢牢纏裹住。

片刻,祝執定定地道:“你不像母親,隻像父親,那就不會有錯了……”

少年倏忽感受到一股殺氣,強自鎮定著問:“你到底是誰?”

祝執依舊保持著微微彎身的動作看著這個頗有骨氣膽量的少年,他終於回答道:“你的阿孃是我的妾,你口中的阿婆是我的乳孃……”

祝執慢慢露出一個森然笑意:“如此,你猜我會是誰?”

少年眼神反覆,一字一頓道:“我不認得你,你想做什麼?”

“你應當先問我做過什麼。”祝執慢慢地說:“我殺了你阿孃,她和你阿婆一樣,都背叛了我,而她的行徑更為惡劣卑鄙,所以……我一片片削下了她的肉。”

祝執越說,臉上笑意越亢奮,他仔細欣賞著少年眼瞳中的震驚、憤怒、以及不明所以的恥辱。

少年猛烈掙紮起來,然而這一路來幾乎已被耗儘體力,此刻隻能如困獸般受製於人。

這模樣極大取悅到了祝執,他後退幾步,笑著大聲說:“父子團聚可是大喜事!”

他說著,轉身抽出一旁蘭錡上的寶刀。

而後他提刀走向一旁的屏風,少年的目光被迫追隨。

屏風以檀木為骨,絹布為皮,鉛色絹布微微透光,其上繡著大片巍峨青山。

少年掙紮的動作莫名頓住,他留意到屏風後似有一隻半人高的甕形容器,容器上方有東西在扭動,這短暫的安靜間,可隱約聽到那東西發出怪異聲響,此聲非人非獸,似某種力竭的飛禽喑啞悶叫。

“睜大眼睛好好看著!”

祝執興奮地引導著,左手猛然揮刀,將那扇屏風從上方正中劈砍開來。

檀木在刀下斷開,絹布撕裂的速度則稍顯緩慢,伴隨著刺耳裂帛聲,屏風向兩側慢慢倒斜,所繡青山也好似崩解傾塌下來,顯露出青山後藏著的真相。

二月末,山正青。

蜿蜒著的青色群山環抱長陵,形如長龍回顧。

緩緩靠近長陵的車馬隊伍沿外山而行,隊伍形狀亦如回龍盤繞。

隊伍依次停下,最前方龍首之位,皇帝被扶著步下欒車。

芮皇後與劉承垂首上前,緊接著是隨駕的大臣。

尋常官吏不足以接近聖駕,百官車隊之後,僅一人有資格上前,即是仙師赤陽。

赤陽上前行禮罷,皇帝與他交待了一番,話音剛落,控製不住咳嗽起來。

郭食替皇帝撫背順氣,芮皇後麵色緊張關切,劉承垂首不敢直視父皇,隻將身形微微彎下,無比恭謹。

待皇帝停下了咳聲,赤陽才道:“請陛下放心,貧道定將一切準備妥當。”

一旁的芮澤道:“是,一應事務自有臣等照辦,陛下一路勞頓,請先往陵舍安置歇息吧。”

芮澤話罷,半垂著的眼光微微掃向妹妹。

芮皇後上前兩步,謹慎地扶住皇帝一側手臂。

天子先行移駕,大臣們或跟隨,或去安排諸事。

赤陽側立原處,冇有急著動作。

後方的馬車上,相繼有身穿青灰道袍的少年人走下。

明丹行走間,忍不住回頭,望向更後方的巫者隊伍,那些馬車剛逐漸停下,近八十名巫者們先後下車,巫服多青玄暗色,乍看間,如一團團烏雲堆湧而出。

烏雲堆在一起,哪裡分得清誰是誰。

明丹回過頭,在心底再次發出否定的聲音。

不可能的,她已得知了那日進宮的巫女是從遙遠的南地而來,名叫花狸,據說能夠通靈降神……這些特征,怎麼聽也不可能是少微。

不能再總想著此事了,聽說人越是怕什麼就越容易吸引到什麼,這是她的心魔,絕不能縱容它繼續壯大。

明丹在心中唸誦道經,兀自驅散雜念猜疑。

行走間唸到一半,隻見前方一抹漆黑闖入視線,明丹立時垂下頭,和同伴一起抬手向那黑影行禮。

赤陽向少年人們微微頷首,目光在明丹半垂的麵龐上停留了片刻。

少年人們行禮罷即離去,這時一名官員上前:“下官有一事想與仙師請教……”

二人駐足於此交談,路僅此一條,少微跟隨鬱司巫身側,退避不得,最終也經過那黑袍人身前。

這是少微第一次接近這位雖未曾見過麵卻早已恨之入骨的赤陽仙師。

她剋製住衝動,斂去一切躁動著的聲息,以及哪怕隻是抬頭看一眼仇人麵目的想法也被扼殺。

但令少微感到意外的是,上方那道落下的視線十分平靜,並感受不到任何情緒波動與審視猜疑。

不止是視線,此人的氣質也出奇地平和超脫……這讓少微心中驚疑,若非確認此人就是仇人,她隻怕要誤以為對方果真是個仙風道骨心懷仁愛的仙師。

少微自認五感敏銳,卻未曾從那道視線下覺察到任何敵意,好似他根本不會做出對她不利之事。

驚疑歸驚疑,就此放鬆警惕卻絕非少微作風。

她將此歸結為騙術,和她一樣虛偽高明的騙術。若非如此,又如何能騙得過皇帝。

而她也務必提防此人或許也藏有過人身手的可能。

神祠與仙台宮在某種意義上是對立關係,仙師也並非神祠巫者的上級,因而鬱司巫麵無表情,隻是帶著花狸微微垂首示意,腳下滯慢了一瞬,步伐並無停留。

巫服少女就此離開,赤陽眼前仍在無形勾勒著那青色鬼麵之下唯一外露的雙眼。

半垂著的眼睛毫無波動,眼瞼弧度卻無法遮蓋,這是極其細小的特征,既不足以相麵,也不足以批命。

但並非隻有相麵才能斷出她的來曆。

天黑之前,眾人先後在陵舍安置了下來。

自當今聖上之母屈皇後下葬後,長陵的陵舍又增修多座,位於陵園北麵,守陵官吏日常居住於此,祭祀時帝王與宗親官員也在此下榻。

居住順序和來時車隊相似,神祠巫者住在最外沿,屋舍陳設自然也稱不上精緻。

這對少微而言卻是好事,家奴他們在暗中跟隨,住在最外沿更方便暗中聯絡。

在上巳節結束前,眾人無故不可擅自外出,但普通的禁軍把守巡邏,攔不住擁有自由出入皇宮戰績的天下第一俠客,以及能追上天下第一俠客的人。

當晚深夜,少微便試著外出了一刻鐘,同家奴打了照麵交換訊息現狀,並再次約定之後的行事。

而同一刻,赤陽所在之處,依舊有誦讀道經的聲音傳出。

寬廣的閣堂中,燭火通明,香霧漂浮。

一個時辰前,赤陽令人召來這數十名天機候選人,一同靜坐誦經寧神安氣,以為七日後做準備。

少年們隻覺仙師實在嚴苛,已奔勞了一整日,還要臨時召他們做功課。

每當有赤陽在時,明丹總習慣坐在最後麵,以避開那令人不安的奇異麵目和瞳孔。

可此次在那名叫順真的弟子的指引下,她卻被引到了前排盤坐。

明丹知道,既被指引了,若再執意往後坐,反倒引人注意,隻好就此落座,藉著誦經聲讓自己轉移不安。

最上首的赤陽麵對著眾少年,執筆在案上鋪開的明黃符紙上慢慢描畫。

但隻他自己能夠看到,此次他所畫並非符籙,而是一雙眼睛。

一雙以麵前少女的清晰眼型弧度為參考,向今日所見到鬼麵之下那雙眼睛的特征靠攏。

最後,務必再添上足以令祝執感到恐懼乃至生出心魔的殺機。

師父收徒甚是苛刻,入他師門中,少不得要有獨一無二的天賦,師姐生而知之,而他擅丹青之道。

相者,相人麵,相人骨,相人氣機,而這些東西他不止相得出,推演得出,也畫得出。

符紙與硃砂,描畫出一雙極具魂氣的眼眸。

次日午後,這張符紙離開長陵,往西北方向而去。

再隔一日,夜色濃時,少微接到家奴暗號,避開巡邏前去相見。

至無人處,少微低聲問:“出了何事?”

如無變故,家奴不會主動讓她出來相見。

趙且安的嗓音一如往常低啞,說出的簡單話語卻叫少微心神一震:“有一件事,與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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